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曝光地方砸幾十億引進新能源，為何最后變壞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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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零碳

碳中和領域的《新青年》

來源：NAI500

摘要：

有地方為了造政績，項目建設貪大求快，不顧財政承受能力，借債搞補貼競賽，導致行業內卷，形成惡性循環，企業和地方最后都成了輸家。

撰文 | Shushu

編輯 | 小瀾

→這是《環球零碳》的第1962篇原創

一些地方政府花幾十億引進的新能源項目，現在卻變成了一筆筆難以收回的壞賬。央視《焦點訪談》4月21日曝光哪吒汽車的招商案例，撕開了不少地方政府難以言喻的痛。

2018年，沒有造車基礎和區位優勢的江西宜春，在“各地造車你行我也行”的潮流下，迫切引進哪吒汽車母公司合眾新能源來帶動當地產業。而最快的落地方式，是由地方政府“全額”出資。

當時，宜春經開區管委會和合眾新能源公司簽訂合同，項目總投資50億元，資金大部分由甲方宜春經開區管委會籌集。

其中，宜春市國資委和財政局所屬的相關平臺公司投資近20億元收購股權。土地和廠房則通過當地國企投資成立的公司來解決，建設等投入花費近3億元。 除此之外，還給予十年的租金減免和每輛車2萬元的銷售補貼。

來源：央視新聞

對合眾新能源同樣的招商“優惠”還發生在廣西南寧。根據南寧與合眾新能源公司的合作協議，將在當地建設年產10萬輛的純電動乘用車項目，資金、土地、廠房均由南寧提供，大概花了24億元左右。

據了解，這24億主要是由南寧政府下屬的企業來投資，其中市國資委下屬的南寧產投集團公司占比最大，投資16億元，資金來源包括資產盤活、借款和發債。此外，南寧市還會給予項目補助，僅2020年12月，就給了5.5億元。

然而，地方政府大方的投資，并沒有帶來產業起飛，反而此前出的“錢和力”都打水漂了。

資料顯示，2021年至2023年，合眾新能源公司累計凈虧損高達183億元，平均每賣一輛車虧損超8萬元。2024年起，哪吒汽車三地生產線停產，2025年下半年，合眾新能源被債權人申請“破產重整”，曾經被地方政府認為的“明星項目”淪為爛尾資產。

哪吒汽車并非個例，2024年高合汽車的停擺同樣也讓江蘇鹽城、青島陷入困境。

兩地政府曾經對高合的支持不遺余力。江蘇鹽城不僅入股高合的運營主體公司和投資基金，還包工廠改造，青島則提供超50億的投資和生產工廠。然而，高合銷量未達預期，在2024年宣布停工停產，巨額投資也變成了一地雞毛。

這類事情并不僅僅出現在新能源汽車產業，光伏行業也屢見不鮮，有的地方政府甚至已向光伏企業開啟“追債”的程序。

2025年12月29日，曾經有著“光伏組件第一股”之稱的億晶光電稱收到安徽滁州全椒縣經濟開發區管理委員會發來的最后通牒。

因億晶光電未能履行投資協議，導致項目無法按期推進，全椒縣經開區管理會向公司發出聽證通知，擬解除相關協議并追回1.4億元出資款，并不再履行后期出資義務，追究公司償還代建費用、租金及資金占用成本等違約責任。

雙方合作開始于2022年光伏高景氣的時候。當時億晶光電和全椒縣的嘉辰基金一起湊了15億，成立滁州億晶。其中億晶光電出8億，嘉辰基金出7億。

按照原計劃，億晶光電將在當地分期建設10GW電池、10GW切片、10GW組件項目，總規劃投資103億元。其中，一期電池項目投資50億元，當地政府提供土地、代建廠房等支持，項目很快開工并于2023年投產。

