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特“推特治國”,老蔣“日記作戰”,這兩人基本沒有太多相似之處,一定要找的話,那就只有“朝令夕改”和“一竿子插到底”兩個共同點了。
老特怎么說怎么做,對國際事務感興趣的讀者諸君都很了解,但老蔣的日記,可能就很少有人能看全了——我們能看到的,也只是公開合法出版的書籍中引用的很少一部分了。
1948年和1949年的老蔣過得比較艱難,不但在戰場上屢戰屢敗,還不得不在桂系和其他勢力重壓下“引退”,我們僅以他1948年的三篇日記為例,就能看出他的彷徨無計和一意孤行:老蔣在日記中已經下定決心,陳誠和衛立煌、范漢杰、杜聿明再怎么折騰也無濟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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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在日記中對我軍自然是要用蔑稱的,咱們引用的時候,還是有必要替換一下的,比如他在1948年1月7日的日記中這樣寫道:“閱地圖所示敵軍(敵軍兩個字是替換之后的)擴張之色別,令人驚恐,若對敵作戰專重對付其軍隊主力,而不注重面積之原則,亦將陷于不可挽救之地步。”
看過相關影視劇的讀者諸君都知道,作戰地圖的兩方軍隊是要用不同顏色標注的,我軍是紅色,蔣軍是藍色,老蔣看著紅色面積越來越大,藍色面積越來越小,自然是十分驚恐的,但是他的決心卻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他居然認為作戰的首要任務是搶地盤,而不是尋找對方主力決戰。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這個道理,老蔣顯然是不懂的,于是前線的蔣軍高級將領的麻煩就來了。
在1948年2月2日,老蔣又寫下這樣的文字:“東北新立屯與溝幫子各要點相繼失陷,敵軍緊逼錦州,沈陽形勢更加孤立,國軍若不積極出擊,作破釜沉舟之決心,則沈陽20萬之官兵皆成甕中之鱉;故分致各軍、師長手書,望其團結一致,同仇敵愾,以九死一生之志沖出一條血路。”
老蔣寫這篇日記的時候,他在東北委任的軍政一把手,一級上將、參謀總長、東北行轅主任兼東北政務委員會主任委員陳誠已經被打得焦頭爛額稱病逃離,衛立煌很不情愿地接下了陳誠留下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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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在《遼沈戰役概述》中回憶:“一九四八年一月十七日,蔣介石即明令派衛立煌為東北行轅副主任兼東北‘剿總’總司令,專負東北軍事全責;但東北行轅主任仍由陳誠兼任,而不常駐東北,由衛立煌代行主任職權,以顧全陳的面子。衛立煌去東北時,蔣介石寫了一封親筆信給陳誠,要陳誠等衛立煌把東北情況摸熟后再離開。”
老蔣給陳誠面子,也不能不給衛立煌里子,老蔣為了給不愿意去東北的衛立煌吃定心丸,就當眾表示將東北黨、政、軍大權完全交給衛立煌,還答應將陳誠在東北送掉的十萬部隊約四個軍全部恢復充實,然后再從關內增兵若干,并充實兵員補充裝備。
老蔣說一套做一套,那是一以貫之的,這一點我們從他2月2日的日記中就能看得出來:他明明已經任命衛立煌為東北軍政一把手,卻又在半個月后親自給每個軍長、師長寫信,那些收到信的軍長和師長還會不會聽衛立煌的,當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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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老蔣也夠“辛苦”的:東北“剿總”總司令衛立煌之下,有十個“副總司令”,鄭洞國、盧浚泉、周福成、廖耀湘手下,至少有十四個軍長(后來又增加了十七兵團侯鏡如的部隊)、三十九個師長,老蔣挨個寫信,盡管內容大同小異,那也夠忙乎一整天了。
五十多個軍長師長都收到了老蔣的親筆信,也就等于老蔣一下子下發了五十多把“尚方寶劍”,那些兵團司令、指揮所主任就更是有直接向老蔣報告并從老蔣那里接受命令的權力,衛立煌實際已成“空頭司令”。
