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捉鼠行動”，無疾而終｜二湘空間

前不久去美國探望兒子時，有過一次捕捉“花栗鼠”的經歷，至今記憶猶新。

兒子所在的城市，地處美國中東部地區(qū)。這也是他喬遷新居后，我第一次來到他們的新住所。

時值中秋時節(jié)。在他們家的屋后，有一片森林，林中的樹葉，已經是五顏六色，紅的，綠的，黃的，還有紫的，在細細的微風中搖曳。四周也是樹木成蔭，綠草茵茵。屋旁還有一條小溪，雨過水滿，潺潺流水通往森林深處。坐在露臺，手把茶杯，頭頂蔚藍的天空，舉目寧謐的森林，耳聽溪水的潺聲，感覺清靜、優(yōu)雅、愜意。我的第一感覺是，新居周邊環(huán)境還不錯。

屋后林景 文中照片均為作者拍攝

但是，幾天之后，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美中不足的問題。就是，有一種滿身花紋，比老鼠個頭大不了多少的小動物，在房前屋后跑來竄去，不知疲倦地四處打洞。草坪上、花圃里、菜園中，到處都留下了它們打洞的痕跡。特別是菜園里，基本上每天都被它們翻騰的慘不忍睹。而且還發(fā)現(xiàn)，房子旁邊也出現(xiàn)了幾個大洞，禁不住擔心，不久后它們會不會把地基挖穿，直接跑到屋里來也說不定。

我問兒子，這種小動物叫什么名字？兒子顯然已作過研究，說是學名叫“花栗鼠”，又叫“花鼠”，屬松鼠科的地松鼠族。其生存環(huán)境廣泛，破壞性極強，一般棲息于林區(qū)和多山地的農區(qū)等，多在樹木和灌叢的根際挖洞，或利用梯田埂和天然石縫間穴居。生活在美國中東部的這種，只是其中的一種。

花栗鼠

對付這種小東西，可有什么好辦法？兒子說，他通過網上查尋和咨詢有關專業(yè)人士，目前常用的方法有兩種，一個是藥物驅逐，一個是鼠籠捕捉。所謂藥物驅逐，就是把專門裝有驅鼠藥物的袋子，放置在房前屋后，花栗鼠聞到氣味后十米之內不敢靠近。兒子說，這種辦法他已試過，沒起什么作用。兒子領著我圍著房屋觀察了一圈，發(fā)現(xiàn)，豈止沒起作用，反而有的藥袋已被撕裂開來，不知是花栗鼠的故意挑釁還是其他小動物的杰作。

驅鼠藥袋

那就再試試第二種吧！我同兒子商定后，便自告奮勇，全權承擔了這一“光榮”任務。

兒子很快買來了捕鼠的籠子，我便正式開啟了這次“捉鼠行動”。

說起來，干這件事我還是有點經驗的。小時候在農村時，正值開展“除四害”運動，我曾用柳條筐子捉過麻雀。方法很簡單，就是把柳條編成的圓形筐子，用一根短木棍撐起，在木棍上拴上一根細長繩子，筐子下面再撒上些谷物之類麻雀喜歡的食物，人拉著繩子隱蔽起來，只等麻雀到筐下覓食時，繩子一拉便可少則幾只、多則十幾只的扣入筐中了。

我研究了一下，兒子買來的這種捕鼠籠子，雖說構造復雜了許多，但原理基本一樣。小時候用的是手拉繩子把麻雀扣入筐下，這種捕鼠籠子的機關，也不過是在籠子的底部設置了一個踏板，只要獵物踩上踏板，就會連動插銷關閉籠口，獵物就被關入籠中了。

捕鼠籠

說干就干。第二天，我便在籠子里放了些面包屑和肉骨之類的食物，將其放置在了花栗鼠出入比較頻繁的小菜園里。

可是，沒想到的是，捕捉花栗鼠遠沒有小時候捉麻雀那么簡單。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又過去了，籠子里一點動靜也沒有。再急忙上網查詢才知道，花栗鼠對于面、肉之類的食物并無興趣，堅果之類才是它們的最愛。于是，又買來了腰果、開心果之類的堅果放入籠中。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就看到一只花栗鼠已成為籠中之物了。

收獲之后自然是喜悅的！但高興過后，如何處置它，又成了難題。我建議，花栗鼠既然破壞性這么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像消滅麻雀那樣采取斷然措施！兒子卻說，美國有不少對動物保護的相關法規(guī)，民間也有相應的動物保護組織，如果有傷害動物的行為，一旦被人舉報，后果比較嚴重。這時，剛滿5歲的小孫女也對著籠子傷感地說：“爺爺，你看它關在里面多可憐啊，媽媽找不到它了，它也找不到媽媽了。”小孫女的話對我有所觸動，看著這一漂亮的小動物，也開始有些于心不忍。經過權衡，我和兒子還是提上籠子，開車到離家不遠的森林深處，把花栗鼠又放歸了大自然之中。

放歸森林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便如法炮制，再次把籠子放回菜地中。原以為，接下來就可以籠到鼠來，接二連三地收獲勝利了。可是，一連幾天，又沒了動靜。什么原因，難道花栗鼠是個靈性動物，菜地已被其認定為危險之地，不敢靠近了？于是，我便將籠子又挪到了房子后面的墻根處，一個比較避靜的小樹下面。

結果，還是一等沒有動靜，二等沒有動靜。一連兩周，籠子里仍然空空如也。只是，籠子里的堅果已被吃了個凈光。

問題究竟出在那里？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早起有晨練的習慣。一天早上，我看到花栗鼠在房前屋后跑來竄去的蹤影，突然想到，早晨天明時分，是不是就是花栗鼠比較活躍的時間，何不趁早起的時候，悄悄觀察一下花栗鼠的行蹤。

