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百年敖家場，打彭州香花醋

春天正是踏青趕場時。

——今天的編輯 彭主任

春天的川西壩子最精彩生動，各個場鎮的特色主題活動接連登場。新都木蘭有木蘭會，崇州懷遠是百花會，彭州敖平有風箏節，風箏節連續舉辦了三四十年，“我們小時候年年都要去放風箏，河壩頭全是人，只鬧熱?！?/strong>

四川人聽不得“鬧熱”兩個字，風箏節舉行的時間公布后，彭州朋友便發來消息，“這個星期五開始，你去不去？”錯過了往年的風箏節，今年，當然“要去湊”。

而且，只去風箏節怎么夠。風箏節一連舉辦三天，我特地選了一個逢場天，順便還去趕了敖家場。

在彭州傳統場鎮的排位中，素來有“一濛二敖”的說法?！皾鳌笔侨缃裨诔啥际卟怂l市場占據半壁江山的濛陽，“敖”正是有“中國川芎第一鎮”之稱的敖平敖家場。

河壩邊上

湊一個成都最熱鬧的放風Der現場

起了個大早，直接導航彭州敖平風箏廣場。

剛過必經的川西大橋，前往風箏廣場的第一個岔路口已處于交通管制狀態，汽車需“往前，倒右，再倒右。”得從另一個路口進入。

陰雨不定的天氣，擋不住彭州人敖平人參加一年一度風箏節的熱情。田間鄉道上，開小汽車、騎電瓶車、蹬自行車、甩火腿的老鄉，拖家帶口陸陸續續往風箏節現場趕。

田地里流水潺潺，川芎碧綠散發獨特清香。天空中，風箏成串，成了鎖定位置的坐標?！翱斓搅?，快到了！”

走到風箏廣場跟前，外圈更有鄉鎮大集的氛圍。套圈圈、賣風箏、釣小雞、坐旋轉木馬……應有盡有?？救獯?、烤面筋等美食檔口永遠煙火繚繞。內圈集市更為精品，成了川芎種植、非遺風箏等彭州敖平特色物產的宣傳平臺。

風箏，當之無愧的主角。里三層外三層的男女老少，齊刷刷地望向天空。坐在路邊串肉串的姐，也時刻朝向風箏的方向，邊串邊關注最新情況。

“你說，那10串風箏一起飛，得不得打攪攪？”注視風箏的同時大家不忘評頭論足，猜測現場最大的鯨魚風箏，到底能不能飛起來。太婆站在坡上下了結論，“鯨魚都翻肚皮了。”

果然，接連嘗試了幾次，鯨魚起飛還得等下一次。

有吃，有看，有耍。當彭州人、敖平人又一次相聚在風箏節，站在小石河的堤壩邊，大人不忘和小孩說上一句，“風箏，我們彭縣話說風der?！?/strong>同時，會自然而然講起小時候參加風箏節的種種。

自1987年第一屆風箏節算起，彭州敖平風箏節已經走到第38屆。四川省第一個“風箏之鄉”，正是這里。

早期，彭州敖平風箏節不叫風箏節，而是風箏放飛比賽。舉辦的地址也不在風箏廣場，而是在上游一二公里的河壩上。枯水期的河壩里，地勢平坦，正適合放風箏。

那二年辰，風箏不像現在這般類型多樣，幾乎都是竹子搭的骨架。一條很長很長、傳統的巨龍風箏就能讓人瞠目結舌。

上萬鄉民圍在河壩上看放風箏，也站在人民大橋上張望。在一段八九十年代風箏節的影像資料上，還能看見擁有18個孔的人民大橋，它一度是彭州的驕傲。

人民大橋修建于1966年，曾經是省道106線上最大的公路橋，上過《人民日報》《四川日報》。出名、被爭相報道的原因不是因為它巨大，而是建筑結構過于獨特，代表了一種時代精神。

大橋全長416.2米，全靠人工修筑。彭縣交通局技術員、重慶交通學院畢業生刁嘉益設計并主持施工，框架搭建好后，當地又發動敖平、軍屯等附近9個地區的鄉民，籌集70多萬顆鵝卵石，最終壘砌而成。

