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曝光哪吒汽車爛尾內幕，多地國資被卷走

欠債累累、早已申請破產重整的哪吒汽車，再次進入公眾視野。

央視《焦點訪談》透露，2021年至2023年，哪吒汽車累計狂虧183億元，多地國資深陷其中，目前明確至少有8個億難以追回，淪為壞賬。其創始人方運舟、張勇，也在今年3月被正式列為失信被執行人，也就是老賴。

曾經的銷量之王哪吒汽車，如今只剩下一地雞毛，連最后一塊遮羞布也被徹底撕開。

哪吒汽車3年虧損183億，8億國資沒追回

過去幾年間，新能源汽車賽道全面爆發，“合肥模式”的成功讓各地患上了一種“造車焦慮”。

為了在新能源產業鏈中分一杯羹，許多地方開始通過招商引資來吸引車企落地。

哪吒汽車，正是精準地寄托于這種地方性的狂熱之中。

《焦點訪談》近日播出的題為《招商，還是招“傷”？》的節目，將鏡頭對準了江西宜春一個占地600余畝的汽車制造工廠，也就是哪吒汽車母公司合眾新能源的智慧工廠。

圖源：央視新聞

該工廠2021年才投產，如今只剩下空蕩蕩的車間、落灰的生產線和沉重的地方債務包袱。

據了解，為了吸引哪吒汽車落地，宜春幾乎拿出了能想到的所有“誠意”：地方國資投資近20億元收購股權，花費近3億元代建廠房，提供十年租金減免，甚至每賣出一輛在當地銷售的車就獎勵2萬元。按照合同，項目總投資50億元，大部分由宜春經開區管委會負責籌集。

不只是宜春。浙江桐鄉、廣西南寧同樣為哪吒下了重注。南寧方面，僅2020年12月就給予相關項目補助5.5億元。據媒體報道，三地國資累計投入超過80億元。

但真金白銀砸下去，換來了什么？

財務數據顯示，2021年到2023年期間，合眾新能源累計凈虧損高達183億元。2021年，哪吒汽車虧損48.4億元，2022年虧損額擴大至66.66億元，到2023年虧損68.08億元。

圖源：南方財經網

結合其同期的交付數據測算，會發現，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平均每賣出一輛車，就會產生超過8萬元的凈虧損。

“賣一輛虧一輛”的財務結構，源于哪吒汽車早期賴以起家的產品定位。

早期，哪吒汽車通過主打下沉市場的“哪吒V”等低端車型以及B端網約車市場，迅速做大了交付量。

2022年，哪吒汽車全年銷量達到15.21萬輛，一度成為當年造車新勢力中的銷量冠軍。

然而，這種依靠極端低價換取市場份額的策略，從根本上鎖死了品牌的毛利空間。

當行業巨頭開始利用垂直整合的供應鏈優勢，在十萬元級別市場祭出“電比油低”的毀滅性打擊時，哪吒汽車便瞬間失去了抵抗力。

為了挽救頹勢，哪吒推出了“哪吒S”等中高端車型，但市場慣性可不是那么輕易可以扭轉的，顯然，后續推出的高端車型賣得并不好。

終端銷量一下跌，內部現金流枯竭成為了必然。

2024年10月起，哪吒汽車深陷裁員、降薪、拖欠合同款等負面消息的漩渦。

當年12月6日，公司宣布原CEO張勇不再擔任該職務，轉任公司顧問，創始人、董事長方運舟親自兼任CEO。

方運舟在全員信中坦言：“當前哪吒汽車遇到了困難，我負有第一責任，向大家深表歉意?！蓖瑫r，方運舟也提出了六大改革舉措，目標是在未來2至3年內實現國內國外銷量各占一半，2025年毛利率轉正，2026年實現整體盈利。

圖源：微博

顯然，這些改革在龐大的債務面前，作用甚微。

2025年6月12日，嘉興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合眾新能源汽車股份有限公司破產重整一案。2025年下半年，合眾新能源被債權人申請破產重整。

