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錄音，創(chuàng)飛頂流

文藝片神壇快被掀翻了。

10月底起，青年編劇古二（本名程駿年）不斷曝光多段私密錄音，主角是著名導演王家衛(wèi)。錄音中，王家衛(wèi)與《繁花》署名編劇秦雯隨口閑聊：唐嫣“很裝”，游本昌“不是省油的燈”，陳道明“陰陽同體”，女性觀眾實際上很low……

錄音真?zhèn)斡写炞C，但言語之粗俗，令人錯愕。王家衛(wèi)那副遮住一切的墨鏡，在這幾段錄音里碎成塵埃。

輿論迅速沸騰。王家衛(wèi)遭到前所未有的道德審判，演員被卷入風暴，也不乏有批評聲指出古二以曝光為報復，利用自己的弱勢處境，用輿論私刑換取正義。

但更多人對古二表示理解。早在幾個月前，古二便在社交平臺發(fā)聲，只不過比起當下激起的巨浪，當時反響微弱。

他發(fā)布長文和錄音，證明自己曾深度參與《繁花》劇本創(chuàng)作，設計多場重頭戲，但最終編劇署名僅為秦雯一人，他的署名為“前期責任編輯”。他還稱曾兼任王家衛(wèi)“生活助理”，月薪僅幾千元，長期過勞致其“肯尼迪病”病情加重。

引發(fā)關注后，《繁花》劇組發(fā)布聲明進行譴責，古二的賬號很快被封。在很多人看來，古二如今選擇玉石俱焚，是維權無望后的無奈之舉。

從表面上看，王家衛(wèi)“神格”破裂，古二復仇成功。

但實際上，這場紛爭沒有贏家。《繁花》劇組再次發(fā)布聲明譴責古二，王家衛(wèi)仍舊保持詭異的沉默，而那些真正為《繁花》付出心血的演員卻被輿論中傷，比如唐嫣主演的《愛情沒有神話》慘遭撤檔。

神壇崩塌早已不是新鮮事。但這一次，人們看見了影視行業(yè)的弊病，創(chuàng)作者與權力之間的裂縫，它們早已存在，只是終于被錄音放大。

在片場，很少有人敢說自己聽懂了王家衛(wèi)的話。

拍戲第一天，辛芷蕾在王家衛(wèi)的要求下，和胡歌在黃河路上來來回回走了一整夜。他們都不知道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要走去哪兒。最后這場戲只留下了短短幾秒的鏡頭。

唐嫣進組后，連續(xù)三天不敢說話。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聽不懂王家衛(wèi)的意見。當她無助地張望演對手戲的胡歌時，她發(fā)現(xiàn)彼此都同樣茫然。

她不敢追問，只能點頭附和，努力調動全身感官去揣摩導演的意圖，試圖尋找墨鏡背后的那雙眼睛。可惜，她始終看不清。

唐嫣與胡歌《繁花》幕后花絮

《繁花》原著中，“不響”出現(xiàn)1000多處，代表著曖昧與留白——“不該講的、說不清楚的，沒想好的、沒規(guī)劃的，自我為難的、為難別人的，都不響。”

三十年來堅持以墨鏡示人的王家衛(wèi)，確實“不響”。

他的戲從來沒有固定劇本，編劇隨時被召來修改，演員每天到片場才能拿到新的臺詞。沒有人知道別人的戲份、布局或人物走向，被迫依賴王家衛(wèi)去理解角色。

這種“不響”，是一種不確定性。由不確定性生出的壓抑、焦慮和恐懼，平等地蔓延在每個人身上。

胡歌也不例外。剛進組時，王家衛(wèi)每天一對一輔導他和陳龍，但聲音極輕，難以聽清。直到有一天，胡歌忍不住問陳龍：“他的話，儂到底聽懂了伐？”陳龍搖頭。那一刻，他們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原來大家都聽不懂。

