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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硅谷睡眠公司 Eight Sleep 創始人。
文丨黃俊杰
提及技術改變世界,最常用的象征是蒸汽機如何催生工業革命。同等重要、但常被忽略的是同期成熟的鐘表——準確的時間讓大規模經濟活動成為可能,也將每個人的生活按小時切割開,成為可交易的商品。
閑暇和睡眠是不可避免的犧牲品。科技公司以高薪讓聰明人每天多干幾小時,比雇更多人更劃算。他們加班加點建起 24 小時無休的視頻平臺、外賣體系,讓沒有高收入的人也可以減少睡眠,多消費、多工作。
《柳葉刀·公共衛生》的一項跨國研究顯示,全球成年人的平均睡眠時間自 1970 年代以來減少了約 60 分鐘。中國社科院 2025 年發布的一份研究報告發現,中國中等收入群體平均每晚睡不到 7 小時。
面對技術造成的問題,硅谷總是用技術來解決。
十二年前,意大利創業者 Matteo Franceschetti 和妻子 Alexandra Zatarain 來到舊金山,創辦了睡眠產品公司 Eight Sleep。Matteo 曾是運動員、退役后在歐洲創辦過清潔能源公司,他要解決的問題是,“為什么馬斯克都在努力讓人上火星了,我們還睡在一塊死氣沉沉的海綿上?”
十二年后,埃隆·馬斯克、馬克·扎克伯格、山姆·阿爾特曼,以及 F1 車手、中國播客屆的偶像喬·羅根(Joe Rogan)等模版一樣的高效能人士,都睡在 Eight Sleep 睡眠 “系統” 上。當這個品牌的產品去年因為亞馬遜故障而失常的時候,科技媒體 The Information 評論說,整個硅谷的投資圈都 “熱醒了”。
三個月前,我收到了 Eight Sleep 寄來體驗的 Pod 5 Ultra 睡眠系統。之所以形容它為 “系統”,是因為打開全部包裝盒,根本沒有床墊,而是包括以下:一個用來裹在床墊上的床套,織物里密布著細軟水管和電路;一個臺式電腦主機模樣的黑色設備;由兩塊硬墊組成的金屬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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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ght Sleep Pod 5 Ultra。圖片來自 Eight Sleep
躺在上面,感覺很接近鵝毛軟墊,幾乎感覺不到里面走線復雜的水管。傍晚,它會提前把床墊抬到 “閱讀模式”,床墊頂部 1/3 變成靠背,小腿處供起一個弧度,避免長時間坐姿令腿部感到不適;進入 “睡眠模式” 時,可以根據睡覺習慣選擇內置的三種不同頭、腿高度組合,也可以自行調節角度。
更重要的是溫度。入睡前,床套通常將溫度調低,讓你更快入睡;幾小時后,發現你進入深睡,它會進一步降溫,以維持深睡時長;早上,臨近鬧鈴時間,它會等你睡眠變淺,再提高升溫、輕輕震動把你 “叫” 醒——避免深睡階段被叫醒的頭暈,并且不會影響身邊的伴侶。各階段溫度可以根據個人偏好調整。
所有體驗的發生,都是那臺黑色聯網主機根據每天收集的人體數據自動控制。一套非常復雜的系統,組合出簡潔和易用。
復雜的代價是成本,Pod 5 溫控套裝售價 19999 元起,加上高度調節底座的套裝得 30000 多元。說服用戶花 2-3 萬元買一個睡眠系統需要一些努力,哪怕對方完全支付得起。山姆·阿爾特曼 20 來歲就以 4000 多萬美元賣掉自己創辦的公司,但他也在 2018 年撰文感慨說,自己曾經長期不愿意花太多錢買個好床墊,很晚才接受這是必要的支出。