但到2024年，光伏行業跌入低谷，億晶光電營收大幅下滑并虧損20.9億元，已建一期的產線只能停建停產，二期三期規劃產能至今沒有落地，全椒縣地方政府前期投入的資金最終變成沉淀成本，雙方合作“鬧掰”，地方發起追債。

據不完全統計，2025年至少有6家光伏企業被地方政府或其下屬的國企“追債”，涉及總金額超過17億元，這些債務目前看大部分都很難追回了。

來源：策論光伏

從新能源汽車到光伏，這類項目反復上演的背后，是一種被稱為“以投帶商、資本招商”的模式。

在這種模式下，地方政府不再只是提供營商環境，而是通過股權投資、代建廠房、產業基金等方式直接承擔主要投入，有些地方甚至一次性給幾億財政補助，如果項目順利推進都不需要償還。因為一些地方認為，如果不給予“特殊政策”，很難吸引頭部企業落地，導致優惠條件不斷加碼，甚至突破政策邊界。

其實早在2016年，國務院就發布《關于在市場體系建設中建立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的意見》，明確提出不得違法給予特定經營者優惠政策。2024年的《公平競爭審查條例》再次明確此規定。2025年的《公平競爭審查條例實施辦法》進一步細化了相關情形。

然而實際操作中，在“不給優惠就搶不到項目”的焦慮下，一些地方仍舊不惜冒著違反政策法規的風險，給出與當地承受能力不匹配的“優惠”政策。據央視披露，宜春為合眾新能源公司提供的不少優惠條件都屬于違反或者變相違反政策法規。

實際上，這種“重金投入換產業”的邏輯，本身就存在隱患。企業固定資產投資越大，往往意味著資金壓力越高、折舊成本越重，反而可能削弱盈利能力。

但地方政府的考慮在于，只有投資固定資產大的企業，才能讓企業在當地買土地廠房設備，立刻能拉動當地GDP。而GDP、新增招商引資項目等是各地官員考核業績和提拔晉升的重要“打分”指標。

國家發展改革委體制改革綜合司副司長胡朝暉也指出，有的地方為了造政績，項目建設上貪大求快，甚至不顧財政承受能力，借債搞補貼競賽，搞政策洼地。

當各地同時通過優惠政策鼓勵該產業進入的時候，就已經預示著產業會出現產能過剩。企業一哄而上，造成產業無序競爭，價格戰不斷出現，企業利潤下滑，陷入虧損，政府投資覆水難收。

《求是》雜志在2025年7月1日發表的《深刻認識和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中分析“內卷式”競爭是怎么形成的時指出，由于政府缺位越位等行為時有發生，很大程度上影響公平競爭市場環境的形成。有的地方政績考核機制不完善，導致政績觀、發展觀錯位，為了追求短期經濟增長而搞地方保護、市場分割、惡性比拼招商引資政策等，妨礙資源要素高效流動。

此外，由于破產重整制度不完善，加上有的地方政府行政力量干預，導致一些本該淘汰的落后和過剩產能不能及時退出，部分企業“活不好、死不了”，影響了產業重組和資源利用效率的提高。

以光伏為例，正是因為地方政府的執著“輸血”，導致過剩產能不能快速出清，行業無法走出低谷，企業持續虧損，形成惡性循環。最終的結果是，企業和地方政府都成了輸家。

因此，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明確強調，要“出臺地方政府招商引資鼓勵和禁止事項清單，規范稅收優惠、財政補貼政策”，引導地方轉變發展觀念與政績觀，減少低效產能擴張與低水平重復建設等問題，讓招商引資真正回歸服務產業結構升級。

[1]焦點訪談 | 哪吒造車巨虧183億背后，“倒貼式”招商引資傷了誰？

[2]華夏能源網：從追著給錢到追著討債，越來越多地方政府與光伏企業“鬧掰”

[3]環球零碳：《求是》點名新能源內卷：一些地方為招商破壞競爭秩序

[4]環球零碳：“窮”政府豪賭新能源，卻把自己陷進去了？

[5]經濟日報：依法規范地方財政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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