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郵報》｜最新披露揭示“政府效率部”（DOGE）究竟如何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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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宣誓證言讓外界得以一窺埃隆·馬斯克這一團隊當時究竟在做什么。成員們形容，那里的氛圍更像一個俱樂部式的小圈子；在幾乎缺乏監督的情況下，他們推動聯邦政府各部門取消撥款和合同。

美國政府效率部服務（U.S. DOGE Service）的成員經常通過具備自動刪除消息功能的加密聊天應用 Signal 交流。他們多由熟人以非正式方式招募進入。其他政府雇員甚至并不清楚誰才算是“DOGE的人”。

今年1月，作為圍繞削減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NEH）資助項目的訴訟程序的一部分，DOGE成員在接受庭前宣誓詢問時描述了一個邊界模糊的網絡，由理念相近的技術人員和律師組成，他們被賦予了大幅削減聯邦支出的廣泛任務。他們還表示，該網絡缺乏明確架構，這使他們幾乎在沒有監督、也不了解其他人究竟在做什么的情況下開展工作。

“DOGE給人的感覺更像一個俱樂部。”從投資銀行家轉任DOGE職員的賈斯汀·福克斯（Justin Fox），在上月公布的一段視頻證言中這樣對律師說。

一年前，馬斯克借助新設立的“政府效率部”招募了一批來自硅谷的盟友，試圖重塑政府。如今，隨著一系列訴訟和公共記錄陸續公開，外界開始逐步看清究竟哪些人在DOGE內部，以及這些成員是如何理解并開展自身工作的。

在這起訴訟中，DOGE被指使用ChatGPT為大約1400項人文學科資助提出削減建議。相關證言回答了外界長期以來的一些疑問，即這個并非內閣組成部分的團體，是如何在幾乎不受審視的情況下形成并運作的。在一段廣泛傳播的庭詢片段中，福克斯被問及，為何他會把一部關于大屠殺中女性受害者的紀錄片稱為“本質上具有歧視性”，并試圖切斷其聯邦資助。在另一段證言中，他的同事內森·卡瓦諾（Nathan Cavanaugh）則承認，DOGE并沒有減少聯邦財政赤字。

這些披露材料證實了去年關于DOGE削減規模的新聞報道，并識別出數名在聯邦機構內活動的DOGE關鍵人物。舉例來說，今年1月，美國能源部回應了自由派監督組織“美國監督”關于其DOGE團隊成員姓名和職務的申請，首次確認了一名此前未公開姓名的成員：前科技投資人亞歷山大·格勞巴赫（Alexander Glaubach）。此人后來已經創辦了一家人工智能初創企業。政府在回應其中一起訴訟時，還提交了兩份名單，共列出188名被其認定為DOGE成員的人，其中包括前美國數字服務的職業文官，以及一家人力資源公司的承包人員。根據對相關記錄的分析，這兩份名單仍未納入《華盛頓郵報》此前識別出的至少19名DOGE成員。

去年提出公共記錄申請的多個團體，最近已獲得數千頁與DOGE有關的文件。《華盛頓郵報》審閱了其中相當一部分材料，以更清楚地了解此次新披露的信息到底揭示了什么。許多頁面都經過涂黑刪節，而現有文件仍不足以呈現DOGE在政府內部運作的完整背景。

特朗普政府一直試圖阻止外界獲取DOGE相關信息，并主張該團體不受《信息自由法》約束。上月，政府還請求聯邦最高法院推翻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地區法院的一項命令。該命令要求其向華盛頓公民責任與道德組織提供相關記錄。政府還主張，馬斯克以及政府曾稱其為DOGE負責人的艾米·格里森（Amy Gleason），都不應被要求接受庭前宣誓詢問。

華盛頓公民責任與道德組織首席法律顧問尼克爾·薩斯（Nikhel Sus）表示，試圖讓DOGE規避FOIA約束，是一種拖延策略，目的在于阻礙該組織獲取記錄，同時拖慢其他案件的推進。

“這會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薩斯對《華盛頓郵報》說，“這些拖延手法正在妨礙本案以及其他案件獲得答案。”

白宮發言人戴維斯·英格爾（Davis Ingle）沒有直接回應《華盛頓郵報》有關政府為何試圖隱瞞DOGE信息、以及訴訟與公共記錄申請披露了哪些新細節的提問，但他表示，政府“已經完全配合證據開示請求”。

英格爾在一份聲明中說：“特朗普總統獲得了明確授權，要清除聯邦政府中的浪費、欺詐和濫用行為。在短短一年里，他已經在提升聯邦政府效率、使其更好服務美國納稅人方面取得了重大進展。”

讓 ChatGPT 判斷是否涉及 DEI

這些視頻證言，源于DOGE在一個平時并不太受關注的聯邦機構中的行動，這個機構就是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

這起訴訟聚焦于去年春天的幾周時間。當時，DOGE將矛頭對準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削減其認定與多元、公平與包容（DEI）有關的研究資助項目聯邦經費。這也是特朗普政府在整個聯邦政府范圍內大規模回撤DEI舉措的一部分。卡瓦諾和福克斯主導了這項行動。

為了標記所謂的DEI資助項目，DOGE成員使用了 ChatGPT，并向這一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輸入如下指令：“以下內容是否與DEI有任何關聯？請用不超過120個字符作事實性回答。以‘Yes.’或‘No.’開頭，并附簡短說明。”