2025年8月底，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以網絡形式召開。

據管理人披露，截至2025年8月31日，共有1631戶債權人（不含職工債權）向管理人申報債權，申報總金額約265.8億元。同期，合眾新能源及其關聯公司拖欠5000余名職工工資、經濟補償金、補貼等共計約4.6億元。

到了2025年11月，情況更為嚴峻。公司賬戶內的可用資金合計僅約637萬元。

截至2025年底，合眾新能源申報的債權總額已達到274億元。意向投資人山子高科提出了45億元的重整方案，但并非全部現金投入，其中包含首期2億元運營資金、技術作價入股以及債轉股等多種安排。

債務規模與重整資金之間的懸殊差距，使得債務化解難度非常大。

沒想到，這個節點上，內部高管的信用問題也爆發了。

今年3月，哪吒汽車創始人方運舟及原CEO張勇被上海市長寧區人民法院列為失信被執行人，定性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義務”。

圖源：天眼查

案件流程顯示，執行標的為226779元。被執行人除方運舟與張勇外，還包括兩人共同出資設立的“宜春浪綾企業管理咨詢中心（有限合伙）”。

涉案金額并不大，且法院明確標明其情形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義務”。

另一方面，在企業巨虧183億的黃金歲月里，作為實控人與高管的方、張二人，曾長期拿著令業界艷羨的高額薪酬與股權回報；而在企業轟然倒塌、基層員工四處討薪的今天，卻擺出各種“拒不履行”的姿態，顯得異常諷刺。

不止哪吒，倒下的新勢力們

哪吒的崩塌并非孤例。

過去幾年，威馬、高合、極越、拜騰等新勢力品牌先后陷入經營困境，數十萬車主因此面臨售后困境，甚至是在相似的邏輯中走向了破產清算的深淵。

首當其沖的，便是曾經與“蔚小理”并駕齊驅的威馬汽車，估值一度高達470億元。

與哪吒的“廣撒網”類似，威馬在極早期就投入巨資自建重資產工廠。

然而，由于核心技術研發和產品迭代節奏上的戰略失誤，威馬汽車產品力停滯不前，此后車機系統老舊、頻發的安全事故，加之三次沖擊IPO未果，徹底摧毀了市場口碑。

圖源：微博

2023年10月，威馬汽車申請破產重整。2024年3月，法院確認威馬科技集團經審計后賬面資產總額為39.88億元，負債203.67億元。

此前有消息稱，威馬汽車即將殺回來。然而，2026年已過去好一陣子，威馬“復活”的消息，仍是沒有下文。

高合汽車這邊，情況更為波折。

高合起步很高，一上來，就直奔60萬到80萬的超豪華市場。

但怎么撐起高昂的溢價？那就是“堆料”。據了解，高合一度試圖在缺乏核心三電和智能化技術的前提下，想靠炫酷的展翼門設計和供應商豪華配置的堆砌，來支撐高昂的溢價。

這種策略，僅僅在產品上市初期有效，一旦市場回歸理性，產品則也會被迅速邊緣化。

2024年8月，高合母公司華人運通申請破產。2025年4月，公司進入實質合并重整階段，核查確認的債權總額達138.3億元。

圖源：騰訊新聞

然而，破產重整的進程也屢屢受挫。2025年5月，市場一度傳出中東資本EV Electra計劃出資10億美元參與重組，但最終也因談判破裂，不歡而散。

2026年1月，高合汽車公布《重整計劃草案》，超過80%的債權將轉為新華人運通公司的股權，此時意向投資人已從最初的6家減少到2家。

除了威馬、高合外，還有拜騰汽車、博郡汽車、天際汽車，一大批造車新勢力，倒在了賽道上。而這些失敗的軌跡，似乎都在反復印證同一個市場邏輯：

整車制造是一個資金密集、技術壁壘極高、且需要穿越超長經濟周期的實體產業，容不下純粹的資本套利思維，更經不起脫離產業基礎的盲目催熟。

畢竟，真正的產業競爭力，從來不是錢砸出來的。

作者 | 宋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