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張偉家出來,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大夏天的,三十七八度,柏油路都曬得發軟。我是氣的,也是怕的。坐在出租車后座上,我攥著手機,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司機師傅從后視鏡瞅了我好幾眼,到底沒敢問。
我叫林小慧,今年二十八,在縣城一家服裝店當店長。和張偉談了一年半的戀愛,感情一直不錯。他人老實,話不多,在工廠當技術員,每個月工資雖然不高,但對我是真舍得花。我媽都說,這小伙子靠譜。
可就在今天,我第一次去他家吃飯,一頓飯的功夫,我就知道——這個家,我嫁不得。
張偉家在鎮上,開車四十分鐘。一路上他高興得不行,給我介紹哪條路是他小時候上學走的,哪棵歪脖子樹是他爬過的。我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心里也跟著甜。
到了門口,一棟三層小樓,外墻貼著白瓷磚,看著還算體面。院子里曬著一地紅辣椒,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嗆鼻的辣味,混著旁邊雞圈傳來的腥臊氣。
他媽在門口迎我們,五十出頭的模樣,圍著碎花圍裙,笑著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說不上來,像菜市場挑白菜似的,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來了啊,快進來坐。"她嘴上熱情,可沒伸手接我帶的水果和補品,轉身就進了廚房。
張偉爸坐在堂屋八仙桌前,叼著煙,翹著二郎腿看電視。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嗯"了一聲。
張偉趕緊給我倒水,小聲說:"我爸就這性格,你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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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沒說話。人家第一次見面,可能是不善言辭吧,我安慰自己。
開飯了,滿滿一桌子菜。我剛要坐下,他媽突然說:"小慧啊,你坐那邊。"她指了指桌子最里頭、靠墻的小凳子。
我愣了一下。張偉也愣了,剛要說什么,他媽瞪了他一眼,他就閉了嘴。
我沒計較,側著身子擠進去坐下。他爸坐主位,他弟弟張亮——一個二十三四歲、染著黃頭發的小伙子,大大咧咧往旁邊一坐,連招呼都沒跟我打。
吃飯的時候,他媽終于開了口,但每一句話都像帶著刺。
"小慧啊,你一個月掙多少錢?"
"聽說你是單親家庭?就你媽一個人把你帶大的?"
"你媽身體咋樣?以后不會要你們養吧?"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我筷子都快拿不穩了。張偉在旁邊打圓場:"媽,吃飯呢,別問這些。"
他媽白了他一眼:"我問問怎么了?結婚是兩個家的事,我當媽的不該了解了解?"
我深吸一口氣,一一回答了。可她接下來的話,讓我徹底寒了心。
"我跟你交個底,"她放下筷子,正對著我,"我們家的情況,偉子跟你說過吧?這房子是給亮子娶媳婦的。偉子是老大,結婚得自己想辦法。彩禮嘛,我們出兩萬意思意思就行了。你那邊嫁妝可不能少,最起碼要陪輛車吧?"
我腦子"嗡"地一響。
張亮在旁邊嬉皮笑臉地插了一句:"嫂子,你要是嫁過來,以后做飯洗衣服可得勤快點,我媽腰不好。"
他媽不但沒制止,還笑著點頭:"亮子說得對,我這腰確實不中用了,以后家里的事得指望你了。"
我看向張偉,他低著頭,扒拉著碗里的飯,一句話都不說。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飯后,他媽拉著我去看她給張亮準備的婚房——二樓朝南的大房間,新刷的墻,新買的床,窗簾都是綢緞的。然后指了指三樓一個放雜物的小黑屋說:"你們以后就住這兒,收拾收拾就行。"
從樓上下來,我在院子里看見墻角堆著的那些紅辣椒,陽光暴曬下紅得刺眼,像一顆顆帶血的心。
我突然就明白了——在這個家里,張偉不是兒子,是給弟弟鋪路的工具。而我嫁進來,就是多了一個免費干活的保姆。
出租車停在我家樓下,我抹了把眼淚,給張偉發了條消息:"偉子,咱們分手吧。不是你不好,是你家這碗水,我端不起。"
他打了十七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后來聽說,他跟他媽大吵了一架,摔門走了。可三天后,又乖乖回了家。
我沒怪他。有些人,不是不愛你,是他連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我媽聽完我哭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閨女,媽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錯了人。你比媽強,你能看清楚。"
那晚我哭了很久,但心里頭,慢慢地,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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