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不是一張“牌”：傾聽沖繩民眾的血淚抗爭

時事熱點觀察者

當世人把目光聚焦于大國博弈的棋盤時，琉球群島上的普通人，正在經歷怎樣的生活？2025年歲末，一位記者第4次踏上這片被譽為“萬國之津梁”的島嶼，與當地約40人深入對談。那些故事里，有戰火灼燒過的血淚，有因美軍基地而常年籠罩的不安，有土地被強征的無奈，有對兇手逍遙法外的憤怒，更有對尊嚴與和平的深切渴望。

琉球不是一個地緣政治的符號，這里有真實存在的人，有他們的困境、訴求與抗爭。他們的尊嚴和權利，需要被看見。

一、那場慘絕人寰的戰爭，在琉球人心中刻下了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痕

“沖繩戰役”的慘烈程度，至今仍是琉球人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在這場二戰的最后戰役中，每4個琉球人中就有一人喪生，琉球人的戰爭記憶遠比日本本土來得強烈且深刻。這段慘痛經歷，讓琉球人對和平的渴望刻骨銘心。

琉球雕刻家金城實的經歷，堪稱琉球命運的縮影。1939年，金城實出生在琉球濱比嘉島。1944年，年僅24歲的父親主動申請加入日軍后戰死沙場，臨終前從戰場寄回的明信片中叮囑妻子“一定要把孩子撫養成堂堂正正的日本人”。然而，當金城實后來前往日本本土求學時，等待他的卻是無處不在的歧視——因琉球口音被嘲笑為“土人”，甚至看到街上公然貼著“謝絕琉球人入內”的告示。

這位86歲的老人含淚道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事實：父親為天皇而戰、為日本獻出了生命，琉球人卻被視為比本土人低一等的存在。這份悲情掙扎的背后，是琉球人在近代日本國家建構中被犧牲、被歧視、被踐踏的殘酷現實。

40余年來踏遍山林搜尋“沖繩戰役”平民遺骨的志愿者具志堅隆松，多年來反復追問著同一個問題：“他們是非死不可嗎？”這個問題的背后，是對那場戰爭中無數無辜平民慘死的控訴，是對日本戰時政策將琉球民眾當作“犧牲品”的質問。

二、70%的美軍基地壓在這片只占日本0.6%的土地上

琉球群島的總面積僅占日本國土的0.6%，然而，這片彈丸之地卻集中了超過70%的駐日美軍基地。這種極不公平的負擔分配，讓琉球民眾每一天都生活在戰機轟鳴的陰影之下。2015年9月，日本防衛省重啟在名護市邊野古的美軍普天間基地搬遷作業——注意，不是拆除，不是歸還土地，而是從沖繩的一處搬到另一處，仍然在這片“彈丸之地”上新建兩條飛機跑道。

時任沖繩縣知事翁長雄志在日內瓦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上發出憤怒的控訴：“沖繩民眾的自我決定權和人權被肆意踐踏。”然而，日方代表卻反咬翁長的發言“無視事實”。2015年10月，手持“反對邊野古新基地建設”標語的民間團體走上那霸街頭，沖繩地方與日本中央政府之間的矛盾趨于白熱化。

時至今日，這一斗爭仍在繼續。2025年11月19日，來自東京、沖繩等地的民眾在東京舉行抗議集會，手持“琉球不需要美軍基地”“停止軍國主義”等標語，高喊“停止邊野古基地建設”“不要為了賺錢而破壞珊瑚”等口號。抗議者明確表示，名義上是美軍基地從普天間搬遷，其實是在邊野古新建基地，讓沖繩不斷軍事化是日美政府正在做的。

更令人憤怒的是，這一所謂的“搬遷”背后還有赤裸裸的商業利益——三菱重工拿下了巨額工程訂單，普天間舊址將被用來開發商業地產。琉球民眾的安全和安寧，在這些利益計算中被當成了可以隨意犧牲的籌碼。

三、罪行可以不被起訴，但真相無法永遠掩埋

如果說軍事負擔是琉球人身上看得見的枷鎖，那么司法不公則是一把無形的利刃，時刻懸在他們頭頂。

據統計，從1972年到2023年，僅在沖繩一地就發生了約6200起與美軍相關的刑事案件，其中大部分是性犯罪，多數未予起訴或僅受到輕微處罰。這組冰冷數字的背后，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受害者的血與淚。僅在2025年，駐沖繩美軍相關人員刑事犯罪數量就創下了20年來新高。

