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退維谷：特朗普施壓霍爾木茲護航，高市華盛頓之行能否破局？

美日兩國領導人在去年10月建立了緊密關系，當時美國總統特朗普訪問東京，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費盡心思進行了熱情接待。但兩人的這段友誼現在面臨考驗，高市早苗在美東時間周四（3月19日）首次訪問白宮之際，預計特朗普將施壓日本派軍艦到霍爾木茲海峽護航，但這個要求將使其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因為受國內法律和民意所限可能無法滿足。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起大規模作戰行動后，德黑蘭關閉了全球能源運輸要道霍爾木茲海峽。日前特朗普意圖組建一個“護航聯盟”，但是歐洲、日本和澳大利亞等一眾盟友反應冷淡，他抱怨一些盟國對協助美國不熱衷，暗指這些曾受保護的盟友忘恩負義，并表示美國不再需要他們幫忙。與特朗普有過交流的參議員格雷厄姆周二（3月17日）在社交平臺寫道：“我從來沒有聽過他這么憤怒。”

這些要求讓高市早苗的訪問處境微妙，美國輿論非常精妙地概括道：她要找到一種既能表示支持特朗普，又不會卷入戰爭的方法。而且她必須是在白宮這個高壓場合，在與一位似乎越來越不耐煩、越來越憤憤不平的總統共進午餐和晚餐時做到這一點。熟悉國際外交的人士一定都還記得，特朗普去年在白宮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曾發生激烈爭吵。

日本是中東石油的主要進口國，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度極高。根據日本經濟產業省今年2月公布的數據，該國接近96%原油進口依賴中東地區。而在這些進口自中東的原油中，之前約74%經霍爾木茲海峽運往日本。從霍爾木茲海峽到日本港口，油輪通常需要20天航程，目前戰爭已進行兩周，這意味著日本到港油輪可能急劇減少。

高市內閣已宣布將釋放規模創歷史新高的約8000萬桶石油儲備，這相當于45天的國內消費量，是3.11大地震后釋放量的1.8倍。這是日本上世紀70年代啟動儲備制度以來第7次釋放石油儲備。截至2025年底，日本國內石油儲備約為4.7億桶，相當于254天的用量。

高市早苗尚未就派遣軍艦做任何決定，她周三（3月18日）在國會承認這將是一項極其艱難的挑戰，將設法向美國解釋日本可以做和不能做的事。日本之所以猶豫不決，主要是在向海外派遣自衛隊的問題上，長期受到諸多國內法與國際法的雙重限制。

日本參與海外軍事活動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因為二戰的記憶仍然揮之不去，現行“和平憲法”第九條已明確放棄交戰權。2015年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放寬了向海外派遣自衛隊的限制，同時修法允許他們以“集體自衛”的名義與盟友一起執行海外作戰任務。但前提條件是，必須被認定為對日本構成“存亡危機事態”。另一種情況是，自衛隊可以在戰斗結束后被派往海外。

日本《自衛隊法》第82條規定，日本政府可以發起海上警備行動，允許自衛隊在必要時使用武器保護特定船舶。但這個條款保護對象僅限于日本籍船舶，而多數由日本企業經營的油輪為了降低成本，會選擇在巴拿馬等國家注冊。這意味著在這個框架下，日本也無權對此類船舶提供武力護航。

事實上，日本曾在1991年向波斯灣派遣掃雷艇，系二戰結束后自衛隊的首次海外行動，但是在美國作戰行動已經結束后派出的。作為國際貢獻的一環，如果自衛隊開展掃雷活動，為避免構成憲法所禁止的“行使武力”，在實現完全停戰的同時，還必須滿足遺棄水雷認定、沿岸國家同意等條件。

2019年中東發生一系列油輪遇襲事件后，特朗普也曾要求日本發揮更積極的作用。安倍晉三隨后選擇只派遣“高波號”護衛艦，前往中東地區執行情報搜集任務。這是根據《防衛省設置法》里“調查與研究”的名義展開的，按規定這艘軍艦的任務僅限于搜集信息，只有在正當防衛或緊急避險情況下才能被動使用武器。而為了避免直接卷入沖突，日本沒有在霍爾木茲海峽開展任何活動。這種模式顯然不適合當前中東持續交火的情形。

目前外界關注日本會否援引“存亡危機事態”向霍爾木茲海峽派遣軍艦。高市早苗3月9日坦言暫不確定是否構成這一事態。“存亡危機事態”的生效前提之一，是日本或與其關系密切的他國遭受武力攻擊，并由此威脅到日本存亡。有觀點認為，日本當前擁有長達200多天的原油儲備，霍爾木茲海峽短時間遭關閉，或難被認定為威脅到日本存亡。

高市早苗不僅在法理上受到束縛，同時在國內還面臨壓倒性的反對。不少國會議員對美以的打擊行動是否違反國際法表示擔憂，一些評論人士也呼吁高市采取中立立場。根據《朝日新聞》最近的一項民調，只有9%的日本人支持美以對伊朗的打擊行動。這也意味著日本一旦派遣軍艦到霍爾木茲海峽，高市內閣的高支持度可能會明顯下跌。

不僅如此，日本與伊朗長期保持相對友好外交關系。如果日本向霍爾木茲海峽派遣軍艦，意味著日本將伊朗視作敵對國家。日前伊朗革命衛隊前指揮官卡納尼-穆加達姆警告，如果日本境內美軍基地被用于攻擊伊朗，將對其發動攻擊。可想而知，如果日本向霍爾木茲海峽派遣軍艦，不僅會使其失去與伊朗的外交斡旋空間，還可能引發革命衛隊的報復。

顯然，高市早苗處于日本法律限制和特朗普的政治期望的夾縫之中。但考慮到這場戰爭可能對日本經濟和社會造成的沖擊，高市將試圖摸清特朗普對這場戰爭的時間表和戰略。與此同時，她必須要絞盡腦汁且小心翼翼地討好特朗普，這可能意味著昂貴的經濟或其它成本。但特朗普會否買賬還是兩回事，憤怒的他也不排除拿日本殺雞儆猴，讓其他盟友知道拒絕的后果。

總之，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政治時刻，這次原本旨在加強美日同盟的訪問，已經演變成雙方能否在中東發揮作用的高風險考驗，可能會使長達數十年的同盟關系變得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