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行記 ⑩｜一湖春水莫愁 滿城海棠溫柔

3月7日自由行一天。

莫愁湖邊走，春光滿枝頭。花兒含羞笑，碧水也溫柔……”

這曲被朱明瑛在1984年春晚上唱紅的舊歌，如今已少聞其聲，卻又總在心底泛起漣漪。

“莫愁”二字本就含著一份詩意，教人不禁想起那悠揚的旋律。于是今日的第一程，便踏進了莫愁湖公園。

莫愁湖公園，一座坐擁1500年悠久歷史和滄桑文脈的江南古典名園，堪稱六朝遺韻之勝地。步入園門，但見沿途盆景嫣紅灼灼，初不識為何花。直至后來踏入棠芳閬苑，方悟得原是海棠吐艷，春色如許。

對著大門的一座假山，中間一塊石頭寫著紅色的“莫愁”二字，顏色有些淡了，像被歲月輕輕暈開的心事，安靜地立在入口，迎接著每一位遠道而來的游人。

沿著湖畔緩步而行，依次走過華嚴庵、勝棋樓、莫愁女故居、光華亭、待渡亭、鄒魯碑亭、粵軍陣亡將士墓、鳳來亭、抱月亭。每一處建筑，都藏著一段或溫婉或厚重的過往。

不遠處的華嚴庵，是湖畔的一座古剎。名取自《華嚴經》，清乾隆年間初修，咸豐年間毀于戰火，后由曾國藩重建。如今的庵門面闊三間，磚木結構，花格門窗透著明清雅致，曾是僧眾修行、文人吟哦之處，隔水可聞木魚清響，為莫愁湖添了幾分禪意與靜謐 。華嚴庵古色古香，飛檐翹角藏著江南古寺的清幽，青瓦覆頂，木柱斑駁，一磚一瓦都浸著舊時的煙火。

勝棋樓，聞其名肯定與下棋有關，果不其然，明洪武年間，太祖朱元璋常邀開國元勛徐達在此樓下棋。徐達雖棋藝高超，但恐有勝君之罪，每次均以失子告負。當朱元璋得悉其中奧秘之后，一次對奕，便命徐達不必多慮，拿出高招，結果，一盤下完，徐達獲勝，并將棋子走成“萬歲”二字，朱元璋大悅，遂將莫愁湖賜給徐達，后人把這座樓稱之為“勝棋樓”。 從此，徐氏世代掌管莫愁湖湖產直到近代。至今“勝棋樓”內還掛有徐達的肖像。后人為此還撰寫了這樣一副對聯：“莫愁女觀花眉飛色舞，朱元璋對弈好大喜功”。

莫愁女故居，臨水而立。傳說南齊洛陽女子莫愁嫁入建康盧家，丈夫戍邊不歸，她以善行醫、濟鄰里聞名，卻遭誣陷，最終投湖明志，后人將石城湖改名“莫愁湖”以作紀念。故居白墻黛瓦，臨波而筑，仿佛還能窺見那位素衣女子憑欄遠眺的身影，一顰一笑，都融進了這湖千古柔情里。正中方池內有尊裙垂地、發高綰、手挎桑籃的莫愁女漢白玉雕像，惸惸孑立于磯石之上。并非古代遺存，而是1979年9月才立起來的，遂成莫愁湖景區第一標識。

轉過水院，便是光華亭。磚木結構，亭柱楹聯“虎踞龍盤中山王氣，鳶飛魚躍少女莫愁”，筆力蒼勁，將金陵王氣與莫愁柔情相融。它與賞荷亭、觀魚池相連，是水院核心節點。光華亭、待渡亭簡約雅致，是歇腳賞湖的好去處，坐在亭中，春風拂面，看碧波蕩漾，聽風過回廊，湖水泛著細碎的波光，遠處的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勾勒出金陵園林獨有的溫婉，感受到江南園林的通透與雅致。很多老人在這里唱歌跳舞，歌聲嘹亮，歡樂祥和。

行至南岸，可見鄒魯碑亭與粵軍陣亡將士墓，兩處承載著近代革命的厚重。1912年，孫中山下令粵軍北伐，61位將士犧牲后葬于莫愁湖畔，孫中山親題“建國成仁”，黃興撰文立碑，見證了共和初創的血與火。抗戰時墓園遭毀，1948年重修并納入營長周達遺骸，1979年再修，如今石獅守護，碑石斑駁，松柏常青，莊嚴肅穆，在春光里更添一份肅穆與敬仰，讓人駐足凝望，心生敬意；旁邊的鄒魯碑亭靜立一隅，為1948年鄒魯撰文立碑所建，碑文鐫刻著過往，沉淀著歷史的厚重，文革中埋于地下，1981年重立，2005年復建八角重檐亭，成為追思之所。

