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虧超215億！復星國際還在“刮骨療毒”

文/竇文雪

編輯/子夜

2015年9月，復星國際結束了與SOHO中國之間的法律交鋒，將曾創下過上海總價地王紀錄的外灘8-1地塊全部權益收入囊中，該項目后續被開發成了BFC外灘金融中心。

那個時候的復星國際，手握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地產也一度與醫療一并成為公司的兩大收入核心，支撐著復星對優質資源的渴望，也支撐著它建立一個復星系“帝國”的野心。

彼時正對心儀地塊出手闊綽的復星可能也沒想過，11年后的自己，會把“本集團地產業務板塊承壓”，寫在歸母凈利潤將錄得巨虧的業績預告中。

近日，復星國際發布2025財年盈利警告，預計報告期內虧損215億元至235億元。相較于2024年43.5億元的虧損額，虧損幅度擴大近5倍。

圖源復星集團盈利警告

復星國際在公告中，將財報出現大額賬面虧損的主要原因，歸結為對部分資產進行了一次性的減值計提和價值重估，其中的第一條，就是公司對部分存在減值跡象的地產項目計提了大額資產減值準備。

除了地產項目，復星國際也對部分非核心業務板塊的商譽、無形資產等計提了減值準備。

看得出，曾經的“買買買”給當前的復星國際留下了不少負累，近幾年的“瘦身”對公司狀況的改善也很有限，復星的當務之急是認清手中的資產已不再有價值的事實，并更有針對性地優化資產。

但事實上，當年的大筆投入有多容易，如今的忍痛放手就有多難，在這場自省式“財務大清洗”之后，復星或許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給市場一個滿意的答案。

1、預虧超215億背后，復星國際想甩掉包袱

為何復星國際會拿出一份如此巨虧的業績預告？這或許要從其擴張的起點說起。

1992年，創始人郭廣昌借了3.8萬元，與梁信軍創辦了復星集團的前身廣信科技咨詢公司，開啟了創業之路。

在郭廣昌的操盤下，復星集團在兩年后的1994年，就靠代理滯銷樓盤和研發乙肝PCR試劑賺得第一桶金，4年后，他又把旗下的醫療公司復星醫藥（原復星實業）送上了市。

復星國際董事長郭廣昌，圖源復星集團官網

自此，郭廣昌與他的復星集團完成了擴張前的資本積累，在此后的10多年中，幾乎踩上過每一個風口。

20世紀初，中國市場正掀起一股基建熱，剛好拿到了大筆上市融資的復星集團，自2002年便開始廣泛投資鋼鐵、黃金、煤礦等上游資源型行業。

其先后投資了豫園商城、建龍集團、南京鋼鐵、國藥控股等公司，后又在2004年成立復星國際，并通過資本運作推動復地集團、招金礦業和復星國際成功上市。

到2008年前后，中國經濟經歷了一次增速減緩，在經濟驅動由外轉向內的階段，催生了中國企業的第一波出海潮。

復星也很快將“手”伸向了海外，于2007年開始向國外市場大舉擴張，投資的重點從鋼鐵、煤礦轉移到了保險、投資與消費。

其先后入股了永安財險、分眾傳媒與Club Med，并成立鼎睿再保險與保德信人壽，隨后又投資意大利男裝品牌Caruso，并收購以色列醫美器械制造商Alma Lasers等等。

到2020年前后，已經擁有鋼鐵、房地產、醫藥、零售和金融服務以及戰略投資服務等業務的復星，還是沒有停下擴張的腳步。

那段時間，它開始考慮如何以家庭客戶為中心，在健康、快樂、富足等領域建立一個C2M的閉環生態。

在這三大業務逐漸成型的過程中，復星提出過全球合伙人計劃；完成過對豫園股份的資產重組；加碼投資過金徽酒股份、舍得集團、法國珠寶設計師品牌Djula、草本護膚品品牌公司WEI等等。

巔峰時，復星系擁有超百家公司，參股了40多家上市公司，納入復星系版圖的全球上市公司達19家。

但周期的力量無人能擋，昔日的風口一個接一個成為過去式，其中反差最大的，莫過于曾一度被視為硬通貨的房地產市場。

其中，復星旗下“快樂”板塊中的主要子公司豫園股份，受到地產與消費者領域下行的雙重壓力，如今已成為集團業績最大的拖累之一。

根據豫園股份此前披露的消息，公司在2025年全年的虧損預計將達到48億元。其頹勢在2025年上半年就已經顯現：彼時，豫園股份錄得扣非凈利潤虧損4.45億元，同比擴大0.66%，營業收入與歸母凈利潤數值也均錄得同比下滑。

圖源豫園股份官網

此外，市場熱潮退去，許多被收購資產的協同效應并未顯現，復星對這些資產進行了一次性的非現金減值計提和價值重估，最終導致其拿出了一份2025年盈利警告。

復星國際董事會在公告中解釋稱，此舉旨在如實反映財務信息。這也被不少市場聲音解讀為是復星國際正在進行一次“財務大洗澡”，其已經下定了為后續戰略轉型掃清障礙的決心。

2、拼命“瘦身”

拉長時間線來看，在這次“清舊賬”之前，復星國際已經進行了多年的戰略收縮。

其最初對外釋放出“瘦身”回血信號是在2019年，彼時郭廣昌個人及復星國際開始陸續減持青島啤酒股份，最終通過減持青島啤酒套現約150億港元，獲利約84億港元，盈利率近127%。

