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開辦美術館21年，她熱衷為每位業主送一張畫

早在19世紀上半葉，開明的汕頭企業家們資助200余名學子赴上海學畫，這也是作為廣東區域書畫重鎮的潮汕，以海派藝術見長的重要原因。很顯然，在現當代藝術的歷史進程中，汕頭“掉隊”了。重回汕頭的明園集團，補上了這塊歷史的空白。

1985年，明園集團成立之初便是一家工藝美術廠。從汕頭到上海，從工藝美術到房地產，直至2004年在上海成立明圓美術館，藝術始終是企業的文化基因。2025年，明園集團在成立40周年之際重回汕頭，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在汕頭明園集團·海灣壹號啟幕。

明圓美術館作為全國第一批民營美術館，館長凌菲菲也是明園集團總裁。從藏家到美術館館長，藝術是她生活和工作中的重要一環。最近幾年，粉色成為她獨具辨識度的色彩，那是一種充滿女性柔情，卻堅定果敢的粉色。恰如明圓美術館給人留下的印象——沉穩大氣，兼具敏銳性與先鋒性。“我會給每位業主送一幅畫。”她希望用自己的行動，讓更多人愛上藝術。

“沿著河邊一直走，你會看到更多的你心目中的南方，生猛而驚艷。”藝術家劉慶元如此闡述自己作品。《沿著河邊一直走》是他的個人長期項目，從上世紀末延續至今，在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開館展上，這些作品以噴繪打印的方式呈現。對于劉慶元來說，河就是他的海。海是串起上海和汕頭兩地一衣帶水的紐帶。

劉慶元作品《沿著河邊一直走》

11月30日至2026年1月11日，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開館展“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在汕頭明園集團·海灣壹號展出。作為粵東首個大型當代藝術名家邀請展，由李松堅、凌菲菲出品，邀請王紹強擔任學術主持，明圓美術館CYE品牌與孫曉楓聯合策展，匯聚上海與廣東兩地近40位重要藝術家的作品，旨在探索海洋文明背景下藝術創作的多元表達。

與其說這是開疆拓土，不如說是一個回歸。旗下擁有明圓美術館與明當代美術館兩家重要藝術機構，長期通過多層次、高學術含量的展覽活動，持續為上海城市文化注入活力。2025年集團40周年之際在汕頭開辦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回到集團誕生地汕頭。

凌菲菲在開幕式上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黃一山作品《午休》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左起：申凡作品《SG-P-3》、王劼音作品《山水》、

胡項城作品《X-01 52》、丁乙作品《十示 2011-6》

一身粉色長裙的凌菲菲出現在開幕式上，這位從汕頭到上海，再回到汕頭的企業家、美術館館長，以女性特有的細膩與堅韌，穩健且持久地推進藝術走入千家萬戶的美好愿景。

從小在藝術的氛圍中成長，在上海經由著名藝術家陳佩秋引路，于2004年在上海創立明圓美術館。作為最早一批民營美術館，沒有人會預料到歷經20余年，美術館不僅持續支持上海藝術生態，同時可以在廣東開拓新的疆域。

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外景

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位于汕頭東海岸的海灣壹號內，占地面積約2500平方米。這片由明園集團打造的以建筑美學與人文精神，定義汕頭高端人居的項目，無處不彰顯著集團特有的藝術基因。美術館處于園區的中央位置，這也是其一大特點——美術館植入自身地產項目之內，失去了高額房租的負累，專注于展覽的學術品質，建立美術館長期主義模式。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左起：王紹強作品《蕭蕭Ι》《苔痕V》《蕭蕭Ⅱ》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黃淵青作品《2021-6》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左起：張恩利作品《頭發》《容器》、嚴善錞《寶石山條屏系列之一》

將“上海經驗”嵌入“汕頭實踐”，亦深入到開館展的兩條核心敘事中。“形式詩學”板塊匯集滬粵兩地長期致力抽象語言探索的代表性藝術家，“濱海敘事”板塊聚焦在地文化經驗中生成的敘事表達。

在“上海經驗”中，明圓美術館長期聚焦于當代藝術領域，通過系統性的展覽策劃與學術研究，逐步構建起具有辨識度的藝術視野。開館至今，已成功舉辦七屆“上海青年美術大展”、兩屆“上海國際城市雕塑雙年展”，以及“超越BEYOND 2003-2023”二十周年特展等具有影響力的展覽項目。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陳桐與李妍潁在展廳內現場創作

