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云南一輩子的“歸國留學生”，東方紅21型窄軌內燃機車的故事

這是福利

在本文的“正主兒”登場之前，不得不提一下中國的云南省為什么會有米軌鐵路？這還要從十九世紀的法國殖民者的野心說起。

從十九世紀初開始，英國和法國開始了對東南亞的殖民活動，并開展了激烈“交流”，英國并吞了緬甸，從暹羅（泰國）手中并吞了馬來半島和新加坡；法國則并吞了越南，從暹羅手中奪取了老撾并且“保護”了柬埔寨，形成了“法屬印度支 那聯邦”殖民地。

從十九世紀中期開始，法國殖民者將貪婪的目光望向了擁有豐富礦產的云南，在通過和清政府的中法戰爭控制了越南全境后，意圖染指云南的法國人誘騙清政府簽訂了《中法會訂越南條約》，取得了在中國西南諸省通商和修筑鐵路權。

1985年，法國政府借口在“三國干涉還遼（甲午戰爭后，法國、德國、沙俄三國下場干涉逼迫日本將遼東半島‘歸還’給清政府）”中的“功勞”，又強迫清政府簽訂了《中法續議界務商務專條》，取得將越南鐵路延伸修入中國境內的修筑權。

1903年，法國又強迫清政府簽訂《中法會訂滇越鐵路章程》后正式派人進入云南省境內勘探線路，同年成立滇越鐵路公司，開始將已經修到中越邊境的滇越鐵路往中國境內修。1904年1月，滇越鐵路中國段正式開工，至1910年4月1日，滇越鐵路全線通車。從此這條軌距為1000毫米的米軌鐵路就成為法國殖民者從中國西南的云南、貴州兩省掠奪礦產資源的重要通道。

老照片：施工中的滇越鐵路

抗戰勝利后，國民黨政府和法國政府于1946年2月28日在重慶簽訂《中法新約》，正式廢除了1903年的《滇越鐵路協定》，從法理上收回了滇越鐵路的云南段管轄權。

1949年12月9日，國民黨政府云南省省主席盧漢宣布起義，云南省和平解放。1950年，新中國接管了滇越鐵路云南段。

1956年8月，鐵道兵第一師開入云南著手修復在抗日戰爭中被炸毀的滇越鐵路碧色寨至河口段，至1957年12月宣布搶通線路，恢復了滇越鐵路的全線通車。1958年2月滇越鐵路云南段奉鐵道部命令改名為昆河鐵路。

滇越鐵路

除了昆河鐵路外，云南省在法國的影響下又修了敘昆鐵路、滇緬鐵路、蒙寶鐵路支線等數條軌距1000毫米的法制米軌鐵路，在這些鐵路上運行的機車絕大部分是蒸汽機車，除了法國人購置的LS51型、GD51型蒸汽機車外，還有從山西調來的一批蒸汽機車，包括JF51型、KD52型、KD55型和DK51型，總數為一百五十余臺。

KD55型蒸汽機車

到上世紀70年代初，這些蒸汽機車的平均車齡已經超過了五十年，老化嚴重，已經老到了危及行車安全的地步，迫切需要替代車型，至1975年云南境內的米軌蒸汽機車已經裁汰剩下兩個型號，即七十臺KD55型和三十臺JF51型，可是KD55因為是在標準軌機車KD5型的基礎上直接修改軌距的“倉促品”，導致重心不穩，并不適合坡度大、彎彎繞多的云南窄軌線路運行，僅有三十臺可以自產相應零部件的JF51型蒸汽機車真正可用。為了彌補機車數量缺口，鐵道部希望用一款適用于米軌的內燃機車來完全替代這批老舊的米軌蒸汽機車。