2022年，復星國際在一場業績說明會中提出了“瘦身健體、有進有退、聚焦主業”的戰略，標志著其對非核心資產的“斷舍離”正式開始。

單是在2022年，復星集團就先后賣出了美國保險公司AmeriTrust、招金礦業、泰康保險、金徽酒、洛克石油等資產；隨后的2023年-2025年，其又賣出了南鋼股份、IGI集團、德國私人銀行、上海星光耀廣場二期、葡萄牙醫療Luz Saúd等。

圖源復星集團官網

進入2026年，復星國際還在“賣賣賣”，目前已經出售了山河藥輔股權、Caruso男裝品牌、重慶農商行股權等資產。

據不完全統計，2022年以來，復星系通過“賣賣賣”已經累計回血800億元左右。

“瘦身健體”四年后，公司對財務進行減值計提，在復星看來是一次徹底的風險出清，其對外表現出的態度也是充滿信心的。

郭廣昌在投資者交流會上表示，“一次性把潛在的風險因素剔除，更能展現出復星整體的競爭力，未來資本表現也更能真正體現出復星的價值。”

為了維護市場的情緒，復星國際還啟動了股票增持計劃。控股股東復星控股有限公司及高級管理人員，計劃自公司2025年度業績公告發布后的12個月內，增持不超過5億港元的公司股份。

增持之外，復星國際近期也在頻頻出手回購股份。先是在2月27日斥資近5000萬港元進行回購，后又在3月2日宣布，計劃回購總金額不超過10億港元的股票。

不過，市場的疑慮并未因此完全打消。從2025年12月到2026年3月，復星集團股價從4.94港元左右跌至3.86港元左右，三個月內跌幅超過20%。業績預警發布當日，股價繼續低開低走，市值進一步縮水至293億港元。

除此之外，更讓市場擔心的是復星系的債務問題。截至2025年6月末，復星國際的有息債務攀升至2221億元，其中，短期有息負債超過1100億元，占比超過50%，而公司對應的現金及銀行結余只有678億元。

顯然，復星國際的債務壓力依然較大。

圖源復星國際官網

另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并不是所有的資產都會為復星帶來財務回血，如今尚未賣出的資產后續可能會更難出售，“賠本”甩賣或將成為復星未來將要面臨的問題。

“賣東西不慘，賣不出去才慘。”郭廣昌昔日這句對“賣賣賣”的回應，已成回旋鏢。

3、“輕裝上陣”后的復星，還有競爭力嗎？

在復星的盈利警告中有一段解釋：本公司董事會認為，以上資產采取大額非現金減值和計提準備，旨在如實反映本公司的財務信息，不影響本公司的整體運營和現金流。

其言下之意是這200多億的虧損并非從公司的賬戶里流走，公司的經營性現金流并未因此受到直接沖擊。

實際上，復星國際的底氣，在于幾項各有亮點的核心業務板塊，這也是仍有一部分市場聲音還在期待它“輕裝上陣”的原因。

根據復星國際發布的財報，其將業務劃分為健康、快樂、富足、智造四大板塊，分別涵蓋醫藥；消費品及旅游文化企業；保險及資管；資源、制造和科技類業務。其中的前三個板塊是復星國際當前的戰略核心。

健康板塊中的復星醫藥，如今依然是集團收入與利潤的主要來源之一。

在行業集采的大環境下，其雖然在2025年前三季度的營業總收入同比下滑了4.97%，為293.93億元，但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了25.5%，為25.23億元；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也實現了同比增長，該項數值達到了33.82億元，同比增長了13.23%。

圖源復星醫藥官方微博

這家在復星國際起步時期就作為“定海神針”的企業，如今還能開發出實體瘤、血液瘤、免疫炎癥等核心治療領域所需的創新藥品。去年前三季度，復星醫藥的創新藥品收入超過了67億元，較2024年同期增長了18.09%。

此外，將產品授權給其他公司，也會給復星醫藥帶來收益。

例如2025年12月，復星醫藥剛剛宣布其控股子公司與輝瑞達成許可協議，將一款口服小分子GLP-1產品授權給輝瑞。根據協議，復星醫藥將獲得高達1.5億美元的首付款，并有資格獲得與特定開發、注冊和商業里程碑相關的最高達19.35億美元的里程碑付款，以及產品獲批銷售后的分層特許權使用費。

快樂板塊中除了豫園股份外，還有舍得酒業和復星旅文等公司，國內文旅市場的復蘇，帶動了文旅業務的表現。

其中，復星旅文在2025年上半年的收入達到了95.3億元，同比增長了1.3%；經調整凈利潤為4.6億元，同比增長了42.0%。

圖源復星集團官網

擁有復星葡萄牙保險、復星財富控股等企業的富足板塊，則是復星集團的現金牛。

該板塊中的主要子公司復星葡萄牙保險在2025年上半年的毛保費總額（GWP）達到了32.71億歐元，同比增長16.5%，截至2025年年中，復星葡萄牙保險在葡萄牙整體市場份額達到了29.3%。

復星保德信人壽保險公司在不久前交出了2025年全年成績單，公司全年保險業務收入達到了126億元，同比增長了36.2%；實現凈利潤6.5億元，同比增長超過450%。

或許是由于復星國際還有幾個“能打”的核心主業，因此這次計提大額非現金賬面虧損后，市場中還是出現了不少看多的聲音。

例如國泰海通證券研報給予復星國際“增持”評級，其認為公司是全球化家庭消費產業集團，經營基本面持續向好，盈利動能加速釋放，未來彈性與業績向上空間值得期待。

然而，消除了一些“虛胖”的數字，復星巨虧的現狀依然值得重視。

未來，公司資產騰挪的空間到底有多大？距離真正的“輕裝上陣”還有多久？核心業務能否發揮出更大的潛力？這些都需要復星給出答案。

（本文頭圖來源于復星集團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