沒有算法策略和算力的進步,就沒有當下發達繁榮的服務業,我們可以批評算法的缺失,督促完善算法倫理,但是不能完全否定算法。
在騎手待遇和福利問題上,大眾把諸多對社會不平等和中低收入權利缺少焦慮,集中投射他們身上,用自己的想象去替他們做決定,完全忽略了騎手在這問題上的真正要求和選擇權。
上周參加了美團算法公開日活動,活動是在望京東湖街道辦黨群活動中心舉行的,這里也是美團的一個騎手活動中心。參加者有騎手代表、商家代表、消費者代表,也有勞動法學者,對于如何更好完善騎手管理的問題,不同界別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過了兩天美團就發布了一個大新聞:取消超時罰款。
![]()
![]()
(騎手和商家代表各自發表看法)
同一天,筆者還關注到,中國外賣騎手也登上了《福布斯》雜志封面,這都表明,平臺都在競相改善待遇,騎手這個職業群體的待遇保障越來越好了。
筆者參加這個活動時,產生了兩個感觸:一是我們應該如何看算法,另一個是如何看靈活就業和中低層收入群體的待遇保障問題。本文就這兩個容易引發公眾情緒的社會話題,談談自己的意見。
一、算法與新就業形態的興起(2014-2020)
現在一提起算法,都是負面詞匯,最近幾年網絡流傳“算法即剝削,數據即權力”的名言,筆者還是頗不認同這個口號。現在你我能夠享受到如此便利、質優價廉的互聯網服務,足不出戶可以打上車、享受美食、訂票訂酒店,都是都離不開算法和算力的本質性進步。
我們就拿美團來說,美團剛剛創業的時候,我曾經偶然路過一次它的辦公室,那就是一個僅有幾臺電腦的,再普通不過的小公司而已;去哪兒早年創業時期的辦公場所,我也曾經訪問過,它和美團都在人大西門蘇州街那一片。那時候無論是美團,還是去哪兒,都是人工接電話、人工分配訂單,可想而知這種情況下的處理效率,也不過一天處理幾千個訂單。
到了2013年底美團開啟外賣業務,一開始高峰期來一兩萬份訂單,數據處理系統就吃不消,平均配送時長需要將近1個小時,等到送到家門口,菜飯已經不新鮮,大大影響了客戶的體驗滿意度。不過這時候,美團創建了即時配送大數據平臺,通過對騎手、商戶、訂單、天氣、交通情況算法策略的改進,來加強訂單分發能力,后來又升級為OCTO 數據中心。到2020年,美團的數據處理能力已經是2014年的1000倍以上,秒峰值可處理5億+數據,將送單時間縮小了近一倍,根本提升了顧客體驗感。
![]()
(美團早期的派單算法策略)
這期間,美團累計研發投入超過400億元,構建起1.8萬人的技術研發團隊。所以,外賣并不是很多人以為的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業務,它是需要超先進算法做支撐,尤其是外賣大戰或購物節的時候,一分鐘就要接入數百萬個訂單,全球沒有幾家企業能夠做到,只有具備最先進的數據科技能力,才能做得到。
從社會意義上講,盡管我們必須承認平臺算法一度在商業競爭中側重于效率,以至于2020年《外賣騎手,困在系統里》那篇爆款文章描述的現象。但是算法進步的正面意義還是主要的,沒有算法進步,就沒有2010年代的中國服務業大發展,就沒有整個社會物流、生產、消費組織模式的根本性進步。
單就美團、滴滴、餓了么等幾個大的靈活用工平臺來說,至少創造了3000萬就業崗位,這可是一個中等國家的就業量總和。我們根據美團的調研報告可以看出,早期騎手80%以上出身是制造業工人,平臺的出現恰好承接了2012年之后制造業就業萎縮產生的失業工人(恰好也是減少了3000萬),如果社會上多上幾千萬失業工人,那多可怕!