通過滇越鐵路著名的“人字橋”的KD55型蒸汽機車

巧合的是，當時青島四方機車車輛廠手頭正好有“現成貨”。

這份“現成貨”就是為援建坦贊鐵路配套的DFH1型窄軌內燃機車（軌距為1067毫米）和援助越南的DFH3型窄軌內燃機車（軌距為1000毫米）。并在1973年聯合資陽內燃機車廠在DFH1型內燃機車的基礎上研發了標準軌距的東方紅2型內燃機車。

坦贊鐵路上的DFH1型內燃機車

鑒于青島四方機車車輛廠有極為豐富的窄軌內燃機車的研制經驗，因此鐵道部于1976年決定將云南省境內的米軌鐵路內燃機車的研發工作任務交給了四方廠。

為了縮短研發時間，青島四方機車車輛廠直接在兩臺從坦贊鐵路回送的DFH1型內燃機車的基礎上結合東方紅2型內燃機車的成熟技術，只用三個月就拿出了設計方案，代號SFJ8。

東方紅2型內燃機車

這也算是“留學非洲的留學生回國后的再就業”吧——

1977年初，四方機車車輛廠根據SFJ11方案試制成功兩臺機車交付昆明鐵路局宜良機務段使用。根據機務段反饋的使用情況以及在使用過程中發現的問題，四方廠又進行了一系列改進后拿出了SFJ8G方案，并根據該方案對兩臺機車進行了改進，改進后的機車經宜良機務段試運行后效果良好，鐵道部于1979年初將其正式命名為東方紅21型液力傳動內燃機車并投入批量生產，當年生產出五十臺機車，連同最初試制的兩臺機車總共五十二臺東方紅21型機車交付給宜良機務段，車號為東方紅21-001至東方紅21-052，替換掉了該機務段原來裝備的KD55型蒸汽機車，同時也正式拉開了云南米軌鐵路從蒸汽化轉向內燃化的進程。

牽引混合列車的東方紅21-036號車

東方紅21-049號機車

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的主體結構采用外走廊式、主車架承載的機車車體，由前到后分別為司機室、動力室和冷卻制動室三個部分。車體結構和總體布置與東方紅2型準軌內燃機車大致相同，但車體限界相應調整。

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的主動力為一臺12V180ZJA型十二氣缸四沖程廢氣渦輪增壓V型高速柴油機（為東方紅2型內燃機車裝用的12V180ZJ型柴油機的改進型），額定轉速為每分鐘1500轉，標定功率為1340馬力，裝車功率為1100馬力。

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的走行部為兩臺二軸轉向架，機車軸式B-B，最高運行速度為每小時50公里，起動牽引力為194千牛。

東方紅21型機車轉向架

從1980年起，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一直是昆河鐵路、昆石鐵路和蒙寶鐵路的主力機車，擔當所有客運、貨運、調車任務。

1982年，四方機車車輛廠根據宜良機務段反饋的意見，結合昆河鐵路南段坡度大、氣候炎熱的特點再度對東方紅21型機車進行了一次改進，包括取消一個司機操縱臺，增加兩組中冷散熱器、加裝液力制動器等，圖紙代號SFJ11。

1982年年末至1984年年初，四方機車車輛廠又為開遠機務段生產了五十臺經過改進的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車號為東方紅21-053至東方紅21-102，將剩余的KD55型蒸汽機車和全部的JF51型蒸汽機車替換掉。和第一批東方紅21型機車相比，第二批東方紅21型最大的外觀區別就是司機室前臉不是一塊“平板”，而是多了一個“大鼻子”。

全黑涂裝的東方紅21-101號機車

1988年，云南鋼鐵廠又向四方廠購買了兩臺東方紅21型機車，作為廠屬專用線的調車機使用，車號為東方紅21-1001和東方紅21-1002。與眾不同的是，這兩臺東方紅21型機車換用了1435毫米的標準軌轉向架。