Eight Sleep 成立時,正趕上美國的硬件創業潮。但當年絕大多數硅谷公司都選擇做更簡單的產品,比如智能手表,智能戒指,插在花瓶里提醒你澆水的傳感器。他們三次投遞資料,想要進入 Y Combinator 創業營,第三次才被接受。
這家公司的第一款產品是一個完整的床墊,用醫療級的精確度測量用戶的睡眠和健康數據。他們意識到用戶想要的不是更精密的數據,而是改善睡眠的結果。2018 年,他們將產品從床墊變成一個能適應任何床墊的床套,通過控制溫度和高度,直接干預人的睡眠過程。
在早期投資方云啟資本的建議下,Matteo 買了張機票,飛到了唯一能做這么復雜消費產品的深圳,每天見三四家制造商,花了幾個月理清楚一個包含水循環、織物和電子元件的系統怎么生產并組裝起來。
Eight Sleep Pod 是第一款直接有效干預睡眠的智能睡眠產品。第一代 Pod 遠不如今天完善,但它很快在硅谷流行起來,支持他們繼續更新換代。如今,Eight Sleep 已經拿到包括軟銀、YC、彼得·蒂爾的 Founders Fund、紅杉中國等全球頂級投資方的投資,估值 15 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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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ght Sleep 兩位聯合創始人,CEO Matteo Franceschetti 和品牌市場副總裁 Alexandra Zatarain
過去一年多,智能睡眠系統差不多也到了一個 “小米時刻”。傳統床墊公司,到科技公司出來的創業者,都開始做類似的產品,更便宜,解決方案類似——通過控制溫度改善睡眠。本周,Eight Sleep 宣布進入中國市場,開始預售。
今年一月,Matteo 和 Alexandra 來到香港,為產品正式進中國做準備,接受《晚點 LatePost》采訪。坐在瑰麗酒店的行政酒廊,他們講述創業的過程,多數回答最后總是有意無意落在一個理念上:只要能改善用戶睡眠,產品就往那個方向走,不管實現起來多復雜。
這是硅谷一類典型的產品觀:先做少數人愛的產品,而不是大多數人喜歡的東西。隨著技術成熟,再漸漸擴大市場。Matteo 和 Alexandra 也像是 “經典” 的硅谷精英——一種利落、產品至上和對第一性原理的篤信混合后的產物,理所當然的認為每個問題都有一個確定的解決辦法。
如果說,他們和早期的科技創業者有什么不同,可能是以前 CEO 們以熬夜、睡辦公桌下為榮。而他們,同樣崇尚高強度工作,但也要保證 8 小時睡眠。
以下是《晚點 LatePost》對兩位聯合創始人的訪談:
做一個復雜的產品
晚點:用技術方案去解決人類的睡眠問題,其實路徑有很多,Eight Sleep 的選擇是把床變成一個巨大的傳感器。回到最開始,你們是怎么決定走這個路線的?
Matteo:我曾是一名運動員,一直非常關注體能表現和身體恢復。大概 10 年前,我開始納悶:為什么埃隆·馬斯克都要帶人類去火星了,而我們生命的 1/3 依然花在一塊不智能的海綿上?我們依然假裝只要躺下 8 小時就能精神煥發——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查閱醫學文獻后,我意識到有一些非常簡單的方法可以改善睡眠。比如控制溫度,一晚上的時間里調節幾十次溫度,就能大幅提升睡眠表現。而且溫度與睡眠是非常個性化的,你喜歡冷,而你的伴侶喜歡暖,70% 到 80% 的家庭都是這樣。我們因此設計了分區調節溫度。
晚點:如果像你所說,解決方法很清楚,甚至很簡單,為什么之前沒人這么做?