胡歌與陳龍分享《繁花》幕后故事

王家衛(wèi)的“不響”，既是一種創(chuàng)作方法論，也是一種構建權力秩序的方式。

拍戲時，他習慣沉默，那副黑如深淵的墨鏡忠實地遮住他的雙眼，他能洞察眾人，眾人卻始終看不透他，難以摸清他的真實想法。

唐嫣曾問王家衛(wèi)，為什么這么堅定地選擇自己？王家衛(wèi)回答，在她身上看到一股“傻氣”，她是個“老實人”。

但在曝光的錄音中，唐嫣的真誠卻成了他口中的“很裝”。

因為她習慣早到片場，王家衛(wèi)特意設計“讓老師先到，學生后到”的戲碼，打破她原本的節(jié)奏，從而重新掌握主導權。

有網(wǎng)友指出，年輕女性被中年男人評價“裝”，要么是說她有點嬌氣，要么是說她一本正經(jīng)、不會討好、不會來事兒。唐嫣更接近于后者。

唐嫣《繁花》幕后花絮

接到《繁花》時，她手上還有兩部戲可選。工作人員都勸唐嫣考慮接再新一部戲，因為《繁花》除了一部小說和一個王家衛(wèi)，一切都是未知，更重要的是，王家衛(wèi)“一剪沒”傳聞太盛。

但王家衛(wèi)一句“你就是汪小姐”，唐嫣便扎進劇組三年。

彼時，她剛過不惑之年，正值轉型關口。同為“85花”的趙麗穎在影視圈穩(wěn)扎穩(wěn)打，話題女王楊冪持續(xù)發(fā)力，劉詩詩復出動作頻繁，唐嫣卻銷聲匿跡，被嘲“最廢85花”，還因為“不上進”上了熱搜。

唐嫣的執(zhí)著也讓劇中飾演范總的董勇心生敬意，他在采訪中稱，“三年時間里我都抽空去拍了兩部戲。但她沒有，她一直守著角色，守著劇組。”

但那三年，也讓唐嫣吃足了“不響”的苦頭。

汪小姐半夜開車營救寶總的名場面，她拍了整整一夜。因為哭戲太多，她的眼睛腫得像金魚眼。NG最多的一場戲，唐嫣更是拍了86遍，一度心態(tài)崩潰。

唐嫣分享與王家衛(wèi)合照，眼睛哭得紅腫

不只是唐嫣，一旦落到王家衛(wèi)手里，無論多老的老戲骨都得脫胎換骨，一場戲拍上幾十遍，磨到他們懷疑自己不會演戲為止。

錄音中被稱為“不是省油的燈”的游本昌，接演《繁花》時已年近九旬。他習慣即興表演，不適應王家衛(wèi)一場戲重復拍攝多次的方式，但為了不耽誤劇組進度，他每天利用閑暇時間把臺詞和走位重復幾十遍乃至上百遍。

劇播出后，游本昌火出圈，為了給年輕演員機會，他還主動放棄白玉蘭獎提名。

《三聯(lián)生活周刊》記者問他，作為高齡演員，如何承受這種以夜戲為主的高強度工作？游本昌沒有多言，只是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示意比以前細了不少。

如果曝光的錄音屬實，人們不得不懷疑：王家衛(wèi)不計成本地延長拍攝周期，損耗演員的精力和自尊，這種奢侈的拍攝方式究竟有幾分源于完美主義，又有幾分出于“拿捏”演員的算計？

董勇也是“王家衛(wèi)受害者聯(lián)盟”成員之一。有一場戲他拍了整整30條，拍到懷疑人生，拍完最后一條，王家衛(wèi)告訴他，第一條最好。

《繁花》路演時，他特意講起這段經(jīng)歷，意味深長地向王家衛(wèi)致謝。

他也有自己的應對方式。大結局時他給范總設計了一場戴著墨鏡的戲。王家衛(wèi)不解問道：“戴墨鏡干什么？我看不見你的眼睛了。”董勇答道：“我在致敬儂。”

