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就在2012年4月10號那天，臺北的地方法院接到了一起關于名譽權被侵犯的官司。
打遠瞧，這事兒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民事糾紛，可要是瞅一眼原告和被告是誰，保管讓你驚掉下巴。
這倆老先生加一塊兒都快一百六十歲了，竟為了半個多世紀前的那些陳年爛賬，非要在公堂上見個高低，一折騰就是整整兩年。
那會兒許老先生已是耄耋之年，本就不想費那個神，打算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趕緊讓出版社把惹麻煩的話給刪了，還拼命想把流出去的書都收回來，省得事情鬧大。
對方服軟管用嗎？
在李敖這兒根本行不通。
他就跟開了掛的西藏獒犬一樣，死活不撒口，鐵了心要把對方告倒。
到底哪兒來這么大的火氣？
說到底，是這兩人心底里攢了一輩子的舊賬，這回全翻出來了。
咱們得把表撥回到五十多年前。
兩人頭一回不對付，是在臺大的歷史系。
要說這兩位的出身和際遇，打一開始就沒在一條道上走過。
許老先生入行純屬機緣巧合。
1949年，剛滿19歲的他本來在臺大外語系待著。
可老校長傅斯年慧眼識珠，覺得他歷史學得扎實，是個可造之才，隨口提了個建議，他大二就順順當當地進了歷史系。
1957年，他遠赴芝加哥大學深造。
五年后拿了博士學位，愣是推掉美國那邊的五份橄欖枝，毅然回了家鄉。
回校沒多久，他就在歷史系和史語所站穩了腳，甚至沒過幾年就坐上了系主任的位子。
再瞧瞧李敖。
他比老許小了五歲，1954年才進臺大，頭一年學的是法律。
他一心想轉歷史系，可手里沒關系，沒人打招呼。
這哥們兒也是個狠人，二話沒說直接退學重新考，硬是憑真本事殺進了歷史系。
這位是自帶名校光環、一路坦途的海歸先生，那位是滿腦子反骨、不可一世的本土學生。
這么倆脾氣不對付的主兒湊一塊，起沖突那是早晚的事。
可真正讓兩人徹底撕破臉的，還是系里那點明爭暗斗。
那陣子，歷史系有個快七十還賴著不退休的大佬，叫姚從吾，那是元老級的人物，面子大得很。
正值壯年的許倬云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覺得他愛鉆營，老想往權力中心湊，人品也一般。
誰承想姚教授卻偏愛李敖那個混不吝的勁兒，處處護著他。
在老許眼里，這事兒再明白不過了：老姚是在培植親信，李敖就是老姚沖在前頭的一桿槍。
怎么收拾這個不聽話的學生？
許倬云心里早有了計較：既然不對付，那就別怪我下狠手，非得在學業上卡一卡他。
這么一來，李敖的畢業證直接泡了湯。
憑啥不給蓋？
老許后來說，是因為李敖這人手腳不干凈，還愛扯謊。
他指控李敖把姚教授屋里的藏書順走賣錢，說是剛好有個老外學生在街上撿到本蓋著臺大戳兒的書，又給送了回來，這才讓他抓著了把柄。
被老師這么一整，李敖哪能咽得下這口氣？
許倬云天生手腳就有萎縮的毛病。
李敖在書里刻薄得很，嘲諷這種病發病率極低，偏偏落在了老許身上。
他甚至指著鼻子罵老許那主任位子是靠拍馬屁得來的，更離譜的是，還造謠說人家逼著秘書去風月場所討生活。
這哪兒還是什么傳道受業？
分明就是刀刀見血的私人恩怨。
這樁舊怨本來都快被時間埋沒了。
誰知到了2010年，已經八十的老許做了個動作，這下可把火藥桶點著了。
就在那年，許倬云在內地出了本口述實錄。
書里頭他不光把李敖順走公家書的舊事又抖落了出來，還甩出了一個更勁爆的新料。
大意就是說，李敖這人跟誰都處不長。
當年蕭孟能出國，那是托付終身的信任，連保險箱鑰匙都給了他。
可李敖倒好，轉頭就把人家的珍藏搜刮一空。
老許直言不諱：李敖這事兒做得太不厚道。
在學界混了這么久，老許能不知道亂嚼舌根有風險？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可他琢磨著，都過去這么多年了，當事人都見閻王去了，這會兒吐吐槽，既能解了心頭之恨，估計也不會惹來什么大麻煩。
可他偏偏漏算了一著：李敖那可是個出了名的報復心極強的主兒。
書一上市，75歲的李敖名聲頓時臭了一截。
本來頂著大師的光環，結果被人說成是個偷摸拿人東西的賊，這氣他哪能受得了？
李敖當場就炸了。
二話沒說，直接一紙訴狀把許倬云送上了法庭。
其實說白了，李敖心里的小算盤打得精著呢。
從法律的角度看，這仗他幾乎是勝券在握。
道理很簡單：法院是講證據的地方。
你在書里把李敖說得跟慣犯似的，可到了法庭上，法官要的是實實在在的鐵證。
姚教授都走了四十來年了，蕭先生也過世好幾年了。
至于那個還書的老外學生，上哪兒找去？
能喘氣的證人全沒了，這就叫死無對證。
你拿不出實錘證明人家偷了書，卻在書里到處嚷嚷，那不是明擺著毀人名譽、造謠生事嗎？
最后，臺北法院判許倬云輸了。
除了得掏200萬臺幣的賠償金，還得在兩岸的報紙上正兒八經地給人賠禮道歉。
這兩百萬臺幣，折合成人民幣也就二十來萬。
無論是李敖還是在國外拿高薪的許教授，誰都不在乎這三核桃倆棗。
這鬧到公堂上，爭的就是個臉面。
老李這回可是樂壞了，逮著機會就在媒體鏡頭前顯擺。
他那得瑟勁兒就甭提了，直嚷嚷說：“大伙兒非必要別打官司，心累。
可要是真想打，那就得拜我為師！”
他繼續趾高氣揚地向老對手喊話，說對方這是倒了血霉，撞到了他這種狠角色的槍口上。
他要把對方死死咬住，就像那藏獒一樣絕不撒嘴。
他還拿年齡說事，吐槽對方雖然歲數大，卻一點不講究實證，盡瞎胡扯。
面對李敖這一通機關槍式的輸出，許倬云的表現倒是挺清醒。
他索性認栽，半個字也不回擊。
既然法律定性了，錢也給了，都這個歲數了，再糾纏下去也只是自討沒趣。
趕緊把這頁翻過去，才是最明智的。
這兩位斗了大半輩子，性子簡直是兩個極端。
論官司，李敖確實是贏到家了。
可要是把日子往長了瞅，這輸贏還真不好說。
官司打完沒過六年，李敖就撒手人寰，享年83歲。
反觀那個打娘胎里帶病、又輸了官司的許倬云，倒是一直活到了95歲，壽終正寢。
現如今再回過頭看這段爛賬，其實種子在幾十年前的臺大就已經埋下了。
那時候的派系沖突和性格碰撞，注定這兩人這輩子都尿不到一個壺里。
那些個爭名奪利、恩恩怨怨，到頭來全在歲月的淘洗下，化作了咱們閑聊時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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