Matteo:因為睡眠領域從來沒有真正從用戶緯度去審視這個問題。溫度是一個眾所周知且的痛點,有公司甚至想過用凝膠,但就是沒有通過智能技術手段去解決它。這是不可能給用戶帶來超預期體驗的。第二是,缺乏將技術與醫學知識應用于睡眠的能力。而這恰恰就是我們的切入點。
公司其實經歷了兩個階段。2015 年剛起步時,產品還沒有加熱和降溫功能,只是一個帶有傳感器的床罩,那也是我第一次去中國的時候。開始研發控溫技術是在 2018 年。當時我給團隊定下了兩個北極星目標:首先,它必須是一個能適配任何床墊的床罩,且在舒適度上要做到用戶完全感知不到傳感器件;其次,它要完成兩個核心任務——一是,無需佩戴任何設備,就能無縫追蹤所有健康數據;二是,能根據生物識別信息,自動進行冷熱調節。
晚點:這比可穿戴設備復雜多了。
Matteo:是的,做可穿戴設備,大部分傳感器都可以買到現成的。但在我們這個產品里,傳感器必須定制,因為之前沒人需要這樣的東西。
我們第一個重大產品決定是用水來調溫,這更復雜,也更貴。當時也可以用電來加熱銅,用更便宜的風冷來降溫。但舒適度絕對沒法和水循環系統相比。
傳感器被縫在面料里,既要讓 “讓身體盡可能貼近水流和(傳感器)管線”,還得 “不讓用戶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同時還要兼顧優良的透氣性。我們在這上面花了很多時間。第一代產品的傳感器比現在的第五代更硬,數量也沒有現在這么多,數據也不是那么準確。
我們在成本允許的范圍內,盡可能地增加復雜度來換取更好的產品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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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ght Sleep Pod 5 Ultra 套裝,不包括被床套包裹的床墊。
晚點:舒適很難用數據衡量,如何定義你們想追求的舒適度呢?
Matteo:我們的定義是 “無感舒適”。用戶躺在上面,幾乎察覺不到里面的水循環和傳感系統。就好像,你的床似乎跟之前一樣,但卻多了些神奇的功能。
晚點:為什么不直接做一個床墊?
Matteo:我們通過用戶調研發現,大家并不想換掉現有的床墊,而且不想經常換床墊。換床墊很貴,往往需要說服家人,還要試很多次,很麻煩。他們想要在自己的床墊上,就能用上這套技術都能適配。這確實給了我們很大的啟發。
晚點:現在有很多人會覺得你們是一個床墊公司。而且,你們確實也賣床墊。
Matteo:我們不是一家床墊公司。床墊只是一個配件,僅占銷量的 1%。我們賣床墊是為了讓那些想一站式購齊的用戶省事,還是免得他們被虛高定價的床墊公司坑。
大家從我們這里購買的是 “睡眠系統”,是傳感器、數據以及所有能改變睡眠的尖端技術。
用戶體驗是唯一目的
晚點:很多企業家不想把產品變得太復雜,但你們似乎不在意復雜。
Matteo:產品復雜是為了讓用戶體驗極其簡單——包括我在內的所有用戶本質上都是 “懶惰” 的,都想以最小的努力獲取最大的價值。除非你提供的價值到了 “沒你活不下去”,否則永遠不要試圖改變用戶的行為。
任何產品,不管睡眠硬件還是別的,都是在和 Instagram 等產品爭奪用戶時間。用戶的時間是有限的,他們可以用這段時間刷社交媒體,也可以用來睡覺。產品必須提供極高的價值,且用起來毫不費力,讓用戶不假思索地用它。
晚點:在硬件上,還有哪些是你們能做的?
Matteo:我們會考慮控制空氣,包括溫度、濕度和氧氣含量。比如,讓用戶每晚都在相當于海拔 3000 米的環境里入睡。通過降低氧氣濃度,迫使身體產生更多的血紅蛋白和紅細胞。當你白天回到正常氧氣水平的環境下,會感到精力更加充沛。當然我們不會做成簡陋的帳篷,可能是有四個柱的遮罩,精準控制里面的空氣質量和含氧量。
技術早就存在,并被證明有效。我們要做的事,只是以消費者友好的方式,把它產品化。
晚點:為了用戶體驗,有沒有什么是你們不會做的?