這天，一大早起床后，我便來到屋后小溪的斜坡上，找了個正對著放置鼠籠的地方，順著斜坡趴了下來。為了掩護，我還將事先準備的幾根樹枝插在面前，防止花栗鼠發(fā)現(xiàn)我的存在。

秋日的早上，已有些涼意，一會，就覺得渾身發(fā)冷。但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咬著牙堅持，一定等到花栗鼠的到來，探尋個究竟。

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一點動靜也沒有。正當我失去耐心之際，只見有只花栗鼠從菜地一旁的樹叢里，探頭探腦地鉆了出來，快速移動到了籠子跟前。

我屏住呼息，全身貫注地觀察花栗鼠的行動。就在這關鍵時刻，我突然覺得，身后有個什么東西輕輕地頂了我一下。開始，我并沒有在意，可是，接著又頂了一下。我不得不回頭察看。“哇——”，禁不住大叫一聲!原來，是一只正在尋食的小鹿，只顧低嘴吃草，頭碰在了我的身上。平日里，從旁邊的森林里，經常有小鹿跑來，尋食草坪上的嫩草和菜園里的青菜。我這一聲大叫，把個小鹿嚇得撒腿就跑去了老遠，等我再回頭觀望籠子旁邊的花栗鼠時，也早已不見了蹤影。

覓食的小鹿

第二天，我又如法炮制，一早起來繼續(xù)觀察。這次等待的時間不是很長，就見一只花栗鼠又從菜地旁邊的樹叢里鉆了出來，快速到達了籠子跟前。怎么鉆進籠子的，又是怎么吃掉的堅果，因距離稍遠，光線較暗，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只見它不一會又從籠子里鉆了出來，然后若無其事地揚長而去了。

籠子的機關為什么沒有反應？我拿過籠子，經過一番認真的檢查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經過第一次被關進籠子里那只花栗鼠的折騰，籠中的踏板與連接關閉籠門的那根短鐵絲，已有些彎曲。再加上連日以來的陰雨，鐵絲與踏板的連接處也有些銹跡，其靈敏度受到了影響。如此，也就難以達到連動籠門關閉的效果了。

于是，我把短鐵絲扳直，把鐵銹也清除干靜。當再次把整理好的籠子放回原處后，第二天一大早，果然發(fā)現(xiàn)有只花栗鼠又被關入籠中了。

接下來的時間里，少則一天，多則兩三天，就有花栗鼠成為籠中之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先后逮住了七只花栗鼠。

至此，雖肉眼可見，房前屋后的花栗鼠有所減少，但仍時有花栗鼠竄來竄去。特別是鄰居家的草坪上，仍然滿地是洞，鼠患并無見輕的跡象。

對此，我有些氣餒，感覺單靠這樣捉法，恐怕難有效果。我和兒子開玩笑說，《三國演義》上，諸葛孔明采用攻心之術，七擒孟獲，七捉七放，最終將孟獲降服。我們現(xiàn)在也已七逮花栗鼠，也是七擒七放，收效甚微。看來，要想降服花栗鼠，不管我們采取什么術，恐怕難達目的！兒子也有些泄氣地說，目前還沒有更好的辦法，不行就暫且休戰(zhàn)吧！

就這樣，這次“捉鼠行動”便告一段落，或者換個詞，叫無疾而終吧！

事情過后，在一段時間里，我的腦子里始終有個問號揮之不去，就是，像“花栗鼠”這種小動物，如果歸類的話，它算是“益蟲”還是“害蟲”？按照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如果是“益蟲”，當然需要保護，但如果是“害蟲”的話，對其還這樣客氣，是不是就有點“東郭先生”了！不得不說，作為生活在美國中東部地區(qū)的花栗鼠，確實是幸運的。除了有舒適的自然環(huán)境之外，也較少受到人為的打擾，看到它們那種來也無憂、去也無慮，逍遙自在的樣子，我都覺得有些羨慕。但是，似這樣不加以遏制，長此以往，會不會泛濫成災！當然，像我們歷史上除“四害”那樣，轟轟烈烈地開展全民“殲滅”的清零行動，事實證明，談何容易！然而，只片面強調“保護”，是不是也值得商榷！

由此，我便對小區(qū)周圍的狀況，有意識地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觀察。結果發(fā)現(xiàn)，人們對花栗鼠好像并沒有什么大驚小怪的，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采取任何極端的措施。斗轉星移，彼此也都相安無事，各自過著平靜的生活。我突然覺得，不管是有意識也好，還是無意識也罷，這是不是就是我們人類應當具有的一種生存智慧——學會與動物共存！也許，花栗鼠并不被我們待見，因為它四處打洞，因為它毀壞草坪，還因為它偷吃食物等等，但我們不能因此必欲除之而后快！

道理很簡單，因為它也是自然中的一員，也是維護生態(tài)平衡的一分子。它們只是在遵循著自己的天性生活罷了！如果說地球是一個大家園的話，各種動物都是大家庭中的一員。作為人類，不能以主宰者自居，而必須學會與自然和諧共處。“和諧共處”，才能萬物同輝，共享共生。這，無關乎制度，無關乎種族，也無關乎信仰，而是我們全人類應當共同遵循的原則。

作者：天外客，山東萊蕪人，業(yè)余愛碼字，愿意獨立思考，著有《求職考試攻略》等書，在省級以上文學期刊發(fā)表中短篇小說多篇，近作中篇小說《歲月如煙情如歌》發(fā)表于大型文學雙月刊《時代文學》。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