幽默、體面，又帶著一絲反諷。

董勇談《繁花》幕后故事

拍戲幾十年鮮少惡評的馬伊琍，也在王家衛(wèi)手下吃盡苦頭。一場穿高跟鞋爬上凳子換燈泡的戲，王家衛(wèi)為了捕捉她“像看空氣一樣”的眼神，從深夜11點一直拍到凌晨2點。

為了拍出他想要的感覺，馬伊琍穿著高跟鞋反復上上下下，但連續(xù)拍了幾十條，王家衛(wèi)都不滿意，他稱：“你這個條數(shù)，NG前十名都沒進去，他們不都活得好好的嗎？”

那晚，馬伊琍焦慮到失眠，反復復盤。第二天，她按照王家衛(wèi)要求的方式表演，沒想到五六條就過了。

那一夜，更像一場關于“懂不懂導演”的考試。面對這位掌控全局的“大家長”，演員除了順從，別無選擇。

馬伊琍《繁花》劇照

辛芷蕾也有類似的經(jīng)歷。有一場戲，她和王家衛(wèi)發(fā)生分歧，僵持之后，她遭到“冷處理”，劇組的人不敢和她多說話。她隔了一個月，才再次見到王家衛(wèi)。

那段時間，辛芷蕾陷入內(nèi)耗。那個總把野心寫在臉上的她，開始學會收起鋒芒。她反省自己不該質疑王家衛(wèi)，應該要信任王家衛(wèi)才能把戲拍得更好。

王家衛(wèi)的不響，最終讓所有人學會沉默。

辛芷蕾與胡歌餐桌談話的戲

導演讓她走去陽臺，二人發(fā)生分歧

馬伊琍后來在一次采訪中說：“很難用語言去形容這三年的工作。三年前的眼神是很懵懂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三年后殺青的時候，其實眼神里是有疲憊的。”

三年來，被磨得疲憊不堪的演員們，也確實有收獲。

唐嫣憑借汪小姐一角，摘去“傻白甜”的標簽，口碑與獎項雙豐收；辛芷蕾把風情萬種的李李演活了，也演火了；胡歌飾演的寶總深入人心，在轉型的路上越走越穩(wěn)。

但他們最該感謝的，不是王家衛(wèi)選擇了他們，而是那個被逼到極限、仍然撐下來的自己。

在王家衛(wèi)的鏡頭里，演員、編劇、甚至他自己，都成了被凝視的對象。只不過，當鏡頭太久對準他人，墨鏡后的那個人，也終究會被看見。

在銀幕前，很少有人敢說自己看懂了王家衛(wèi)的電影。

錄音曝光前，王家衛(wèi)被文藝青年奉為“文藝之神”。他的電影和他的墨鏡一樣，帶著神秘而新奇的濾鏡，讓人看不透。

在中國香港電影走向滑坡的九十年代末，商業(yè)片神話難以續(xù)寫。王家衛(wèi)用濃郁的色彩，抽幀卡頓、畸變的鏡頭，欲說還休的故事，開創(chuàng)了獨樹一幟的意識流美學風格，為港片注入更多藝術性，也贏得了電影節(jié)獎項與贊譽。

隨之而來的，是神化。王家衛(wèi)成為一種符號，一種風格，也是一種信仰。

著名導演昆汀·達倫蒂諾也是王家衛(wèi)的忠粉

在光環(huán)之下，他一場戲重復拍攝上百條的偏執(zhí)，被解讀為天才的任性，他對演員的反復要求，被視為對藝術的執(zhí)著，當年的片場故事一度被奉為美談。