Matteo:沒有任何限制,某項功能確實能改善睡眠,用戶也樂意使用——那我們就去把它造出來。
在省錢和交付更好產品之間,我們肯定會選擇后者。幾天前我們在選兩款風扇,價格差了 10 美元——在 BOM(物料清單)里很大的一個數字。但我們決定選貴的,因為它在 1% 的使用場景下聲音會更小。我們相信,一切投入最終都會體現在產品體驗上。
晚點:你心中有沒有一個用戶畫像?畢竟也有人寧愿熬夜刷手機。
Matteo:假設從高處看街上走著的人,可能每個人每周總有一兩個晚上睡不好。沒有哪個人是不想要更好睡眠的,對吧?
因此,我們的總潛在市場是當今及未來的每一個人。如果我們的產品只賣一美元,那么潛在市場就是 80 億人,因為每個人都需要它,每個人也都想要它。擋在我們與這 80 億用戶之間的唯一障礙,就是價格。
未來,我們的產品價格將會降低,這本質上是規模和技術發展的問題。我們還會推出其他形態的產品。最終那個 “一美元的解決方案”,也許不是 Pod,而是基于 AI 和海量數據研發的藥物。
晚點:Eight Sleep 現在有多少比例的用戶是所謂的 “高效能人士”?
Alexandra:如果你去問用戶,很多人會認為自己是 “高效能人士”。但我們的規模已經決定了消費群不再局限于硅谷。2020 年以后,我們在觸達普通消費者。用戶里有全職媽媽,有 45 歲左右、激素發生變化的女性;也有醫生、老師。唯一的共同點在于,大家都渴望睡得更好,并且愿意投資解決這個問題。
晚點:你們驗證了這個方案可行,現在開始出現同類產品,普遍價格更低。你怎么考慮競爭?
Matteo:如果能以更低的價格提供最高價值的產品,那我們本來就該這么做。老實說,我們也不關心他們在干什么。我們的執念都在用戶身上。
我們已經做出了產品生態。也許別人也能造出一個像 Pod 這樣的單品,但我們還有溫控枕頭、溫控毯、智能調節底座,還會不斷推出新產品。勝負取決于持續交付新產品的速度。
晚點:Pod 出了五代,幾乎每年升級一次,用戶會經常換么?
Matteo:我們的用戶每一兩年升級一次。
Alexandra:做一個出色的產品,同時也是塑造一種生活方式。買 Eight Sleep 的人和買 iPhone 的人差不多。大家想要最新的技術,最好的產品。睡眠是健康最核心的支柱,人生三分之一時間都在睡覺,如果經濟條件允許,你應該買最好的,而不是更便宜的。
可被數據化、被改變的睡眠表現
晚點:你們從什么時候開始這樣量化自己的身體數據?
Matteo:兩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我有 Apple Watch,會測試各種可穿戴設備,做 Dexa 掃描(骨密度與體脂檢測),每年做 MRI(核磁共振),每半年抽血檢查。
Alexandra:我們在打造一個提供大量信息的健康平臺,要把這些數據也同步進去。
晚點:根據 Eight Sleep 收集的龐大睡眠數據,你們對睡眠的真相有什么新的見解?
Matteo:我們正在成為全球最大的睡眠實驗室之一,每天收集的數據量有 15~16TB,至今已經積累了數十億晚的睡眠數據。
深夜進食、太晚去健身房運動或者酒精都會給睡眠帶來的影響。我們發現酒精會讓 HRV(心率變異性)下降 20%,并讓心率升高 10%。這是一套 “反饋機制”,你發現睡眠問題,再找到可能的原因,改變自己的習慣。Pod 也會根據你的行為做出動態調整。
數據表明,睡眠是可以被壓縮的,因為它仍然效率很低——睡 8 小時,50% 都是淺睡眠。
通過技術和 AI,10 年里睡眠就能被壓縮。我們的產品就在這么做——用戶入睡更快,中斷更少,睡眠質量更高。我覺得還可以提升到更高水平,只要睡 5~6 個小時就比今天睡 8 小時得到更多休息。
Alexandra:在硅谷,我們看到人們普遍開始關注睡眠,優化睡眠。以前有種迷思,厲害的 CEO 肯定只睡 4 小時。比如總說蒂姆·庫克凌晨 3 點就起床,但實際上,他上床睡覺也非常早。
晚點:Alex,你之前說要改變人們對睡眠的理解,具體想改變的是什么?
