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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當大多數人還沉浸在春節的喜慶中時,金科智慧服務集團(簡稱金科服務)在港交所的股票代碼“09666.HK”悄然熄滅。這家曾被譽為“西南物業第一股”、市值一度突破550億港元的明星企業,在上市五年多后,以52億港元的市值黯然離場。控股股東博裕資本以每股8.69港元的價格發起私有化要約,獲得了超過95%股東的接納,為這場資本故事畫上了句號。
表面上看,這是一次“體面的退出”,是擺脫資本市場束縛、回歸服務本質的“新開始”。但如果我們撥開資本運作的迷霧,從另一個角度審視,金科服務的退市,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物業行業在資本狂飆后的深層隱痛,以及無數被這場游戲裹挾的普通人的無奈。
公告里說,私有化要約獲得了95.56%無利害關系股東的高票接納。這聽起來像是一場皆大歡喜的“集體告別”。但讓我們算一筆簡單的賬:金科服務上市發行價是44.7港元,股價最高沖到過88.6港元。而最終的私有化價格是8.69港元。這意味著,對于在巔峰時期買入并持有至今的投資者來說,他們的資產縮水了超過90%。
所謂的“溢價26.49%”,是相對于退市前極度低迷的市價而言的。當一只股票的流動性已經枯竭,日均成交額不足百萬港元,淪為“僵尸股”時,大股東提出一個比“地板價”稍高的收購價,小股東除了接受,還有多少選擇余地?這更像是在估值冰點下的“被動接受”,而非真正的“體面”。資本大鱷可以耐心布局五年,通過債務轉股、司法拍賣以低價獲得控股權,而普通散戶只能承受市值蒸發之痛。
一種觀點認為,退市后公司“不再被業績綁架”,可以更專注于服務。但反面的事實可能更殘酷:私有化后,公司不再需要向公眾披露詳細的財務報告,業主們失去了一個重要的監督窗口。
上市期間,公司的財務狀況、關聯交易、收入構成都是公開的。比如,我們能看到金科服務2022年至2024年連續三年巨虧,累計虧損約34億元,主要原因是給關聯方(即其母公司金科股份)的巨額欠款做了壞賬計提。也能看到2025年上半年,其總收入微降3.1%,凈利潤約7230萬元。這些數據雖然難看,但至少透明。
退市后,這一切都將成為“黑箱”。博裕資本作為私募基金,其核心目標是投資回報。在需要“快速兌現”的壓力下,管理層會優先考慮利潤還是業主體驗?已有分析指出,私有化后可能存在壓縮外包成本、導致綠化保潔頻次下降的風險。當“對股東負責”的壓力消失,誰來確保“對業主負責”的初心不變?物業費的每一分錢,是否還能在陽光下運行?
博裕資本被描繪成“逆勢加倉”的“白衣騎士”。但回顧其操作路徑:2021年以每股26港元首次入股,2022年以12港元增持,2025年通過司法拍賣以低至6.67港元的價格獲得大量股權。整個過程,伴隨著金科服務股價的一路下跌和母公司金科股份的爆雷。這更像是一場“精準圍獵”。
博裕看中的,或許根本不是金科服務當下的盈利能力,而是其作為全國性平臺的管理面積(約2.19億平方米)和賬上仍存的超過26億元現金。用行業術語說,這叫“抄底優質資產”。私有化后,它可以更靈活地整合資源,甚至未來打包進其他平臺或重新上市。這筆買賣,對博裕而言,可能是一盤著眼于長遠的大棋。
但這恰恰折射出整個行業的悲哀。物業公司的價值,不再取決于它服務了多少業主、獲得了多少好評,而是變成了資本眼中帶有穩定現金流的“資產包”和覆蓋社區的“流量入口”。當一家服務千萬家庭的企業,其命運完全由資本棋手的財務算計所決定時,我們不禁要問:物業行業的本質,到底是什么?
金科服務是港股第四家退市的物業公司。它的故事,是過去幾年物業公司上市潮退去后最典型的縮影。當初,資本市場給物業公司極高的估值(市盈率動輒三四十倍),講的是“輕資產、高現金流、弱周期”的美好故事。然而,當地產母公司暴雷,大家才發現,很多物業公司六成以上的業務和收入都來自關聯方,根本談不上“獨立”。故事破滅,估值崩塌。
于是,我們看到一個諷刺的循環:靠著地產母公司的輸血和故事上市融資→市值膨脹→母公司危機傳導→股價暴跌、失去融資功能→成為負資產,最終被私有化退市。金科服務不是第一個,很可能也不是最后一個。
這真的只是“價值和務實的回歸”嗎?或許,它更宣告了一種模式的破產:那種試圖將本質上扎根社區、依賴人力與信任的物業服務,完全套入資本市場追求短期增長和規模擴張的邏輯,本身就是一種錯配。資本要求年年利潤增長,但物業費卻很難上漲;資本喜歡聽規模擴張的故事,但服務質量卻可能在并購中稀釋。
大年初四的退市,對于金科服務,或許是一個句點。但對于中國數百萬的物業從業者和數以億計的業主來說,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逗號。
資本的盛宴終會散場,但樓道里的燈必須常亮,家門口的保安必須還在。物業公司的口碑,在業主的心里,從來不在股市的K線圖上。
退市之后,金科服務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它需要回答:離開了資本市場的聚光燈和股價壓力,能否真正沉下心來,處理好每一張業主報修單,管好小區的每一寸綠地,讓賬本在業主面前清晰透明?博裕資本作為新主人,是將它視為需要精心養護、贏得民心的“服務品牌”,還是只是一個待價而沽、等待下次資本運作的“金融資產”?
但金科服務從市值巔峰的“萬盛”到黯然退市的歷程告訴我們,沒有堅實服務根基的繁榮,如同沙上筑塔。這場“資本的冬天”,或許能倒逼整個行業進行一次徹底的冷思考:當潮水退去,誰在裸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誰還能穿著整齊的衣服,繼續為業主守護家園。
本文數據與事件脈絡綜合自《每日經濟新聞》、澎湃新聞、財經網等多家媒體2026年2月的公開報道,所述市值、股價、財務數據及交易細節均可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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