人民大橋，一座彭州人民群眾靠智慧用鵝卵石打造的超級大橋。讓人遺憾的是，大橋在1997年被洪水沖毀。后來在原址下游興建川西大橋替代人民大橋。

因地震、洪水等原因，川西大橋有過多次受損毀壞，現在看到的并非最初版本，而是2015年1月竣工的大橋，距今已有11年。

不愧是百年名場

山貨土貨惹人愛

風箏節是認識彭州敖平的第一個契機，川西大橋是從彭州市區通往敖平的第一座大橋，也將彭州和什邡緊密相連。

過橋，沿著彭敖路，貼著紅巖渠前進兩公里，敖平場鎮上，鄉民見面也在議論風箏節。風箏節短暫，是春日限定活動，每逢雙數趕敖家場才是十里八鄉的日常。

敖家場是敖平的舊稱，相傳，清康熙年間有敖姓人家在此居住開設商店，并逐漸發展成場鎮。其規模之大，市集之熱鬧，交通位置之重要，來往商旅眾多。

鼎盛時期，敖家場商業共337家，手工業及其它業有90余戶，還有錢莊4戶，城隍廟、五顯廟、川王宮也擠在場鎮老街上。

最早把大熊貓介紹到歐洲的法國傳教士兼博物學家阿爾芒·戴維亦曾途經敖家場并住店歇息。

那是1869年1月14日。

戴維離開成都，經老成彭路等官道，一路沿著梁家巷、雙水碾、鳳凰山、大豐鎮、新繁鎮、利濟鎮（2004年新都利濟鎮撤銷，劃入新繁和清流），來到彭州。下午時分路過敖家場，并在此住宿修整，以便第二天繼續趕路，前往河壩場（今彭州白鹿）進行動植物觀察。

在日記中，戴維簡短的記錄，為后人留下珍貴的資料。在敖平這一成都平原和龍門山脈之間的戰略要塞，“繁華的敖平有許多商鋪和客棧，很適合旅行者”。“居民主要種植水稻和蔬菜，生產醋和傳統樂器。”

沉淀百年，今天的敖平，依然是川西旅游環線上的重要場鎮。公路從外側經過，串聯成線的鳳樓南街、鳳樓上街、鳳樓下街和鳳樓北街，是場鎮的主體。其中又屬上街和下街最為核心，將敖家場分為上場和下場。

如果只是從大路經過，敖楠橋頭附近，連接起公路和場鎮的鳳樓西街和九龍江路像是氣口，將場鎮的熱鬧向外不斷擴散。雨天，絲毫沒有影響軍樂、紅巖等地居民前來趕場的氣氛。

本地出產的胡豆、青萵筍正當季，璇打蟲巴在葉子上，一看就沒打藥。東西全是農戶自家種的，從菜地到集市，只需要一輛三輪車。

剛夸了大爺的萵筍水靈嫩氣，大爺卻說，“小根小根的，好啥子好?！睕]見過拆自家臺的，這就是場鎮人民的樸實和真誠。大爺其實也不愁賣，總有人會喜歡小根又嫩氣的萵筍。

場鎮上，常見的蔬菜水果肉類以新鮮取勝。角落里，一些稀奇古怪的山貨、土貨更能讓人端詳半天。太婆坐在菜市門口，擺一堆清秀的大頭菜，個頭實在偏小，先嘗后買，當真咸淡適中，脆里還帶著甜，“那我要三個?！?/p>