![]()
![]()
(互聯網服務滲透率的提高,以及靈活就業人數的快速增加)
所以,我們要批評算法,督促它改進,但是不要污名化算法。“算法即剝削”這種觀點,就像在第一次工業革命時代,很多人認為機器導致了剝削,是工人不幸的根源,這只看到了現象,沒有看到本質。算法主要還是起到了提高經濟運作效率的作用,但是我們也要完善算法倫理。
二、算法改進和就業保障之變(2021—2025)
《外賣騎手,困在系統里》是平臺靈活就業人員管理和待遇是個轉折點。但是這篇文章不過是一個催化劑,本質動力還是在城市化基本完成和人口紅利即將終結的背景下,勞動力資本的價值在逐漸提升,以及城市就業人員之間的平權是一個不可阻擋的趨勢。
這些年美團做了很多的“自我革命”,在算法上,增加配送時間,建立防疲勞、強制休息系統;今年美團還成立了美團成立算法顧問委員會,探索更開放多元的算法溝通機制,前幾天的取消超時罰款,則是邁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美團對騎手管理總體方向是從負向處罰到正向激勵,算法從商業機密也逐漸公開化。
美團對騎手的關懷保障也逐漸立體豐滿起來。比如,為騎手提供長久的職業培養計劃截至2024年12月,已有67.5萬騎手參與了“站長培養計劃”,累計為超過450萬騎手購買職業傷害險,給員工的大病關懷和子女關懷投入超過2.4億元。
![]()
(美團為騎手子女開設的公益活動)
最重要的是,美團目前正在進行的社保補貼探索,即一旦騎手在近6個月內有3個月收入達到本地社保繳費基數下限,且愿意以靈活就業人員行使參保的話,美團就補貼50%的費用,估計年底將覆蓋所有達標騎手,近百萬人將受益,餓了么也在學習這種補貼方案
總體上看,騎手群體與平臺的關系,正在從單純獲得收入的“合作關系”,變為平臺對其有相當責任和保障義務的半職員。筆者在本次參加活動時,特意觀察了一下騎手活動中心的設施,從知識學習、健身到心理輔導一應俱全,當然未必其他中心會這么齊全,但是顯示出騎手正逐漸成為有尊嚴的勞動者,平臺對騎手的態度發生巨大轉變。
三、社會多重焦慮下,公共輿論對騎手職業觀察的異化
這兩年算法和騎手社保問題,一直成為激發社會敏感神經的焦點話題之一,筆者認為騎手待遇必須要改善,不過我們應該注意的是,公共輿論場上的騎手問題也有很多失真和異化,這樣也最終不利于騎手群體利益的解決。
因為騎手主要集中于一二線城市,又與大家生活息息相關,天天為大家服務,極容易走入公眾視野,在公共話語中,騎手被大家塑造成很艱辛、很可憐、受壓榨的城市邊緣弱勢群體,是弱勢群體的代表。
其實這是第一個失真和異化,騎手收入并不低,根據美團財報數據,截至2024年底,高頻騎手的月均收入在5720元至10865元之間,其中,高線城市騎手月均收入區間為7629元至10865元,騎手收入已經越過城市月薪中線,并且他們享受時間自由,沒有職場權力文化和996的壓制,他們跟我們所理解的農民工和普通低收入就業群體有很大的不同,這也是很多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選擇送外賣的現實驅動原因。并且,根據全總和平臺企業的調研報告,騎手工作由很強穩定性,很少有人愿意換職業。
![]()
![]()
(騎手實質上是收入相對比較高的藍領就業群體)
所以,騎手這種靈活、收入又較高的新型就業形態,是一種進步,而不是人類用技術發明了一種壞的形態。其實社會上還有兩三億月收入不足3000元,在傳統服務業、制造業領域就業的群體,但是因為他們并非生活在大城市知識分子(學者、媒體、法律人士)生活視野之內,反而他們的遭遇沒有太多的人關注,這是中低層福利問題的第一個失焦。
第二,在騎手待遇和福利問題上,大眾把諸多對社會不平等和中低收入權利缺少焦慮,集中投射他們身上,并且出于“同情心”,用自己的想象去替他們做決定,完全忽略了騎手在這問題上的真正要求和選擇權。
比如社保問題,根據全總、北大國發院和美團等機構的調查,我們可以看到騎手六成以上是跨省勞動,八成以上是農村戶籍,他們更需要提高眼前收入,改善眼前的經濟情況,而不是在大城市連續繳納十五年社保——他們大概率不會在大城市定居下去,而大眾卻拼命為他們去爭取“五險一金”,這本質上是把自己的情感和需求帶入里面,在騎手社保問題上所能聽到的都是輿論意見領袖、學者的聲音,唯獨沒有騎手的聲音。
第三,平臺的商業行為被隨意道德化、妖魔化,大眾不自覺用外行的眼光去評判商業問題,道德制高點,去當道德判官。比如,人為劃分良心企業和無良企業,對號入座貼上標簽,最近自媒體又都說京東雇傭了70萬名員工,因此是最偉大的良心企業,甚至是惟一的良心企業,其他大企都不行。
筆者認為,不能以直接雇傭多少人判斷一個企業的貢獻和道德,企業雇傭多少人是以產業形態決定的,而不是道德或老板的意志決定的。有的企業是干高科技不需要那么多職工(比如華為的雇員數量不足京東的30%),有的企業是做商業平臺,為大家提供一種機會,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就業,像阿里、美團它在整個商業生態中,提供的就業生存機會數量遠遠大于京東,而京東商業本質是自營的互聯網超市,它為了保障服務質量,只能采取直接雇傭配送員的方式。
再比如在配送時間問題上,公眾一方面去批判平臺系統給騎手時間太少,另一方面取消超時罰款后,又抱怨會出現不準時。其實服務時間、騎手自由度和超低服務價格是一個不可能三角,消費者在僅支付了不足發達國家三分之一配送費的情況下,又想讓商家提供優質服務,又想讓騎手工作地從容,這是不可能的。
因此,對于解決服務業從業人員的福利問題,消費者、公眾也并不完全處于超脫、與我無關的地位。正像筆者前幾天發表《到底應該如何解決中低收入人群的社保問題》時,一位讀者的留言很有啟發意義,在保持服務超低價(本質是勞動力超低價)的情況下,不太可能解決中低層社保缺失問題。
因此,筆者認為,新型就業形態給我們帶來了新問題,為了使得這些新就業常態化、規范化,應該遵循這兩年社會各界和企業共同摸索出來的“制度共建、標準共認、責任共擔”的原則。平臺算法和騎手待遇最近四五年出現的巨大變化,顯示出我們的社會和企業在完善這個問題上的能力,我們應該沿著這條路上走下去,而不是挑動社會焦慮和階層對立,這樣只能是滿盤皆輸。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