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讀魯獎詩人雷平陽詩歌《視大海為明月》

與好詩，不期而遇！

原詩

視大海為明月

文/雷平陽

暮光里踽踽獨行

見到流水，沒有生出拍擊的興致

凡是叩問時間流速的人，大抵都亂了方寸

是曾動過拍擊墓碑，叩問死亡之秘的妄念

正如少年拍擊寺廟的高墻

渴望獲得穿越窄門的法術

但都不了了之

拍擊空氣，拍斷過十根指頭

拍擊冰面上的陽光，落得鮮血飛濺的下場

甚至拍擊過高懸的喪鐘，以為

那緩急適度的聲音里藏著絕對的寧靜

叩問什么呢？什么樣的答案

能讓必死無疑的人心生歡喜？即使帶罪的

靈魂，也可以放棄惡與惡的較量

在善的疆土上擁有自由？陳疴與新疾

亂象與靜美，獨立與攀附，生與死

愛與恨，互有敵意的物事均在水分嶺上

取下了反骨，沉船和秘笈一覽無余

如此不同于尋常的白夜，賬單作廢了

隔墻被絲綢取代，倒立的人又恢復了常態

我只會在流水的入海口

擊鼓而歌，什么也不追問

視大海為明月，看著它向著天空慢慢升起

賞析

今天分享的是魯獎詩人雷平陽的詩《視大海為明月》，這首詩用不斷“拍擊”這個動作來揭示生命的真諦，從他人的“拍擊”中，感悟生命的可能與不可能，這是對經驗的吸收和反思。人與時間對抗，和死亡對抗，和無法匹敵的能量對抗，最終都敗下陣來。這揭示了一個問題，捷徑和僥幸是不可取的，這里面暗藏著更兇險的傷害，在詩句中體現得非常明顯。最后，詩人用“取下反骨”，暗示在絕對能量面前，都不堪不擊，最終還是回歸常態。而詩人的選擇就比較明智，“擊鼓而歌，什么也不追問/視大海為明月，看著它向著天空慢慢升起”，這是尊重規律的做法，也是對自然和生命的敬畏。

詩人一開始先寫拍擊流水，沒有應有的興致，這是帶有一絲禪意的。接著寫叩問時間流速和拍擊墓碑，叩問死亡，時間和死亡都是抽象意象，這是無法具體感知的，只能通過其它方式體會。因此，這種叩問和拍擊是無效的。同時，詩人寫少年拍擊寺廟的高墻，以走捷徑的方式獲得穿越窄門的法術，都是沒結果的。這些情形放在一起，既是類比，也是鋪排，表現拍擊和叩問，在絕對能量面前的弱小無力和無知。

接著，詩人又列舉了一些極端例子。拍擊空氣，十指斷；拍擊冰面陽光，鮮血飛濺；拍擊高懸的喪鐘，尋求絕對的寧靜。這些慘烈的現象，如同一個個生命教訓，具有強烈的內在張力。緊接著，詩人用三個疑問句，引發思考，以及對人類諸多核心議題，比如生死，愛恨，靈魂，自由，善惡等，進行深刻的體悟。詩人用夸張的表現手法陳述事實，以引起重視和心理沖擊，從而通過現象得出結論，這比單純的說教更震撼人心。

最后，詩人通過一系列對比，形成張力感，在張力的作用下，讓拍擊和叩問的人自行做出選擇，這是最明智的方法。所以，詩人寫道“互有敵意的物事均在水分嶺上/取下了反骨，沉船和秘笈一覽無余”，這暗示著思想的覺悟和對本質的透視，也是對拍擊者和叩問者行為的矯正和指引。接著，又用賬單作廢，隔墻被絲綢取代，倒立的人恢復常態，象征著改變和向正常的回歸。詩歌最后，詩人以自己的方式將改變和正常的行為進行升華，“擊鼓而歌，什么也不追問/視大海為明月，看著它向著天空慢慢升起”，將拍擊和叩問轉化為順應規律，消除對抗，以達到和諧共生的局面，這是智慧的體現。

這首詩，透過現象看到本質，從他人的教訓中汲取經驗，是具有現實意義的。人生不可能體驗所有的事情，但是通過已經發生的事情，改變認知和觀念，才能迎接新的生命現象。詩人用上帝視角進行書寫，只談現象，只提問題，不說教，將思考留給讀者，并以智慧的方式應對變化，這是很好的身教。詩人對生命的觀照，使得此詩極具思想性和生命內涵。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交流。

詩人簡介

雷平陽，1966年7月生于云南昭通土城鄉歐家營，中國當代當代詩人，散文家。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全國“四個一批”人才，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云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著有詩集《雷平陽詩選》《云南記》等散文集《我的云南血統》《烏蒙山記》等。1983年前后，開始詩歌創作；1986年，開始發表作品。2004年5月，獲《詩刊》第二屆華文青年詩歌獎，2006年，獲中國青年作家批評家論壇2006年度青年作家獎、昆明市茶花獎金獎、第四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 2005年度詩人提名等，2010年，憑詩集《云南記》獲第五屆魯迅文學獎。2018年，被多米尼加圣多明戈市授予“榮譽市民”稱號。

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典詩歌，名人名詩7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五）（六）（七）》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創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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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命草詩評（第一輯）（第二輯）（第三輯）（第四輯）（第五輯）（第六輯）（第七輯）》歷時一年多，共收錄詩評700篇，95萬多字，目前頭條閱讀量130多萬次，微信公眾號閱讀量150多萬次，百度閱讀量70多萬次，時機成熟會正式出版。關注格命草微信公眾號，閱讀最新詩評，如需付費評詩，付費推廣詩歌，付費寫詩評集，個人詩集出版，購買《格命草詩評全輯》電子版，可加格命草微信：gemingcaoa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