拍攝《一代宗師》時，張震在他的要求下苦練八極拳三年，練到能參加比賽的專業(yè)級水準，但最終出場不到10分鐘。

宋慧喬被王家衛(wèi)留在劇組三年，幾度萌生想要逃離的念頭，卻被扣留護照，阻止回韓國。最終，她的戲份被剪得只剩6分鐘。

張智霖也曾參與過《一代宗師》的拍攝，結果被無情地“一剪沒”，僅留下一個正面。另一個背影，是張震補拍的。

天才的神話，總是從別人的疲憊開始。

宋慧喬在節(jié)目中回顧拍攝《一代宗師》的往事

回望這一切，在以導演為中心的權威的體系里，所謂藝術，往往以犧牲為代價，奉獻被誤認為是敬業(yè)，順從被包裝成熱愛。

許多曾與王家衛(wèi)惺惺相惜的演員，后來也不再重返他的片場。

張曼玉婚后一個月，被王家衛(wèi)叫去拍《花樣年華》。她以為拍攝周期不過3個月，卻被困在劇組一年，沒有時間與丈夫相聚。

王家衛(wèi)憑此片留名影史，張曼玉獲獎無數(shù)，但婚姻破裂。張曼玉雖然對外聲稱“不怪王家衛(wèi)”，但2004年拍《2046》時，她中途辭演，從此不再合作。

張曼玉談王家衛(wèi)

張國榮拍完《春光乍泄》后，也與王家衛(wèi)不歡而散。

在南美拍攝期間，張國榮感染阿米巴細菌，想要回中國香港，卻被扣下護照。在一期訪談節(jié)目上，張國榮坦言：“我跟王家衛(wèi)八字不合，拍他的電影一次比一次危險。”

比起身體上的傷害，更難以承受的，是對隱私的利用。

香港演藝學院電影電視學院院長、專業(yè)影評人舒琪曾直言不諱地指出，《春光乍泄》對張國榮是一種剝削，甚至是一種傷害。

在他看來，王家衛(wèi)聰明地利用觀眾對張國榮私生活的好奇，將他與角色劃上等號。他還用《霸王別姬》進行對比，稱陳凱歌導演保護了張國榮，王家衛(wèi)卻沒有做到。

張國榮認為自己和王家衛(wèi)八字不合

片場，看似是制造藝術的地方，卻有著森嚴的等級秩序。不只是王家衛(wèi)，很多“作者型導演”的神話，都建立在類似的權力結構之上。

上世紀八十年代，斯坦利·庫布里克導演的《閃靈》被譽為有史以來最成功的恐怖片之一。但比電影更可怖的，是導演對女主角謝莉·杜瓦爾的折磨。

在折磨演員的偏執(zhí)程度上，庫布里克與王家衛(wèi)如出一轍。為了拍出完美的畫面，他一場戲經(jīng)常重復拍攝數(shù)十遍，但從不解釋原因。

拍攝的九個月期間，謝莉幾乎每天要哭喊12個小時。有一場她在樓梯上揮舞棒球棍的戲，被要求拍了127遍，雙手磨出血泡。

不只是身體上的折磨，謝莉遭受的精神折磨也超出常理。為了激發(fā)謝莉在幽閉環(huán)境中的緊張和無助，庫布里克帶頭孤立她，即使謝莉病倒，也告誡劇組所有人不要關心她。

在這樣的高壓環(huán)境下，謝莉的精神狀態(tài)每況愈下，出現(xiàn)嚴重脫發(fā)。

在后來的采訪中，謝莉稱：“我第一次覺得我可能需要一個律師，因為在《閃靈》中我丟失了純真。”那些奪去純真的鏡頭卻被后世奉為經(jīng)典，被眾多電影爭相致敬。

電影《閃靈》經(jīng)典鏡頭

導演馮小剛則在電影《芳華》中致敬了庫布里克調教演員的“方法論”。

在《芳華》中，苗苗飾演的何小萍是一個被集體孤立的角色。為了讓苗苗更好地入戲，馮小剛要求演員們在生活中也排擠她，做到人戲合一，以至于殺青后很長一段時間，苗苗無法和角色徹底抽離，一度陷入抑郁。