直至展覽開幕日，陳侗依然在展廳內創作，他的作品與對海的記憶有關。從沒有海的老家湖南到海邊的廣東，一張張由熱縮片燒就的作品懸掛于美術館的落地玻璃窗上，窗外就是汕頭的大海。陳桐說這件作品沒有截止時間，隨時有新的故事加入進來。作為汕頭第一家大型民營非盈利美術館，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的故事剛剛開始。

栗子對話

凌菲菲

明圓美術館館長

明園集團總裁

藝術栗子：相對于當下如火如荼的上海藝術生態，2004年的上海什么樣？成立21年來，明圓美術館在上海累積了哪些寶貴經驗？

凌菲菲：2004年，民營美術館基本上是沒有的，公立美術館也不多，展廳還是比較缺乏的。明圓美術館的展廳有2000多平方米，剛開就承接了上海美術家協會的大展。那時候一年要做十幾個展覽，官方的展覽、我們自己辦的展覽，形態和類型非常豐富，密度非常高。

我們一開始就定位美術館是做純藝術的，很早便確立從兩條線索展開：一個是海派，開館的時候做了十位海派藝術家的群展，影響力非常大；一個是上海抽象，那時候抽象是比較邊緣化的，我們找了幾十位藝術家，最終出版了現今已成為重要文獻的畫冊。這兩條線索至今都是美術館的主線。

上海明圓美術館

上海明當代美術館

藝術栗子：從2004年的明圓美術館，到2014年的劇場與實驗性交融的明當代美術館，在美術館的定位上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跨越？展覽實驗性藝術的美術館，即便在國際上也面臨巨大的運營壓力，這是一種“冒險”嗎？

凌菲菲：三個館的區分還是比較明顯的：明圓美術館以架上繪畫為主，明當代以表演、裝置、影像等為核心的總體藝術為主，后者的目標就是把全球最有先鋒性、代表性的藝術形式引進過來。一個企業需要有社會責任。明圓美術館剛成立的第一年，因為勢頭比較猛，有家報紙當時寫了一個整版：能不能堅持一年？至今美術館還在做，而且在擴張。

美術館是集團全額撥款單位，沒有經營負擔，可以做純粹的藝術。我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我們的業主、社區提供一個精神平臺，讓大家在紛擾的生活中找到一片凈土，找到可以托舉精神世界的地方。

我們美術館的最大優勢是不用租房子，同時可以讓藝術真正進入到生活中。我們樓盤很多地方都放了藝術家的作品，例如，炒菜時對面的墻就是藝術作品，可以一邊炒菜一邊欣賞藝術。這聽起來很奢侈，但這就是藝術給我們的回報，也是我們給所有業主精神世界的回報。看著莫奈的畫長大的孩子，他們的精神世界是不一樣的。

“超越BEYOND 2003-2023”二十周年特展

機·智——第十八屆上海青年美術大展

藝術栗子：為何此時回到汕頭，開啟上海與汕頭的跨地域對話？明圓美術館（東岸館）的定位是什么？未來有哪些規劃？

凌菲菲：明園集團本身就是在廣東和上海的企業，我們做過很多這樣的跨地域對話。這次沒有做相對傳統的東西，因為汕頭不缺傳統藝術，而是需要當代藝術。這種流動對于區域藝術的發展很重要。開館展落地后，我們驚喜地發現或許這里并不傳統。近年來在廣州美術學院的引領下，嶺南藝術更多地與國際接軌，未來可能會出現更多驚喜。

我們希望通過東海岸館，把傳統的、民俗的藝術用更當代的形式去表達，去形成更有沖擊力的當代藝術。明當代美術館做過胡尹萍的個展，展出中國最傳統的山村里阿姨們的手工藝，她們織的胸花很受歡迎，一上市就全部賣光了，甚至都來不及織。怎樣把民俗的當代性挖掘出來，可能會成為這個館未來的一個方向。

未來我們在汕頭的新館有4000多平方米，這個館將是明圓美術館和明當代美術館形態的交融體。潮汕地區有非常好的傳統文化的基礎，有很多民俗和非遺，新館會起到潮汕地區在地性文化發掘、融合和引領的作用。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左起：劉可作品《巴洛克降臨》、范勃作品《B2-32》、余友涵作品《綠水青山》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左起：陳墻作品《繪畫-23-8A》、羅威作品《綠蜻蜓》、丁設作品《被折射的地中海陽光》、王璜生作品《遠方與河》