Alexandra:主要有兩點。第一,睡眠是健康的支柱。之前注意力過度集中在 “體育鍛煉” 和 “飲食習慣” 上。
第二,根本不存在所謂的 “天生睡眠不好” 或 “遺傳性睡眠障礙”。很多人睡眠困擾,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是體質問題。睡眠是可以改善和修復的,你可以調整習慣,也可以通過輔助技術來解決。
我們要讓人們對睡眠感到興奮,而不是把它看作無法掌控的負擔。
把產品做到極致,再慢慢降低成本
晚點:我猜,肯定會有人告訴你們,你們的產品對中國市場來說太貴了。
Matteo:我不認同。我們的產品在墨西哥非常成功,墨西哥人的平均購買力其實不如很多中國人——已經有足夠多的中國人看重健康和長壽,并且買得起。
我們想成為一個全球性的標志性品牌,現在進入中國至關重要。
Alexandra:今年我們最重大的動作就是進入中國市場。我們已經準備很久了,建了自己的團隊,也有非常優秀的合作伙伴。我們非常看重首批種子客戶的反饋。這和我們去墨西哥市場完全不同——在墨西哥,基本照搬美國的模式就行,但中國市場需要完全不同的策略。
晚點:通常,新技術起初會比較貴,后面價格會越來越低。但 Eight Sleep 每一代都變得更貴。
Matteo:iPhone 這些年來價格其實并沒有下降。他們做了一個產品組合:有些產品更便宜,有些產品更貴。
如果把我們比作特斯拉,現在的產品可能更接近 Model X,而類似 Model 3 的型號還在研發中。未來我們也會有一個產品組合,有一個更平價的版本。
晚點:你怎么讓人們人相信今天花這個錢是值得的?
Matteo:在全球其他市場,我們 40% 的銷售來自口碑傳播。最開始,人們不了解,但如果身邊有人告訴你,它真的好用,花這筆錢能讓你多活四五年,并且每天都精力充沛。只要你有這個經濟能力,肯定不會猶豫。
平均下來,每晚費用大概只有幾美元,也就是一杯咖啡的價格,這非常有性價比。核心在于口碑和對產品的信任。這也是我們需要在中國建立的。
絕大多數硅谷的 CEO 都在用我們的產品,他們都明白為了在白天保持巔峰狀態,必須最大限度地優化睡眠。山姆·阿爾特曼全家都在用,埃隆·馬斯克、馬克·扎克伯格也是我們的用戶,他們還允許我們在公開這個信息。馬斯克睡得并不多,但只要他睡覺,就離不開 Eight Sleep。
晚點:怎么說服他們用你的產品?
Matteo:我們沒有刻意向他們營銷。他們之所以買,是因為在硅谷很多人都在用。毫不夸張地說,如果有經濟能力卻不用我們的產品,就是在損害自己的工作狀態和健康。那簡直是……怎么說?簡直不可理喻。因為它對健康、長壽,以及日常幸福感的提升是巨大的。邏輯就是這么簡單。
從壓縮睡眠,到延長生命
晚點:聽上去 Eight Sleep 是想做人類生產力公司?