本案原告包括美國學術團體理事會（ACLS）、美國歷史學會（AHA）以及美國現代語言學會（MLA）。原告方主張，這些終止決定因出于政治原因而不公平地針對特定資助項目，違反了《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和平等保護條款。他們指出，前一屆民主黨政府時期批準的資助尤其成為打擊重點。特朗普政府則主張，這些取消決定并不違反第一修正案，因為政府沒有義務繼續資助那些其已不再認為符合公共利益的項目。

原告還主張，DOGE掌握了前所未有的實權。他們提交了在證據開示中取得的記錄，顯示NEH官員似乎已經向DOGE讓步，盡管DOGE成員在宣誓證詞中稱，其角色只是提出建議。

在去年4月的一封電子郵件中，時任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代理主席邁克爾·麥克唐納（Michael McDonald）寫信給福克斯。麥克唐納是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的資深官員，在特朗普解職拜登任命的謝莉·洛（Shelly Lowe）后，被安排代理這一最高職位。麥克唐納在郵件中寫道，他明白DOGE希望迅速行動，甚至在某些項目與DEI無關的情況下也要取消資助。

麥克唐納對福克斯說：“無論如何，正如你已經明確表示的那樣，是否終止這份名單上任何項目的資助，由你決定。”

隨后，DOGE向數百名資助接受者發送了取消通知郵件，引發廣泛混亂。就在同一個月，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首席信息官布雷特·博布利（Brett Bobley）寫信給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官員稱，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工作人員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

被取消的資金包括：為數家聯邦資助博物館更換老舊暖通空調系統的撥款；將地方歷史報紙數字化的項目；以及以大屠殺中的猶太女性、黑人文化標志性人物和民權運動等為題材的紀錄片項目。

上月，卡瓦諾和福克斯的庭前宣誓證言視頻被發布到網上后，政府試圖要求將其下架。但法官沒有接受這一請求，并指出：“這些視頻涉及公職人員以官方身份履職時的行為，而在這種情形下，公眾對透明度和問責的關切最為強烈。”

“有人可能會把這件事公開出去”

《華盛頓郵報》審閱的記錄顯示，在整個聯邦政府體系內，撥款和合同取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生，也引發了大量混亂。

在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一連串于2025年2月發送、并于上月公開的電子郵件顯示，合同取消在工作人員中引發了警覺和不安。

受 DOGE 影響的合同取消事件在退伍軍人事務部員工中引發恐慌。

2月12日，國家放射腫瘤學項目執行主任瑪麗亞·凱利（Maria Kelly）向所有放射腫瘤科負責人轉發了一則警告：“醫學物理師合同似乎正被DOGE標記出來。如果你們所在點位也發生這種情況，我們必須立即獲悉。我們明天會起草一份材料，供你們用來說明該合同的必要性。”

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官員還討論了如何阻止DOGE終止一份合同。該合同為負責協助無家可歸退伍軍人的辦公室提供技術支持。這只是DOGE與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部長道格拉斯·A·柯林斯（Douglas A. Collins）批準取消的大約四十余份合同之一。

2月13日，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代理主管醫療事務的副部長史蒂夫·利伯曼（Steve Lieberman）對其他官員說：“他們會撤回這項決定。希望這樣一來，事情就都妥當了。”

該部門無家可歸者項目辦公室執行主任莫妮卡·迪亞斯（Monica Diaz）回復道：“天哪，我都不知道說什么了。”她還附上了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另一名官員也對這一“好消息”表示慶祝。

第二天，利伯曼又提醒其他人，這件事有可能會公開。

他寫道：“聽起來她已經回應了[他們]的擔憂，但始終有可能有人會把這件事公開出去。”

同月，一名姓名被刪節的人寫信給利伯曼稱：“馬斯克已經搬進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大樓了，而且就睡在那里。[已刪節]快瘋了！”

若干申請調取相關記錄的團體指出，各機構負責《信息自由法》事務的辦公室已對大量內容作了刪節，而為要求這些辦公室交出其他記錄所提起的訴訟仍在進行中。

在若干法庭文件中，DOGE成員的姓名被隱去。根據聯邦雇員和相關記錄的說法，即便在DOGE所針對的那些政府機構內部，誰是DOGE的人、誰不是，也并不總是清楚。

5月，曾在舊金山風險投資公司 Accel 工作、當時被派駐美國總務管理局（GSA）的前投資人喬納森·門德爾松（Jonathan Mendelson），發郵件給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領導層，提出“討論是否把一支DOGE團隊借調到該機構”。FCC幕僚長斯科特·德拉考特（Scott Delacourt）回復稱，DOGE成員塔拉克·馬凱查（Tarak Makecha）、喬丹·威克（Jordan Wick）和雅各布·阿爾蒂克（Jacob Altik）自3月起就已在FCC工作。于是，門德爾松表示，在這種情況下可以忽略他之前的郵件。

德拉考特隨后寫信給其他FCC領導人說：“這比預想中容易。”

在另一些場合，DOGE與其說是令人困惑的存在，不如說成了玩笑對象。

2025年2月，FCC主席布倫丹·卡爾（Brendan Carr）提出文件格式要求，規定使用單倍行距，并在句號后保留兩個空格。此后，他的幕僚長格雷格·沃森（Greg Watson）轉發了這一格式指南，并附上一句提醒：“凡不遵守者，將被上報給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