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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書友群里經常有人跟我訴苦:“老師,我每天下班回家,墨水費了半瓶,報紙寫了一大摞,堅持一年多了,怎么感覺寫出來的字還是軟塌塌的,沒那股勁兒呢?”
我說,你這是典型的“用戰術上的勤奮,掩蓋戰略上的懶惰”。練字這事兒,手勤快是好事,但眼要是跟不上,腦子里沒想法,那就是瞎忙活,自己把自己給感動了。
今天咱不整虛的,就拿一件實實在在的寶貝——傅山爺爺的這件《酒陣茶槍此第陳》詩軸(現藏山西省博物院),當一回“靶子”,好好聊聊到底啥叫“讀帖”,啥叫“有效臨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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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文:酒陣茶槍此第陳,湘管綠雨座中春。妖姬一曲江南弄,霡霂陰陰下寶云。山。
第一眼,別急著看字,先看“勢”
很多朋友拿到一本帖,或者像今天咱對著這幅圖,第一反應就是:“這寫的啥字啊?我咋不認識?”然后就開始一個筆畫一個筆畫地扣。這是最大的坑!
咱第一步,得學會“遠看”。把這手機拿遠點,或者瞇起眼睛看,看啥?看整體!
您瞅瞅傅山這幅作品,172公分高,掛在那兒得有一人多高。你第一眼感受到的是啥?是不是一股氣,從上到下貫穿下來了?密密麻麻的字,有大有小,有濃有淡,就像山里的石頭,有主峰、有側峰,亂,但是亂得有章法。這就是古人講的“章法”,是整幅作品的“勢”。
讀帖第一步,就是讀這個“勢”。你得感受到那股氣流是怎么走的,是從哪兒開始,到哪兒收住。比如這幅,開頭的“酒陣”兩個字,墨色重,個頭大,就像放了一炮,啪一下把場子鎮住了。往后走,字的大小、墨色的干濕,都在不斷變化,就像音樂的節奏,有高音有低音。你心里先有了這個譜兒,再下筆,寫出來的東西才是一首歌,而不是一個一個蹦出來的音符。
再近點,看字和字是怎么“打架”又“拉手”的
好,看完大勢,咱把目光拉近點,看行與行、字與字之間的關系。這叫“近看”。
你看中間那列,“妖姬一曲江南弄”,這個“姬”字的最后一筆,長長的,拖下來,都快碰到下一個“一”字了。再看左邊“霡霂陰陰”那幾個字,擠擠挨挨的,跟抱團取暖似的。
傅山寫字,講究的就是個“纏”,像藤條一樣,你纏著我,我繞著你,但又不能真纏死,得留出氣兒來。你看那些筆畫密集的地方(比如“陰陰”),和筆畫稀疏的地方(比如“下寶”里的“下”字),形成強烈的對比。這就是“疏可走馬,密不透風”。
咱們很多人臨帖,容易把每個字都寫得規規矩矩,大小一樣,距離相等。完了,一寫就死。你得看原帖是怎么處理這些關系的。這個字為什么往左歪?那個字為什么往右倒?它們是不是正在“打架”?是不是又通過某個筆畫“握手言和”了?把這些關系看明白了,你臨的時候心里才有數,才知道那股“勁兒”往哪兒使。
最后,湊近了“細看”,看筆尖上的那點小動作
這一步最關鍵,也最考驗眼力。咱得把圖片放大,看傅山老先生是怎么用筆的。
比如看第一個字“酒”。左邊三點水,不是一筆刷下來的,你得看它有沒有起筆、行筆、收筆的動作。傅山寫字快,但不潦草。你看那個點畫,是不是有很多變化?有的點是方筆入紙,很利索;有的點是圓筆,藏著鋒。再看線條中間,不是一根死板的直線,它是有波動、有厚度的,像一根充滿彈性的鋼筋,這叫“中段厚重”。
很多人寫草書,筆畫飄,為啥?就是只描了個外形,沒把筆“壓”進紙里去。傅山的線條,是擰著、絞著出來的,看著亂,但每一根都扎得深。
咱可以學個笨辦法,但不是真笨,叫“透光對比法”。你找張透明紙,把“酒”或者“陣”這種最精彩的字,小心翼翼地描下來(這叫摹)。然后放一邊,憑自己的理解和對剛才觀察的記憶,在旁邊對著原帖臨寫一個。寫完之后,把你描下來的那張紙,往你臨的字上一蓋,透著光看看,哪兒寬了,哪兒窄了,哪兒長了一分,哪兒短了一厘,一目了然!
這就叫“單點突破”。這一個禮拜,咱別的字不寫,就死磕這一個“酒”字,用這種“描-臨-透光對比”的方法,反復搞。搞明白了這一個字,你就能搞明白這一類的字。這比你稀里糊涂寫一百個不同的字,效果要好得多!
寫到這兒,我突然想起個事兒,前陣子有個書友問我:“老師,我寫草書總感覺自己是在‘畫’字,不是‘寫’字,怎么辦?”我當時就跟他說,你今天這個問題,答案就在傅山這幅字里。你得先學會“看”見筆在紙上的每一個動作,手才能跟得上。
好了,關于怎么讀帖,怎么從傅山這件寶貝里偷師,今兒就跟大伙兒聊這么多。書法這東西,門檻在屋里頭,方法對了,進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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