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史的風陵渡口傾聽“地嘯”

在歷史的風陵渡口傾聽“地嘯”

魯網4月24日訊（記者 王玉龍）四月的齊魯大地，春風浩蕩。4月23日，在第31個世界讀書日到來之際，山東省全民閱讀大會在濰坊隆重舉行。作為本次大會的重要內容之一，著名作家、山東省文聯(lián)副主席王方晨攜長篇新作《地嘯》舉辦創(chuàng)作分享會。

“折疊時空”里的戰(zhàn)爭反思

《地嘯》以黃河入海口那片蒼茫無垠的“北大洼”蘆葦蕩為背景，講述了以羅德寶、老蕭、宋蘭香為代表的普通民眾在戰(zhàn)爭歲月里的掙扎、抗爭與抉擇。分享會上，王方晨坦言，這部長篇小說并非對戰(zhàn)爭史料的簡單復刻，而是一次“對人性本質的哲學拷問”。

評論界普遍認為，《地嘯》在敘事藝術上實現(xiàn)了重大突破。小說打破了傳統(tǒng)抗戰(zhàn)文學線性敘事的桎梏，采用了一種“折疊時空”的策略。開篇一句“小蝦的出現(xiàn)，是他父親始料未及的”，瞬間打通了1936年至1997年的時間壁壘，讓歷史與現(xiàn)實形成了極具張力的對話。

“這部小說原名《死不了的小蝦》，講述了一批如蝦米般存在的小人物。”王方晨在分享中表示：“我們紀念戰(zhàn)爭勝利，不是為了延續(xù)仇恨，而是為了還原那段歲月中，一個個具體的人是如何在血與火中‘活’過來的。”這種敘事實驗讓讀者得以停下匆忙的腳步，像考古學家一樣，去親手拼湊那些被戰(zhàn)火碾碎的記憶碎片，從而真正理解“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的深意。

信義、仁慈與“不完美的英雄”

在《地嘯》那充滿野性與活力的文字中，最打動人心的，不是那些或宏大或殘酷的戰(zhàn)爭場面，而是那種植根于齊魯大地的民間倫理——信義與仁慈。這種品質，往往在極端的倫理沖突中迸發(fā)出耀眼的光芒。

濰坊學院文史學院副教授韓彬博士在研討中指出，《地嘯》成功塑造了一批鮮活的小人物，比如羅德寶。羅德寶是一個“復雜而極具人性張力的人物形象”。韓彬認為，羅德寶身上既有中國傳統(tǒng)普通農民的純樸與善良底色，又有人性的偏執(zhí)與自私。他的人生理想——擁有自己的土地、渴望兒孫滿堂——在戰(zhàn)爭與命運的捉弄下化為泡影：三個孩子中僅存的卻是那個與他沒有血緣、代表著他“恥辱”的小蝦。面對這種殘酷，羅德寶在明知妻子宋蘭香心屬老蕭、老蕭又是砍下他腳趾的仇人的情況下，依然擔起了養(yǎng)育老蕭一對兒女的責任。

韓彬博士特別強調：“我們面對羅德寶這個人物同樣也不能只從道德層面去審判他，我們更應看到王方晨老師對這個人物深層的悲憫。”這與王方晨在分享會上所言“他們并不是道德的泥胎木塑，他們是有血肉的活生生的人”形成呼應。也正是這種對人性弱點的直視與對道德復雜性的包容，使得《地嘯》中的“信義”不是抽象的道德教條，而是經歷了嫉妒、背叛、痛苦淬煉后的艱難抉擇。

尤為值得一提的是女性形象宋蘭香。她在戰(zhàn)亂中失去了三個孩子，卻以驚人的韌性守護著殘破的家園。王方晨筆下的她“沒有貞潔的執(zhí)念，卻有對生命尊嚴的維護”。這種源自土地與母性的仁慈，成為了連接破碎人際關系的溫情支點，也成為了小說中最令人動容的道德光芒。

“野性”與“良知”

值得關注的是，《地嘯》的出版恰逢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而上一個重要的文學紀念節(jié)點——勝利40周年——則誕生了莫言的《紅高粱家族》。兩代作家、兩部作品，構成了當代鄉(xiāng)土戰(zhàn)爭文學的一次跨越四十年的對話。

濰坊學院文史學院副教授、莫言研究中心主任王愛紅博士對這一對照進行了闡釋。王愛紅博士指出，莫言《紅高粱家族》與王方晨《地嘯》分別跳出主流抗戰(zhàn)的宏大敘事，以鄉(xiāng)土民間為場域，重構了戰(zhàn)爭書寫范式。兩書從不同維度詮釋了戰(zhàn)爭語境下的中國精神。

“《紅高粱》彰顯的是不屈的野性，《地嘯》凸顯的是堅韌的良知。二者共同拓展了當代抗戰(zhàn)文學的思想疆域，闡明了民間立場在重構歷史記憶中的獨特價值。”王愛紅博士說。

王愛紅博士認為，如果說莫言筆下“我爺爺”“我奶奶”們那奔放恣肆的生命力，展現(xiàn)的是中華民族在絕境中迸發(fā)的原始野性與血性；那么王方晨筆下的羅德寶們，則展示了另一種力量——那種在漫長的苦難中不放棄、在道德的泥淖中依然向善的良知。前者如烈火，后者如沉水；一個向外噴薄，一個向內堅守。二者合在一起，才構成了完整的民族精神圖譜。

大地書寫

《地嘯》之所以讓評論界感到震撼，還在于其獨特的“地理學”意義。王方晨將筆觸深深扎入黃河口那片由黃河沖積而成的最古老也最年輕的土地。

他在分享中描繪了一個充滿原始生命力的荒野圖景：萬畝葦蕩不僅是抗日的青紗帳，更是民族不屈脊梁的象征。所謂的“地嘯”，正是大地在被侵略者鐵蹄踐踏時發(fā)出的怒吼，也是那些無名英雄靈魂的嗚咽與長嘯。

“王方晨老師把我們帶回到了那段鮮活的歷史，讓我們再次觸摸到了那段歷史的真實，讓我們感慨于歷史中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就如小說中那團水洼，它讓我們照見歷史，永遠銘記那段帶有歷史痛感的苦難歲月。”韓彬博士表示，這種書寫讓讀者看到，抗戰(zhàn)勝利81年后的今天，我們閱讀《地嘯》，是在閱讀一種“根性”——在鹽堿地上用血汗開墾家園、用生命捍衛(wèi)家園的執(zhí)念，這是“信義”最原始、最磅礴的驅動力。

分享會結束時，現(xiàn)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許多讀者久久沒有離去，一位讀者動情地說：“讀《地嘯》，就像聽黃河口的風聲，那是大地在說話。”

在2026年的春天，當我們回望那段烽火歲月，王方晨的《地嘯》提供了一種極具當代性的視角。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述說：最好的紀念不是對勝利的簡單復述，而是在歷史的風陵渡口，通過文學重新審視那些在苦難中堅守的信義、在黑暗中未泯的仁慈，以及深植于大地、永不屈服的民族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