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到此一游到安家落戶：人類跨越半世紀的月球奔赴，意味著什么

4月11日，北京時間8時07分。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圣迭戈附近海域。

執行美國“阿耳忒彌斯2號”載人繞月飛行任務的“獵戶座”飛船，在歷經10天的太空征程后，成功濺落在這里。

“獵戶座”飛船

“獵戶座”飛船剛剛完成了一項壯舉：搭載4名宇航員繞月飛行10天，總航程近112萬公里，最遠抵達距地球40.68萬公里的深空，刷新了人類載人航天飛行距離紀錄。

這是自1972年阿波羅17號任務以來，人類首次離開近地軌道、進入月球附近。

54年的漫長等待，被太平洋的浪花畫上了一個意味深長的逗號。

古人探月的夢想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唐代詩人李白在名作《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里，不僅抒發了個人情懷，還表達了古人飛向蒼穹、探秘宇宙的朦朧渴望。

古代先民對月亮的向往，最早以神話傳說的形式出現。

兩千多年前，秦簡《歸藏》記載了“嫦娥吞下仙藥飛向月宮”的故事，成為“奔月”夢想的浪漫起點。

戰國時期，詩人屈原在《天問》中對月亮發出追問：“夜光何德，死則又育？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體現了古人對月球盈虧與內部奧秘的樸素思考。

此后，月亮成為古典文學的核心意象，張若虛的“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蘇軾的“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寄托了無數情思與遐想。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西方也有月亮女神的神話。據《神譜》記載，月亮女神頭戴新月冠，乘坐神馬或牛牽引的月車，與赫利俄斯輪替形成晝夜交替。

古人的夢想并未止步于想象。明朝時期，萬戶自制火箭嘗試飛天，被視為人類有記錄的一次早期“奔月”實踐。

美蘇探月競賽

誰能想到，人類第一次邁出探月的實質步伐，竟然與冷戰息息相關。

1957年，蘇聯發射人類第一顆人造衛星，美蘇太空競賽驟然升溫。

此后二十年里，美蘇兩國共進行129次月球探測，占全球探月活動九成以上。蘇聯人一路狂飆：月球1號成為首個繞太陽運行的人造物體，月球2號首次撞擊月球表面，月球3號拍下第一張月球背面照片，月球9號首次實現軟著陸……一個個“世界第一”像勛章般掛滿蘇聯航天的衣襟。

但真正的王冠被美國人摘下。

1961年肯尼迪宣布“10年內把人送上月球”，阿波羅計劃應運而生。

1969年7月20日，美國宇航員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的土壤，那句“這是一個人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通過電視信號傳遍全球，6億人同時見證。

美國宇航員成功登月

此后阿波羅計劃又5次成功登月，12名宇航員在月面留下腳印，帶回440公斤月巖樣本。

與之對照的是，蘇聯的N1巨型火箭四次試射全部失敗，載人登月夢碎。

然而這場競賽的本質決定了它的結局。阿波羅計劃是冷戰的產物，當政治目標達成、公眾熱情消退后，巨額開支便難以為繼。1972年阿波羅17號離開月球時，指令長尤金·塞爾南留下了一句至今未被打破的話：“我們如約而來，也將如約離去。”

此后50余年，人類再未踏足深空。

全球探月大合唱

探月活動的低潮持續了近二十年。直到1994年美國發射“克萊門汀號”探測月球水資源，1998年“月球勘探者號”確認極區存在水冰，月球才重新進入科學家的視野。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21世紀初。中國成為這股浪潮中最醒目的力量：2007年嫦娥一號繞月，2013年嫦娥三號著陸，2019年嫦娥四號實現人類首次月背著陸，2020年嫦娥五號采樣返回，2024年嫦娥六號更是首次從月球背面帶回樣本。中國明確表示，計劃在2030年前后實現載人登月。

嫦娥六號

與此同時，印度在2023年成功將“月船3號”降落在月球南極，成為第4個軟著陸月面的國家。

日本、以色列、韓國、阿聯酋紛紛加入探月行列。歐洲航天局為美國新一代飛船提供關鍵部件，加拿大貢獻了機械臂技術。

月球探測從美蘇的“二人轉”，變成了十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的“大合唱”。

不一樣的探月

阿耳忒彌斯2號任務的成功，標志著人類探月已進入全新階段。與冷戰時期的阿波羅計劃相比，兩者有著根本性差異。

阿波羅計劃是冷戰威懾的延伸，登月本身就是目的。而今天重返月球，瞄準的是更長遠的目標——建立永久性月球基地，為人類登陸火星積累技術、測試生存系統。月球是跳板，不是終點。

阿波羅計劃是美國一國之力，土星5號火箭、登月艙、宇航服全由美國制造。今天的阿耳忒彌斯計劃則像一個“國際拼圖”：飛船服務艙來自歐洲，科學載荷來自日本，加拿大提供機械臂，21個國家簽署《阿耳忒彌斯協定》。Space X、藍色起源等商業公司深度參與，NASA的角色從“唯一承包商”轉向“任務架構師”。

Space X 星艦

阿波羅時代追求“快”。肯尼迪那句“十年之約”是政治時間表，不是工程時間表。今天的探月強調“可持續”：每項技術都要考慮能否復用，每次任務都要為后續鋪路。從阿耳忒彌斯2號的穩妥路線就能看出：寧可多繞一圈，不拿人命冒險。

阿耳忒彌斯2號上加拿大宇航員在軌道上說：“我們在敬畏過去先行者的同時，也在開啟探索的新篇章。”

我們期待，中國人在這場探月熱潮里，寫下屬于自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