Matteo:這一直是我們愿景的一部分。具體來說:壓縮睡眠。拯救生命。
第一階段主要聚焦在睡眠。第二階段,我們將進化為一家預防性健康公司,旨在拯救并延長全球數百萬人的壽命。我們已經救了一些人。有客戶的床監測到健康數據異樣并發出提醒,他直接去了急診室,醫生發現了問題并進行了手術,救了他。
我不認為還有任何比 “拯救和延長生命” 更宏大的目標。第三階段,我們將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可能會與腦機接口或神經類設備相結合,不再僅僅是從純生理學的角度,而是通過芯片和 AI 技術進行底層干預。
晚點:聽起來很科幻。所以終局是什么?人類再也不用睡覺了么?
Matteo:身體機能依然需要 REM(快速眼動睡眠)和深度睡眠,加起來可能是 4 小時。所以,最終可能壓縮到 4 小時,每天就能多出 4 小時的清醒時間——僅憑這一點,我們就能給人 15 年的壽命。
這是完全可以解決的問題。
晚點:現在有什么可見的手段?
Matteo:方法和工具會隨時間進化,今天奏效的方法,10 年后可能就不管用了。這也是我為什么開始思考腦機芯片或其他方案。這個目標甚至可能是通過 AI 研發的特定藥物或醫學手段來實現。
作為一家公司,我們必須保持極度敏銳,不斷挑戰自己的業務模式。
晚點:Eight Sleep 在哪些環節使用 AI?
Matteo:在兩個層面上。第一,是優化實時睡眠。根據用戶白天的活動——比如從 Apple Health 或其他渠道獲取的各種數據——讓床墊做出不同的響應,比如調整溫度下降的曲線。
第二,數字孿生(Digital Twin)。我們開發了一個 AI 模型,通過模擬不同的行為,預判你未來 10 年、20 年的健康狀況。云端已經有成百上千個虛擬的 “我” 在運行:有的壽命更短,有的更長;有的運動更多,有的更少。我們會模擬大量不同的場景。對我來說,也許可以稍微少睡一點,但需要做足心肺訓練;對你可能是另一種情況。最終會是個性化的。
說到底,我們的目標是延長生命,改善睡眠只是其中的一條路徑。我們相信,隨著時間推移,通過精準的個性化建議,我們將為用戶延長 5 年、10 年,甚至 20 年的生命。
晚點:Eight Sleep 的產品目前干預睡眠主要靠調節溫度和高度。為什么沒有更多技術?比如,現在有創業公司在用微型氣泵做智能床墊。躺下時,系統能感應體重并自動調節支撐力,讓床墊完美貼合身體,從而讓你躺下時更舒適。這會是吸引你,并且考慮加進產品里的技術么?
Matteo:我們認為這兩項才是關鍵。溫度前面說過了,加上高度調節是因為它對用戶有價值,可以抬升頭部減輕打鼾,抬高腿部促進血液循環,減少腰部壓力;也方便哺乳期的女性喂奶。
你說的技術聽上去很有意思。但我還沒試用過。
晚點:但你們并不認為盡可能多增加新技術是獲得更好睡眠的必要條件,對嗎?
Alexandra:我不認為承載技術的載體必須是床墊。床墊就是床墊,無非是一塊海綿而已,要么軟一點,要么硬一點。
你剛才描述的情況非常典型:一家初創公司研發了某種技術,之后授權給某家傳統床墊公司。我們在創立 Eight Sleep 時就發現了這一點:大多數賣床品的人,其實根本不在乎睡眠是否真的得到了改善。他們做出了一張所謂的 “智能床墊”,但根本沒法知道它有沒有起作用,甚至沒有去連衡量睡眠質量。
我認為這正是 Eight Sleep 成功的原因:我們實際上是在為結果負責。如果有一天我們用了你提到的技術,那一定是因為它確實能幫人睡得更好。
我們賣的是更好的睡眠,所有的產品都是為此而生的。如果你去和我們團隊里負責工程、研發或 AI 的人聊聊,你會發現每個人都癡迷于此。用戶說:你們的產品改變了我的睡眠,改變了我的生活。這才是我們想要的。
題圖來源:太空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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