時任東北“剿總”中將副參謀長、第一兵團副司令官的彭杰如在《衛立煌到東北難挽危局》一文中,記錄了衛立煌當時的抱怨:“委員長要我們放棄沈陽,是有他的目的的。他從接收東北之時起,曾把所有的精銳部隊都調到了東北,現在弄成這個局勢,他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保存半壁江山,又企圖逐步把部隊從東北抽走,放棄東北,委員長的一貫作風就是諉過于人,他顧慮到國際影響和國內的政治壓力,更為顧全他個人的尊嚴,總是希望別人代他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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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下車伊始就被老蔣架空,他要是肯賣力打仗才怪呢,即使他想打,手下也是只聽老蔣的,而前線作戰最怕朝令夕改多層指揮,衛立煌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自然只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堅守幾個重要據點靜觀時變。
衛立煌求穩,老蔣卻急不可耐,他在10月15日的日記中列出了自己當務之急的三點:“(一)為商決規復錦州之計。(二)為督促長春守軍限期突圍南下。(三)為嚴督沈陽與錦(西),葫(蘆島)兩兵團赴援錦州,以期救護我范漢杰、盧浚泉等忠勇將士。”
老蔣寫這篇日記的時候,陳誠已經“主動辭去本兼各職”去臺北草山(老蔣因為忌諱落草為寇,將其改名為陽明山)療養,并準備擔任“臺灣省主席兼臺灣警備總司令部上將總司令”,“參謀總長”變成了顧祝同,顧祝同于9月26日飛到沈陽,連夜召集沈陽附近的高級將領廖耀湘、鄭庭笈、趙家驤、陳鐵、彭杰如等人開軍事會議,根本就不征求衛立煌的意見,直接下達了作戰命令:第一,空運第四十九軍鄭庭笈部增援錦州;第二,由沈陽派出得力兵團向錦州攻擊前進,以解錦州之圍。
鄭庭笈是鄭介民的堂弟,也是老蔣的絕對嫡系,他是死是活,衛立煌并不太在意,想管也管不了,但讓他從沈陽出兵,他是堅決不同意的:“根據情況判斷,目前解放軍主力部隊在遼西走廊、彰武、新立屯一帶地區,如沈陽出兵,中途必遭覆滅,正中解放軍圍城打援之計。現在由沈陽派一個軍空運援錦,已經是迫不得已,要把沈陽主力拿出去,置沈陽于不顧,這是失策的。希望華北增兵葫蘆島,由錦西援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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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在東北,名為軍政一把手,實際他能指揮的也就是沈陽那一點兵力而已,他知道錦州的范漢杰救不得,長春的鄭洞國也逃不出,如果沈陽的主力再被調出并在途中被殲滅,那么他們在東北最后的三大據點,就一個都不剩了。
眼見衛立煌不肯從命,老蔣只好派出自己的“華北戰地督察組長”羅奇帶著自己的命令趕赴葫蘆島,督促闕漢騫、林偉儔猛攻塔山,結果當然是久攻不下,還把羅奇嫡系獨立第九十五師搭進去三分之二。
錦州的范漢杰望穿秋水,長春的鄭洞國情況更加不妙——范漢杰畢竟還有十四個師加上非正規軍十多萬人(一說為十五萬人,估計是有一部分空額),盧浚泉也頑抗到最后時刻,而鄭洞國只有李鴻的新七軍和曾澤生的六十軍,兩個軍各守半個長春且各懷心腹事,別說突圍,就是守城也完全沒有可能,這一點李鴻和曾澤生早就達成了共識。
曾澤生在《長春起義的抉擇》中回憶,他在起義前試探過李鴻的態度:“我裝作很愁苦的樣子說:‘目前,我軍士氣低落,兵無斗志,貴軍如何?’他也很惱火,說:‘士氣低落,大概皆相同。’我又試探著問:‘你看,我們能繼續守下去嗎?’他愁苦著臉說:‘困難太多。’”
連李鴻都知道長春守不住,突圍也沒希望,就連那個算是老蔣嫡系的新七軍,也是師長有師長的算盤,士兵有士兵的想法:“現在是圈在城里,還能這樣守著,出去,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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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蔣軍將領都知道錦州和長春是守不住的,守軍是逃不掉的,但老蔣根本不管實際情況如何,就忙著寫日記、寫親筆信,而且不跟任何人研究,就定下了“作戰方略”,且不說他的親筆信送到軍長師長手里的時候,戰局已經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就是他日記中的“三件要事”,也是無一可行,最后成了刪不掉的笑話。
老蔣終于發現自己前面寫的都錯了,就又在日記中悲嘆“東北全軍,似將陷于盡墨之命運,寸中焦慮,誠不知所止矣”。
老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最后能做的就只有寫日記了,也正是這些日記改變了范漢杰鄭洞國等人的命運,讓我們看到了他必然失敗的根本原因,讀者諸君看了老蔣1948年關鍵節點寫的日記,對他的軍事才能和指揮能力又會作何評價?您是否也從老蔣的日記中,看到了衛立煌的困境和范漢杰、鄭洞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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