藝術栗子：至今您已經做了三個美術館，做美術館會讓人“上癮”嗎？您從中獲得哪些快樂？這和收藏帶給您的快樂相比較，有什么不同？

凌菲菲：我自己獲益非常多。大部分人認為去美術館是一種奢侈，但我辦公的地方樓下就是美術館。煩惱、郁悶的時候，我會到美術館去轉一圈；想不清楚問題的時候，我會從自己的世界里跳出來，去享受藝術。

做美術館和收藏的快樂是不同的，收藏為我打開通向藝術和美術館的大門。我從小在藝術氛圍里長大，小時候家里掛了很多畫。我的收藏不設限，比較具有個人趣味；美術館的收藏則與自身定位與線索有關。

藝術栗子：扶持青年藝術家、贊助上海青年美展、推廣海派藝術，在上海藝術生態建設上，您投入了很多心力和財力。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開館后，可有推動汕頭藝術生態的相應舉措？

凌菲菲：汕頭還沒有形成自己的藝術特色，需要更多地培養和引導。汕頭不像上海起步會高，這里相對來說群眾基礎稍微弱一點點。但做美術館不需要有很強的目的性，我們只想把好的藝術呈現給這片區域。在一個當代藝術近乎從零起步的區域投石問路，移植上海的一些展覽，針對汕頭策劃一些展覽，根據汕頭老百姓喜好、品位的走向實時調整，爭取成為汕頭當代藝術的孵化器。

我們有一些規劃，比如把傳統中醫文化作為一個創作主題，在汕頭落地；效仿上海的模式，與很多藝術機構合作，不斷舉辦各種形式的展覽。我會收集大家的想法，在新館落地之后給出一個更明確的定位。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左起：孫良作品《蝶·夢》、李山作品《打開折疊 3》《打開折疊 5》

“洋流上下——形式詩學與濱海敘事”展覽現場

左起：楊冬白作品《遠山映輝》、潘微作品《年.月.日》、

孫曉楓作品《疊界》

藝術栗子：近些年民營美術館的退潮是個熱門話題，自造血除了企業支撐，還有哪些可能性？對于中國民營美術館的未來，您怎么看？

凌菲菲：最重要的力量還是大眾對藝術的需求和熱愛，這是現在比較缺乏的。為什么我一直堅持？哪怕公司狀況不太好的時候，我都還在堅持，因為我覺得還沒有堅持到大眾把藝術作為生活一部分的時候。如果只專注在吃喝玩樂或者是生活基本面的話，會出現很多問題，我們應該讓更多人從生活的蹉跎中逃離出來。

如果有一天，老百姓每家像買電視機一樣買幅畫掛在家里，我們的藝術生態就不一樣了。所有的美術館、藝術機構，都能夠活得好一些。

藝術栗子：可有支撐美術館運行的“三駕馬車”？

凌菲菲：首先是我們有一群熱愛藝術的人，大家都是理想主義者，為追求理想而活著，我真的非常感激這一群人；第二個是公司能夠盈利，有資金來支撐；第三個就是藝術家的支持，我們現在得到最好的藝術家們的支持。

這一切得益于我們多年的積累。成立第二年起協助劉海粟美術館舉辦青年美展，一晃堅持了20年，很多藝術家在這個平臺脫穎而出，成為非常有名的藝術家，每次展覽都得到他們的支持。這讓我們非常自豪，也是讓我們非常感恩的事情。迄今為止，參展的藝術家，包括對青年美展支持的藝術家，應該也有萬人了。

明園集團·海灣壹號項目

藝術栗子：在讓藝術走入千家萬戶這件事上，您有哪些具體舉措？

凌菲菲：因為做房地產，我經常到業主家里去，很多業主家裝修得富麗堂皇，錢花了很多，但是沒有一件藝術品。我們現在做的推廣是最基礎的工作，美術館的裝修非常簡單，因為當有一幅真正的藝術作品在那里，空間就變得非常美。

所有業主我都會在交房時送一幅畫，有了一幅畫之后，可能他們會買第二幅、第三幅……有些業主還會去影響周邊的人。我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更多人感受到精神層面的愉悅。對于明園集團·海灣壹號項目，如果業主有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藝術服務。讓真正的藝術融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這一直是我們的理想。

文字｜顧博、張火火

圖片｜明圓美術館（東海岸館）、藝術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