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昨天朋友發來一則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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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話題我寫過很多次,媒體用“再也”二字,我窺見了一種成年人對孩子終于無處可逃的快意和掌控欲。
無感考勤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需要你同意、不需要你配合、甚至不需要你知道。
這不是技術進步,這是一種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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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人類發明同意權、知情權、告知義務,花了幾百年,且每一條都是用血泡出來的,核心精神只有一句:
任何對人的處置,必須經過這個人的知道與同意。
如此行徑,把數代人的努力,碾作齏粉。
而且,這套系統的提供方,是一家參展的科技公司。
未成年人的人臉特征,是終身不可更改的生物信息。它會怎么存?誰能查?數據放在哪個服務器?運維人員的權限邊界在哪里?泄露了誰負責?賣給第三方訓練模型誰來追責?
如果真有校方采購,只是風險歸學生,便利歸校方,利潤歸公司罷了。
賬,是徹頭徹尾不對等的。
還有,這并不是學生失控催生了監控,是監控的野心、監控的胃口在自我繁殖。
它先以管住壞人為名建立起來,然后慢慢擴張到管住可能變壞的人,再擴張到管住所有人以防萬一,最后擴張到管住一切,因為本來就該這樣。
每一步都有充分理由,都有現實需求,且都讓人無話可說。
你永遠不知道此刻是否被看,所以必須時時刻刻假設自己正在被看。
久而久之,人對自由的感知能力本身會退化。
這才是最讓我心寒的——自由不是被剝奪的,是被遺忘的。
一個從小學起就活在360度旋轉攝像頭下的孩子,等他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再有人跟他談隱私、談尊嚴、談“人不該這樣活著”,他可能會一臉困惑——這有什么問題嗎?我從小就這樣啊。
那個時候,再多的論證、再厚的書、再激烈的呼喊,都喚不醒他了。
因為喚醒的前提,是他曾經知道。
而那些為惡者,正在親手剝奪下一代作為人的權利。
還有,朋友發來了評論區這則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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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臺詞是,你現在不是人,你是一個待加工的半成品,等你畢業、工作、成家、納稅、為社會做出可量化的貢獻之后,才慢慢被允許靠近“人”這個身份。
這個邏輯不只用在學生身上。
農民工的任務是好好搬磚,不要惡意討薪。
打工人的任務是好好加班,不要談福報。
好像每一個群體,在被剝奪什么之前,都先被指派一個“任務”。
任務一旦成立,剝奪就順理成章。
學生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學生,任何人都有保有隱私的權利。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他首先是他自己,其次才是某所學校的一個學生,它假設隱私是一種特權,是要憑資格領取的獎勵,而不是與生俱來的東西。
以此類推,最后你會發現,“配談隱私”的人幾乎不存在。
每個人都能找到一個比自己“更不配”的群體,然后心安理得地按住對方的頭。
那你憑什么又覺得你可以被當成人?
他以為自己站在配的那一邊。
他張口替監控說話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種隱秘的優越感:
學生不配,但我配,孩子不配,但成年人配,被監控的不配,但旁觀監控的配。
他靠指認一個更不配的人,給自己換來一張臨時的人籍。
可這張人籍,是誰發的?
不是他自己掙來的,是這套秩序暫時還沒輪到他而已。
他不是在論證一個觀點,他是在表態——表態自己已經接受了這套秩序,并且愿意成為這套秩序向下傳導的一環。
他用“學生不配”換得一種安全感:
只要還有人比我更不配,刀子暫時就不會落到我頭上。
托克維爾說過一句話,大意是:
當一個環境把所有人都變成同樣無力的個體之后,邪惡的結構就再也不需要解釋自己了。
每個人都是孤立的。
每個人都覺得還沒輪到我,每個人都靠踩低別人換一點喘息——直到某一天發現,已經沒有人可以踩了,自己腳下就是懸崖。
他們在異化、侮辱、損害中形成無能自覺,認命地接受了叢林法則、社會達爾文主義、存在即合理等閹豎思維和順勢思維。
精神上自我閹割的人,不僅自己不舉,還見不得別人挺立,會主動圍剿、踩踏那些尚未被閹的人。
多么悲涼的一幕!他們沒從這套系統里拿到一分錢,他們的孩子或者他們自己很可能就是被監控的對象,卻搶先一步把自己的同類按在地上,主動替施加控制的一方說話。
這樣的人比比皆是。
魯迅筆下的閏土,見到迅哥兒喊出那一聲老爺,喊的就是無能自覺——他不是被誰逼著喊的,是他自己已經接受了“我和你之間,應該有這一聲老爺”。
那一聲“老爺”,比任何鞭子都狠。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地下室手記》里寫過類似的東西:
人會愛上自己的鐐銬,因為鐐銬替他承擔了選擇的重負。
反正我也做不到,反正我說了不算,反正我這種人配不上。
跪下不需要練,站著才需要。
于是他們認命地接受了——叢林法則,誰強誰有理。
社會達爾文主義,本來就該有人被淘汰。
存在即合理,已經這樣了就別叫了。
這是人之為人這個意義上的退化。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他應該有權在某個清晨決定不去上學,他應該有權擁有一些未被記錄的時刻,作為他將來回憶青春時的、唯一屬于他自己的私產。
這些權利不是因為他“配”,是因為他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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