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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凡諾
站在2026年的時間節點回望,我們正處于人類歷史上技術變革最劇烈的時期。在我看來,AI的進化史,本質上就是一部人類權限的讓渡史。
這并非危言聳聽。如果審視AI發展的長遠軌跡,會發現這一趨勢早已開始,且仍在加速。從AI誕生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不斷接管人類的各種職能。這個過程如此自然漸進,人們甚至心甘情愿地擁抱這種變化,以至于我們未曾察覺自己正在交出什么。
一、權限的解剖:從生存基石到精神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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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很有趣,在我看來,“人類權限”其實是多層結構的,就像洋蔥皮一樣。要看清AI拿走了什么,首先必須弄清楚“人類權限”的洋蔥皮,才能從底層到頂層,從具體到抽象,一層一層精準剝離。
第一層:生存與勞作權(基石層)。這是最底層的權限,關乎人類“活著”的物質基礎,包括通過勞動獲取報酬、維持生計的權利。從農耕時代的汗水到工業時代的流水線,這是人類賴以生存的根本。
第二層:認知與決策權(工具層)。包括計算、邏輯推理、信息篩選,乃至專業的診斷與咨詢。這曾是人類區別于其他物種的“智慧尊嚴”,是我們理解世界和采取行動的依據。
第三層:創造與審美權(靈感層)。 包括繪畫、寫作、作曲、編程等創造性活動。這曾被視為靈魂的火花,是“上天賦予的靈感”,是情感與思想的獨特表達。
第四層:治理與司法權(秩序層)。 包括制定規則、審判是非、分配社會資源。這是人類構建和組織復雜社會的核心權力,維系著文明的秩序。
第五層:定義與意義權(哲學層)。 這是最高權限,關乎“是什么”和“為什么”的問題。我是誰?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誰定義美丑、善惡、真理?誰賦予生命以意義?等等,這曾是哲學、藝術和宗教的領地,是人類思考的最終坐標系。
二、歷史的回溯:一場漫長的“權限轉移”
回顧歷史,其實每一次重大技術突破,都伴隨著人類某些權限的系統性讓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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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工具期(1950年代至2010年代)——算力的臣服。從1956年達特茅斯會議開始,AI被視為執行特定任務的工具。當深藍戰勝卡斯帕羅夫時,標志著人類在純邏輯博弈領域實際已經讓渡了權限。這一階段,人類交出了計算和邏輯推理的部分權限,但仍認為“策略”和“意圖”屬于自己的領地。
第二階段:助手期(2010年代至2025年)——技能的讓渡。隨著深度學習的爆發,AI開始接管具體的“職業權限”。2016年AlphaGo擊敗李世石,展現出類似“直覺”的能力。而ChatGPT和DeepSeek等大語言模型的橫空出世,則讓AI突然具備了逼近人類的對話、觀察和思考能力。人類從“駕駛員”逐漸變成“監督員”,讓渡了信息篩選和初步決策的權限。
第三階段:代理期(2026年至2030年代)——意志的滲透。 多模態AI與具身智能的結合,讓AI擁有了“眼睛”和“手”。例如2026年初OpenClaw的誕生,真正展示了AI不僅能幫人發郵件、訂餐、整理文檔,甚至能主動完成部分線上工作。這標志著AI從數字世界的旁觀者變成了實際動手的參與者。更遠一點,當AI能比醫生更精準地診斷疾病,比初級分析師更準確地預測趨勢時,人類將開始逐步交出專業決策權。而更值得關注的是“黑箱”問題——我們不再追求能否完全理解AI為何做出某種決策,卻樂意依賴其更高的準確性。
第四階段:決策與授權期(2030年代以后)——治理與資源分配權。我想,當AI提出人類未曾想到的氣候模型并開始動手解決問題,當AI開始管理城市交通、能源網絡,人類開始讓渡治理與資源分配權。這不是被動的“被奪權”,而是主動的“交權”——就像我們把財富交給更專業的基金經理。硅谷的野心已不僅僅是替代勞動,更是掌握“分配權”。當AI和機器人承擔了大部分生產活動,也勢必將掌握更多的生存資源分配權。
三、終局的審判:當AI拿走一切,人類還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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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當終極AI(ASI)完成對上述所有功能性權限的接管——它生產所有商品,全面參與社會治理,源源不斷地創作藝術作品,甚至比你更了解你的基因和健康狀況——人類將被置于怎樣的位置?在那個“后稀缺”時代,人類還剩下什么?
答案可能出人意料:人類剩下的不是具體的操作權,而是權限的源頭——意志與目的。我們可以借用計算機科學的比喻來理解這個終局:人類的最后權限是“根權限”——定義目的的權限。
這種剩余權限由以下三個層面構成:
第一,體驗的絕對主權。AI可以模擬快樂的生化反應,可以生成完美的交響樂,但它永遠無法真正“感受”快樂或“體驗”美,因為它永遠無法產生純粹的主觀體驗——這是硅基芯片無法跨越的鴻溝。當AI處理大量外部事務后,人類的主要活動可能轉向體驗世界、創造意義、相互連接。我們或許不再是宇宙的“操作者”,而更多地成為宇宙的“見證者”。
第二,自由意志的“黑箱”。 AI可以優化路徑、執行決策,但它無法替人類回答“為什么要有目標”這個問題。即便AI能預測你的大多數行為,它也無法替你做出“選擇”。因為選擇往往包含著非理性的、甚至與純粹理性相悖的沖動。當AI問“為什么要減少碳排放?為什么要探索宇宙?”時,答案必須來自人類——因為我們認為這些目標有價值。這種“我愿意”的主觀意愿,是人類獨特的部分。
第三,定義“意義”的能力。這才是核心所在。AI越是全能,它自身的目的性問題就越突出。AI可以創作一首詩,但無法決定這首詩為什么重要;AI可以治愈疾病,但無法判斷延長生命在任何情況下是否都是正確的選擇。人類可能從“勞動者”轉變為“意義的賦予者”。我們依然在定義什么是“美”,什么是“善”,什么是“值得追求的”。AI提供實現目標的多種可能性,而人類提供目標本身。
四、尾聲:權力的讓渡與人的解放
當我們從無數微小決策中解放出來,或許能夠將注意力投向更根本的問題:我今天想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我想如何度過這一生?
當終極AI拿走人類所有“功能性”的權限的那一天,或許我們將不再需要工作,不再需要思考如何生存,甚至不再需要治理社會。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場景?當許多“必須”做的事情可以由AI承擔,人類終于可以直面存在的本質:我們不再是為了“活著”而活著,而是為了“存在”本身而存在,可以更好地思考和實踐“存在”本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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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到了那一天,你發現自己失去了那些曾經熟悉的權限,不必過于恐慌。因為你剩下的那個權限——在無限可能性中尋找和創造意義的權限,恰恰是讓你之所以為“人”的最后證明。永遠只有人自身才能真正展開對意義的追問與賦予。而這,或許就是人類最后的、也是永恒的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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