另一小攤前，野竹筍、鵝掌草的銷售進入尾聲，僅剩的一根似筍非筍布滿紅色斑點的東西叫人生奇。難以解釋名字和功效，大姐招呼，“用微信掃一掃，就有介紹”。

虎杖是它，花斑竹也是它，有一定藥用價值。味道酸酸甜甜的花斑竹，是虎杖的幼苗時期。轉到另一攤位，泡在水中的黃色細桿兒，還是花斑柱，只不過經過淺加工。

嬢嬢自信，“買回去吃了不得拐，下回你還要來照顧我。”未曾見過的野菜，對其一無所知，我不敢輕易嘗試，嬢嬢只得類比，就像嫩芹菜，“比芹菜還好吃”。

帶有明顯地域屬性的山貨對外來趕集者而言是搶手貨。場鎮上，農資店密集扎堆，來源于更現實的需求，見證著敖家場農業種植的一面。在這里，種子、秧苗扎堆，僅花生玉米，每家便有數十個品種任人挑選。

老場鎮的味道

老土著才知道

身著藍布衣裳，抽葉子煙的大爺三五成群，既是趕集采購物資，也相約喝茶下館子，共度一段稍顯輕松的時光。早上趕場，買完東西在茶鋪里社交，中午再擇一館子炒個菜，才算完整的川西壩子上的趕集流程。

周記老字號糕點

難得一見的花生碗碗

無需提前做功課，在敖家場鎮上來回走上一趟，當地人趕集時的必吃榜便浮出水面。鳳樓北街上，周記老字號糕點，小攤小店不起眼，甚至會錯過。但只要大叔和大姐臨街現場制作，準能吸引一波人流。

一口油鍋，油炸出的正是日漸稀少的花生碗碗和豌豆碗碗。花生和豌豆是原材料，同紅薯淀粉攪合成糊。碗碗是其形狀，油炸之后，黃酥酥一塊，確實像只淺碗小碟。

定型，全靠特制的工具。有點像鏟子、漏勺，但它是平中帶凸?，F在恐怕已經很難買到這樣的工具，大叔手中的這把，是家里傳了幾十年的老物件。制作傳統糕點的手藝，也是跟父親學的。

1984年，大叔的父親便以賣叮叮糖、麥芽糖為生。其在敖家場建立的玉川食品廠頂峰時雇傭小工二三十人，為周邊各大糕點店提供豌豆碗碗、花生碗碗等產品。

時代變遷，高光不再，小店由夫婦二人經營，老手藝，倒也讓老主顧吃得安心。油炸的油是資格菜籽油，花生豌豆顆顆飽滿，加入的花椒，色澤紅亮，純粹的麻味，一吃便能吃出是漢源花椒。

花生、豌豆碗碗不能趁熱吃，冷卻后，更有脆硬的口感?；ㄉ胪?，又酥又香，有種老品種花生的感覺。豌豆則更脆，在嘴里嚼得霹靂箜隆，是傳統老式的風味。

除豌豆、花生碗碗，周記自家做的手工芝麻糖也好吃。小小一顆，脆香不膩，甜度恰到好處。中秋前后，小店里的手工月餅也是敖家場一絕。

楊合折

彭州人才懂的酸辣粉

敖家場上，另一不容錯過的，自然是上街的楊合折。同樣開了30多年，是趕場人必吃的老字號。剛進店，熟客熱情幫腔道，“又好吃，又實惠。”語調像是在表揚人，“你算是找對了?！?/p>

一份一兩的合擇，僅需7元，二兩，再加1元。而且，不是素的，有葷有菜。端上桌，一兩的分量驚人，接近日常的二兩。一大哥想吃三兩，店主很是實在，“你吃二兩就夠了”。

進店，是因為合折這個少見的名字。

到底何為合折？沒人說得清楚，“從以前就這么叫的?！痹谖覈狈降貐^，合折是一種餅子，吃時，合起來，折一下，名字取得很貼切。但在彭州，合折類似于酸辣粉。

提前制備的紅薯細粉，在沸水中燙過，起鍋裝入調好味的碗中。臊子不是肥腸，而是燒得細嫩的筍子牛肉。大叔還額外給我加了一勺炒得香噴噴的渣渣肉。臊子結結實實蓋滿了粉條，大叔自信，“都是好肉?！?/p>

合折的口感滋味實在奇妙，紅薯粉很軟，不同于日常在成都吃到的酸辣粉有韌勁。彭州的合折，更講究的是爽滑。紅薯粉本是淀粉的化身，湯汁中似乎又加入少許淀粉，有一種勾過芡的感覺，更巴得住味道。調味中，竟然還放了泡蘿卜顆顆。