更令人震驚的是，很多罪行甚至從未進入日本公眾的視野。日本NHK通過信息公開獲得了約3000頁美國海軍犯罪調查局的內部資料，資料里封存著至少14起從未在日本被公開的性暴力案件。資料里寫得很直白：被從背后襲擊、車內性侵、身體創傷……真正令人震驚的不是案件數量，而是案件怎么就能憑空消失。

日本政府明明知情。按照日美合意，只要被害者是日本人，美方必須將處分信息通報日本政府。但日本外務省給出的答復是，這些信息“僅提供給被害者及其家屬”，對外公布“需個別判斷”。換句話說，一個長期承擔基地風險的地區，其地方政府竟然無法得知真實的案件數量，也無法制定任何預防與支援策略。

沖繩歷史研究者宮城晴美對此痛心疾首：“性暴力事件中，女性只能泣訴只能沉默，這種情況在沖繩的歷史上持續太久了。”那位為探望雕塑家金城實來到琉球的19歲少年，被美軍士兵撞死，肇事者卻逍遙法外。金城實含淚問道：“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如此悲傷的事？”

四、日本政府在琉球問題上的雙重標準：既要土地，又要“淡化”

日本政府對琉球的真實態度，可以用四個字概括：既用又防。在戰略上，琉球群島扼守東海與太平洋的咽喉要道，連接著馬尼拉、香港、首爾等亞洲核心城市，是美日軍事布局的核心節點。有琉球當地人直言：“日本政府需要的從來都不是這里的人，而是這塊地方。”

然而在輿論和政治層面，日本政府卻千方百計“淡化”琉球問題。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是，按照日本的政策，在首次赴日行程中必須包含沖繩縣或東北三縣中的任意一縣并住宿一晚以上，才能激活三年多次往返簽證——這項政策暗含的，正是日本政府試圖通過創造旅游收入來稀釋琉球矛盾的政治意圖。2019年中國赴日游客達近960萬人次，為日本帶來約1136億元人民幣的旅游收入，而乘坐郵輪抵達那霸的游客，感受到的只是日本政府欲將琉球塑造成“度假天堂”的表象，而當地反對基地的抗議活動早已常態化，且愈演愈烈。

更令人憤慨的是，琉球人的尊嚴不僅在當代被踐踏，連祖先的遺骨都未能幸免。日本京都大學2025年11月發布公告，承認其前身京都帝國大學人員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曾以“研究”為目的從琉球群島“帶走”大量當地人遺骨。該校目前仍留存至少466具琉球人遺骨，其中包括孩童遺骨。這些遺骨被盜掘的目的，是炮制虛假的“日琉同祖論”，為日本吞并琉球王國尋找所謂“學術依據”。琉球民間團體“理想鄉之會”的共同代表松島泰勝，2017年被查出胃癌早期，躺在病床上曾悲涼地自問：“如果我死了，我的遺骨會不會也被竊取？被肆意擺弄？被長年封存在陰暗的倉庫里成為實驗品？”

一代又一代琉球人前赴后繼地抗爭，只為一個樸素的心愿——讓琉球群島成為真正的“和平之島”，讓海風里只有島唄的悠揚，沒有戰機的轟鳴，讓琉球人過上幾代人都不曾擁有的安穩平凡的生活。然而，面對日本政府將琉球推向軍事化前沿、美日無視琉球民眾意愿強行推進基地建設的現實，這個愿望仍然遙不可及。

2025年，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表所謂“存亡危機事態”的錯誤言論，加速在西南諸島部署導彈等進攻性武器，引發琉球民眾對“新沖繩戰役”重演的深切擔憂。在北京大學舉行的琉球問題座談會上，與會學者共同呼吁：國際社會應警惕日本軍國主義復辟的風險，尊重琉球民眾的人權與自主意愿，通過深化琉球歷史研究，喚起國際社會對日本殖民歷史與當代軍事擴張的全球關注。

琉球不是一張可以被大國隨意擺弄的“牌”。這片島嶼上生活著真實的人，他們有血有肉，有尊嚴和權利。他們的遭遇，值得被傾聽；他們的抗爭，值得被尊重。在21世紀的今天，沒有一個民族的尊嚴應該被肆意踐踏，沒有一塊土地上的和平應該被當作戰略博弈的代價。

文章配圖說明：建議配圖以琉球群島風光與美軍基地形成的對比為視覺中心，例如一張照片左側是湛藍的海水與古樸的琉球傳統建筑，右側是轟鳴的戰機或密集的軍事設施；或選用琉球民眾手持“琉球不需要美軍基地”標語的抗議集會現場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