鳳來亭、抱月亭臨湖而筑，亭名雅致，登亭遠眺，一湖春色盡收眼底，風過處，滿是溫柔。

早春三月，莫愁湖畔的和平之花紫金草，也叫二月蘭便悄悄蘇醒了，花開甚好。它們成片地鋪在湖畔的林下，遠遠望去，仿若一片流動的淡紫色云霞，柔柔地依偎在碧水之畔。一片又一片我最愛的紫藍色小花，那細細的花莖擎著四片小小的花瓣，清新而質樸，不似名花那般嬌貴，卻自有一番野趣與盎然生機。在大樹的襯托下隨風搖曳，像撒在人間的星河。微風拂過，花浪輕涌，淡淡的幽香便混著湖面的水汽，絲絲縷縷地沁入心脾。這抹明麗的紫色，與湖光、垂柳、亭臺相映成趣，為古老的莫愁湖平添了一份靈動的詩意，也悄然預告著金陵城春暖花開的序幕。孩子在花叢的小徑里奔跑，笑聲清脆，母親追著給孩子拍照，溫馨的畫面揉進春光里，讓這方園林多了幾分人間暖意。

走著走著，便看見一處江南園林式的門口，匾額上題著“棠芳閬苑”，門內人影憧憧，花香隱隱飄出，引得人忍不住邁步而入。一進園中園，瞬間被滿眼紅艷驚艷——原來這便是海棠的天地。

這里的海棠，與我們廣州所見全然不同。廣州的海棠矮小纖巧，花朵細碎玲瓏，是小家碧玉的嬌俏；而莫愁湖的海棠，株型挺拔舒展，花朵碩大飽滿，瓣層繁復，色澤濃艷如胭脂，紅得熱烈、開得張揚，卻又絲毫不顯俗艷，反倒帶著江南花木獨有的溫潤雅致。

園中海棠品類繁多，有的扎根泥土，枝椏肆意生長，花開滿枝，如云霞堆疊，風一吹，花瓣輕輕顫動，落英繽紛；有的被精心培育成盆景，造型古樸精巧，或斜倚、或挺拔、或虬曲，匠心獨運，與古色古香的亭臺、回廊、假山相映成趣。陽光透過花枝灑落，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漫步其間，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海棠清香，目之所及皆是濃艷春色，一步一景，一步一醉，仿佛闖入了金陵春日最溫柔的夢境。

腦海里閃出蘇軾的代表作之一《海棠》：“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蒙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以擬人手法寫海棠的嬌艷，并借用唐玄宗以楊貴妃醉態比海棠的典故，表達惜花之情。詩中“只恐夜深花睡去”一句尤為傳神，成為后世詠海棠的經典名句。又

想起我最愛的女詞人李清照的那首《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李清照以細膩的筆觸寫雨后海棠，通過問答形式表現惜春之情，“綠肥紅瘦”成為千古名句，生動刻畫了海棠凋零后的景象。只是這里的海棠正是盛花期，并無凋零之意。

棠芳閬苑不大，卻藏著莫愁湖最盛的春光。花木扶疏，曲徑通幽，游人或駐足賞花，或舉相機定格美景，或輕聲閑談，都沉醉在這一片海棠花海中。原來“莫愁”二字，不只是湖名，更是這滿園春色帶來的心境——置身于此，看繁花似錦，賞湖光瀲滟，世間煩憂，皆可暫忘，只余滿心歡喜與從容。

建鄴區的婚姻登記點就設于風景如畫的莫愁湖公園之內，新人們辦完莊嚴的登記流程后，不必遠行，便可信步于湖畔亭臺之間，或是在春花秋月的見證下，將這份重要的人生喜悅與園中的瀲滟湖光、依依垂柳定格在一起，讓幸福的起點就浸潤在詩情畫意之中。

春光正好，海棠正盛，一湖碧水，千古柔情，莫愁湖的美，藏在花里，藏在亭中，更藏在這金陵獨有的溫柔詩意里。

——2026.3.15 南京行記

（1624 2026/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