至此，四方機車車輛廠累計生產了一百零四臺東方紅21型機車，其中一百零二臺米軌型，兩臺標準軌型。

重聯牽引貨物列車的東方紅21-090和東方紅21-092號機車

雖然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在云南米軌鐵路上的運用表現非常良好，但仍然暴露出一些無法解決的技術問題：比如車輪輪緣磨耗較大、柴油機穴蝕嚴重等。為此，從投入使用至2000年，先后有二十臺東方紅21型機車因為磨損嚴重而報廢。

1987年，四方機車車輛廠基于東方紅21型機車為昆明鋼鐵公司設計制造了四臺GK6型1000系列的米軌內燃機車。1996年，四臺機車經委托昆明機車廠改造為準軌軌距后繼續運用。本溪鋼鐵公司也曾使用若干臺標準軌的東方紅21型機車。

GK6型米軌機車

上三圖：本溪鋼鐵公司使用的準軌型東方紅21

待新的東風21型窄軌內燃機車投入昆河鐵路使用后，功率較小的東方紅21型機車就成了“雞肋”，再加上昆河鐵路的運力日益萎縮，大量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退出了運營，其中三十臺經過翻新給出口至越南，越南方面改稱為D10H型機車，配屬在安沛機務段，用于滇越鐵路越南段老街至河內段的運用，并且參與中越鐵路國際聯運，但至2009年，其中二十臺因越南人糟糕的維護水平而報廢，另有十臺機車換裝了美國卡特彼勒公司3512B型柴油機后繼續使用。

上兩圖：越南鐵路使用的D10H型機車

2009年8月和2010年9月，中國向緬甸分兩批贈送了三十五臺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2009年贈送五臺、2010年贈送三十臺），被緬甸鐵路命名為DD型內燃機車，擔當客貨列車的牽引任務。

緬甸鐵路的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

2010年10月30日，開遠機務段作為云南最后一個米軌機務段被合并到昆明機務段，至2015年還有十五臺東方紅21型機車在編。

依然在使用的東方紅21型機車

根據國家鐵路局2024年發布的《老舊型鐵路內燃機車淘汰更新監督管理辦法》，東方紅21型機車計劃于2035年底前全部淘汰，所有報廢停用的東方紅21型機車全部存放在昆明機務段儲車場內。

上兩圖：昆明機務段儲車場內的東方紅21型機車

有六臺東方紅21型機車退役后被保存下來：

東方紅21-001號車退役后封存于昆明機務段開遠運用車間內。

封存于昆明機務段開遠運用車間內的東方紅21-001號車

東方紅21-009號車退役后轉交云南鐵路博物館公開展示并改車號為東方紅21-081號。

云南鐵路博物館的東方紅21-009號車

東方紅21-046號車退役后由昆明鐵路局轉贈予蘭州交通大學保存展示。

蘭州交通大學內的東方紅21-046號車

東方紅21-061號機車退役后于2014年5月交付云南鐵路博物館保存展示，并將車號改為001號

在云南鐵路博物館展示的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061號車（改號001號）

東方紅21-089號車退役后于2013年10月由昆明鐵路局轉贈予西南交通大學作為教學機車陳列于該校校史館正門。

西南交通大學內存放的東方紅21-089號車

還有一臺原號不明的東方紅21型機車保存在海華集團內作靜態展示，改車號為東方紅21-151號。

靜態展示的東方紅21-151號

本廠長繪制的早期型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二視圖

本廠長繪制的后期型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三視圖

東方紅21型內燃機車性能數據

輪式：0-4-4-0

軸式：B-B

軌距：1米

輪徑：1.05米

軸重：15噸

通過最小曲線半徑：145米

機車長度：12.836米（車鉤中心距）

機車寬度：3.048米

機車高度：3.793米

整備重量：138噸

柴油機型號：12V180ZJA型

標定功率：1000馬力

傳動方式：液力傳動

燃油儲備量：2200升

最高速度：50公里/小時

持續速度：12公里/小時

牽引力：194.2千牛（起動）、137.3千牛（持續）

制動方式：空氣制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