苗苗談《芳華》幕后

很多演員都曾在新人時期遭受過不公對待。

楊冪曾在《魯豫有約》中透露，她十五六歲時拍戲，因為哭不出來，被導演當眾扇過耳光。

張小斐在爆紅之前，曾被劇組煙花炸傷，卻挨了一頓罵，賈玲氣得直接在微博炮轟劇組：“小演員命真賤，快變成大腕吧！”

因《狂飆》爆火的高葉，新人時期拍攝《邊境風云》為真實呈現(xiàn)窒息戲，被保鮮膜纏臉休克兩分鐘，醫(yī)護人員緊急給她做心肺復蘇。高葉作為這部電影女二號，最終宣傳海報卻查無此人。

主演孫紅雷在發(fā)布會上為她發(fā)聲：“這個女孩差點憋死，她叫高葉。為什么沒有她的名字？”

張頌文也在高葉的微博評論區(qū)為她鳴不平：“可以受冷落，被欺負，被拋棄，被拒絕……但一定都是在有尊嚴的情況中進行。”

孫紅雷為高葉發(fā)聲

這些壓榨尚能假借藝術的名義。更直接的剝削，則以潛規(guī)則之名公然存在。

日本著名導演園子溫被多名女演員控訴，其利用導演職權強迫發(fā)生關系，向面試演員收錢；韓國知名導演金基德也曾被指控毆打女演員，并強迫女演員拍劇本中沒有的大尺度戲份。

而在國內(nèi)，戚薇曾自曝，出道初期，一位投資方希望她陪同到澳門度假七天七夜，只要她答應，就能換來500萬投資，劇組威脅她，若不同意便刪掉她的戲份。

戚薇當場拒絕，稱“我寧愿不要這個角色，也不能出賣自己的的靈魂”。結果，她的戲份被剪得支離破碎。

她守住了底線，卻失去了角色。這就是現(xiàn)實中選擇題的答案。

戚薇談潛規(guī)則

電影史上太多的“大師”，都曾借藝術之名行剝削之事。只不過，在如今社會批判的尺度下，道德往往讓步于才華，讓他們得以豁免。

當“大師”成為結構的一部分，“祛魅”就不只是對某一個人的揭露，更是對整個結構的反思。

王家衛(wèi)承受的光環(huán)，從來不只屬于他自己。

手持鏡頭搖晃的曖昧，霓虹燈下冷暖光線交錯的迷幻，抽幀和升格制造的疏離感……很多人喜歡王家衛(wèi)的電影風格，也許只是喜歡杜可風的攝影風格。

作為王家衛(wèi)曾經(jīng)的御用攝影師，1990年，他替剛起步的王家衛(wèi)拍攝了《阿飛正傳》后，又掌鏡了《重慶森林》和《花樣年華》。雖然合作關系穩(wěn)固，但他還是難以忍受王家衛(wèi)的拍攝方式。