店中，廣受歡迎的還有包子、涼面。

點評網站上顯示楊合折歇業關閉，其實沒有。場鎮上，還有兩家小食小攤，屬于沒有店名，是幾乎只在逢場天出現的游商。常年累月的出現，倒也成了場鎮上的熟面孔，和出門在外的人回敖平就想來一口的味道。

人手一個的窩子油糕

逢場天限定

兩家小食攤均位于半邊街和鳳樓下街交叉口附近。一家主營窩子油糕，夫婦二人在三輪車上支一口鐵鍋，現做現炸。車還沒停穩，老鄉搖下車窗張口一問，“還有沒得？”然后順帶買兩個。

從制作到成熟，只需三四分鐘，食客有的是耐心等待。嘗了圓的豆沙餡兒的油糕，紅豆沙香糯細軟，純糯米的外皮，不薄不厚，不軟不硬，輕輕地將豆沙夾住。皮和餡兒的比例非常協調。

最絕的是油炸的溫度，糯米的最表層有點像裹了一絲蛋液，炸出蓬松的細絲?？诟衅嫣兀拖闼囊?。

小時候味道的碳烤燒烤

聞到就自動停下

油糕小攤的斜對面，燒烤小攤的誘惑難以抵擋。

烤架很小，碳烤是堅守。調料裝在小碗中，只有孜然粉、鹽巴、辣椒面等最簡單的幾樣。嬢嬢拈撒調料的手法，足以造就返璞歸真辣香的燒烤味道。

小時候吃到的燒烤，就是這樣烤出來的?？径垢善疱伹氨厝鲆话汛箢^菜顆顆，還要夾在一起重新串過固定。

嬢嬢的燒烤，價格也相當實在，三串素菜不過四元。每串分量都很足，土豆片最有代表性，正反面串成雙層，擠得嚴實，而非常見的只串3片。

年輕小輩，趕場最愛這些零碎。爺爺婆婆，更習慣的還是正餐。冒菜有數家可供選擇，集中在九龍江路附近。土著說，兩家極品冒菜都好吃。人氣，似乎是鳳妹更高。

過公路，敖楠橋頭的飯店，更適合老輩子吃炒菜來二兩跟斗兒酒。順著敖關路往下，敖平中學搬家新校區，已逐漸脫離了敖家場的市井煙火。

敖平中學主樓的命名很有意思，叫做漳州樓。它和場鎮上類似漳州土樓的建筑、以及敖平的漳州路、水仙路等，共同紀錄了2008年地震后福建漳州援建敖平的歷史。

敖平漳州路上，最有名的是彭州香花醋廠。

順著地圖導航找去，醋廠大門緊鎖。門口并無任何售賣，廠名在前些年變成了四川新綠色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由該公司負責香花醋的生產。

敖平除了有占全國川芎種植總面積30%的川芎，當地人人最引以為傲的產品，大概就是香花醋了吧。

彭州人家里用醋，幾乎只用香花醋。小時候幫大人買醋，大人提醒，一定是買香花醋。彭州香花醋一度如溫江醬油、郫縣豆瓣一樣知名。

早在清咸豐年間，彭州香花醋的前身，敖家場上的德盛醋坊所釀的食醋已享譽川西壩子。香花，名字取得考究浪漫。除了糧食，釀醋的過程中還會加入一些藥材香料。

敖家場鎮上并無香花醋的門市部，或許小賣部里有？忘了一探究竟。彭州市區塔子壩附近有一家門市，在北門太平街37號，逛完龍興寺可順路一買。網上也可方便地購得香花醋。

如果你也想去趕敖家場，需在雙號上午前往。風箏節結束了，但并不影響人們在河壩邊繼續露營放風箏?；蛘?，還可拜訪敖平境內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正覺寺塔。

夏天即將來臨，敖平的紅巖西瓜又該大量上市啦。

今日編輯 | 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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