2004年，拍完《2046》后，二人便不再合作。杜可風曾在采訪中直言，王家衛(wèi)一部電影拍五年，而他一年要拍五部電影。

拍了五年的《2046》最終票房僅六百多萬港元，成本都收不回來。向太直言王家衛(wèi)不受控，絕不錄用。

古二曝光錄音后，作為曾經(jīng)的“受害者”，向太火力全開，稱“王家衛(wèi)沒有張叔平是個屁”，直言導演光環(huán)背后，全靠美術大師張叔平撐場。

張叔平作為王家衛(wèi)的另一位黃金搭檔，很多經(jīng)典鏡頭，比如《花樣年華》中張曼玉搖曳生姿的旗袍形象，都是靠他的服裝撐起來的。

王家衛(wèi)很幸運，那個創(chuàng)作的黃金時代源源不斷地為他輸送靈感繆斯。

除了各路天王巨星、杜可風和張叔平，王家衛(wèi)電影中那些恰到好處的配樂則來自梅林茂。

2000年后，王家衛(wèi)的每一部作品幾乎都離不開梅林茂，影像中流淌的潮濕情緒被配樂無限放大。

但被賦予的光環(huán)有多重，王家衛(wèi)墜落得就有多痛。

在如今以導演為中心的體系里，編劇、演員、攝影、美術，都是可被替代的零件。

電影的畫面、音樂和演員的表演尚且能被影評人分析，被觀眾看見，電影的原創(chuàng)劇本卻鮮少被討論，不看被看見的編劇，始終是弱勢的一方。

與張藝謀、陳凱歌等名導有過成功合作，創(chuàng)作出《活著》《霸王別姬》等劇本的編劇蘆葦曾坦言：“編劇這個職業(yè)是一個被侮辱，被損害的，甚至是一個被忽略的職業(yè)。”

蘆葦與張藝謀、呂樂、趙季平合影(從左至右)

四人作為電影編劇、導演、攝像、音樂堪稱行業(yè)頂配

蘆葦這番肺腑之言與導演王全安的“劇本之爭”有關。

當年，蘆葦受邀成為《白鹿原》編劇。為創(chuàng)作劇本，他在陜西農(nóng)村閉關三年半，七易其稿。劇本上交后，劇組再未聯(lián)系他。

然而，在國家電影局研討電影劇本時，他發(fā)現(xiàn)王全安最終確定的劇本，并未采用他的創(chuàng)作，“當時編劇那里也讓我署名了，署在第二個，我拒絕了。”蘆葦后來回應道。

在王全安最終呈現(xiàn)的《白鹿原》中，他的新婚妻子張雨綺飾演田小娥——她本是原著配角，卻成為電影的主線，劇情圍繞她的男女關系展開。

蘆葦直呼不及格，稱人物關系間的史詩格局太小，網(wǎng)友也毫不留情給出差評，“白鹿原”變“田小娥傳”，指責他任人唯妻。

張雨綺與王全安

這件事成為蘆葦難解的心結。

2014年，他將被王全安“槍斃”的《白鹿原》劇本，首次發(fā)表在自己的新書，并寫道：“我給后代留一個遺言，我死了以后，這個電影劇本要能投拍并公映，請把海報在我的骨灰盒前面燒一張。”

不同于古二魚死網(wǎng)破的反擊，盡管遭遇不公對待，蘆葦依舊客觀看待編劇的處境。

在他看來，編劇和導演是永恒的矛盾，“我倒是希望，我們根據(jù)自己扮演的角色，尋找自己的缺點，這大概是一個比較好的解決方法。”他曾在采訪中表示。

但矛盾依舊無解。

近些年，編劇無署名、被盜用創(chuàng)意大綱或核心情節(jié)等情況時有發(fā)生，就連大熱網(wǎng)劇《隱秘的角落》都深陷署名權的紛爭，編劇花費4年時間才維權成功。

古二的錄音像一顆石子，投入沉默已久的水面。濺起的不只是憤怒，也是一種久違的清醒。

部分參考資料：

1、人物｜自在生長，如樹如歌

2、人物 | 唐嫣 不響

3、三聯(lián)生活周刊| 90歲的游本昌，靠什么讓《繁花》風云人物“爺叔”爆火？

4、北青藝評 | 十幾年過去了，我依然“看不懂”王家衛(wèi)

5、新周刊 |辛芷蕾：成為《繁花》的李李，我用了兩年

6、新民晚報 |拍王家衛(wèi)的《繁花》到底有多“苦”？胡歌、馬伊琍、陳龍現(xiàn)身說法

7、楚天都市報 |守了《繁花》三年 唐嫣成為汪小姐

8、人民網(wǎng) |王家衛(wèi)搞垮張曼玉婚姻

9、澎湃新聞 |編劇維權難，影響的可能是整個影視行業(yè)

10、北京晚報 |編劇蘆葦：王全安呈現(xiàn)的《白鹿原》“不及格”

11、隋巖 | 《編劇心理學》

圖片來源：網(wǎng)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