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豐都縣的山卡卡頭,住著一戶人家,家頭有倆小子,老大老二,那叫一個天不怕地不怕,性子野得沒邊,天生就任性得很。家里爹娘盼著兒子成才,省吃儉用送他們去讀書識字,可這倆娃哪坐得住冷板凳?放著圣賢書不讀,天天滿山跑,就為了找一樣寶貝——雷蚣蟲,也就是咱們說的大蜈蚣,這可不是普通的小蟲子,是山里成了氣候的靈物!
倆兄弟運氣也是真絕,一人尋到一個極品雷蚣蟲,寶貝得跟命根子似的。專門砍了上好的楠竹,做成細細的竹筒筒,吃飯的時候把雷蚣蟲放出來耍,吃飽喝足了再小心翼翼裝回竹筒,外頭還用圓滾滾的包谷球堵得嚴嚴實實,生怕蟲子跑了、傷著了。就這么精心喂養,一晃十幾年過去,倆兄弟長到二十來歲,那兩根雷蚣蟲也跟著長,足足三尺多長,通人性懂人意,成了倆兄弟寸步不離的貼身寶貝,走哪帶哪,比親兄弟還親。
這年夏天,京城傳來消息,皇城大開科舉考場,文考狀元武考將,天下才子都往京城趕。倆兄弟一聽,眼睛都亮了,老大拍著胸脯喊:“這次趕考,我鐵定要把文狀元穩穩拿下!”老二也不甘示弱,擼起袖子道:“哥你考文的,我就考武狀元,讓爹娘好好風光一回!”
爹娘攔也攔不住,拗不過倆兒子的倔脾氣,只能收拾盤纏干糧,千叮嚀萬囑咐,送他們上路趕考。
哥倆一路風餐露宿,往京城趕,這天走到一座大山腳下,山路崎嶇,眼看日頭西斜,天就要黑透了。半山腰上孤零零立著個幺店子,也就是小客棧,倆兄弟正琢磨去哪投宿,迎面走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婦人,長得眉清目秀,眉眼彎彎,看著格外和善。
小婦人主動搭話:“二位公子,這是要往哪去呀?”
倆兄弟實誠,張口就答:“去皇城趕考,爭狀元哩!”
小婦人一聽,笑著指了指身后的幺店子:“這天都快黑了,前面幾十里都沒人家,不如就在我家這個棧房住下,再往前走,怕是要在荒山野嶺喂狼嘍!”
說完,小婦人扭身就走,沒了蹤影。
倆兄弟覺得有理,趕緊走進幺店子打聽,一問才知道,前頭真的幾十里荒無人煙,當即決定住下。吃罷晚飯,客棧伙計端來熱水給他們洗腳,突然壓低聲音,一臉緊張地問:“二位公子,你們上山的時候,是不是撞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婦人?”
倆兄弟點頭如搗蒜:“撞見了,長得周正得很,還勸我們住你家店呢!”
伙計一聽,臉都白了,拍著大腿驚呼:“哎呀!二位公子,你們闖大禍了!那哪是啥小婦人,那是山里修煉百年的蟒蛇精啊!這附近的路人、客商,被它吞進肚子里的不計其數,我們勸都勸不住,你們咋還敢聽她的話住下來!趁現在天沒全黑,趕緊跑吧!”
倆兄弟嚇得魂飛魄散,心里跟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腿肚子都轉筋了。這黑燈瞎火的,荒山野嶺,往哪跑?出去也是死,留在這也是死,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
絕望之下,哥倆掏出楠竹筒,把養了十幾年的雷蚣蟲輕輕倒在衣物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邊哭一邊跟蟲子訴苦:“雷蚣蟲啊雷蚣蟲,咱們十幾年的情分,今天怕是要到頭了!我們大禍臨頭,眼看就要被蟒蛇精吃了,死了倒無所謂,可不能連累你們啊!你們跟著我們十幾年,我們舍不得,可現在沒辦法了,你們趕緊逃吧,找個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說來也怪,這兩根雷蚣蟲像是聽懂了人話,在地上扭了扭身子,“嗖”地一下就沖出房門,消失在夜色里。
倆兄弟又怕又傷心,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后半夜,熬得實在撐不住,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哪曉得剛一合眼,屋外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砸在門板上,“乒乒乓乓”響個不停,整間客棧都跟著晃悠,像是天要塌了一樣!風聲、嘶吼聲、打斗聲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可怪就怪在,沒一會兒功夫,狂風驟停,四下里清風雅靜,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第二天一早,伙計戰戰兢兢來喊他們吃早飯,敲了半天門沒動靜,以為倆公子又被蟒蛇精吃了,哭喪著臉推開房門——好家伙,倆兄弟睡得正香,呼嚕打得震天響,一點事沒有!
伙計又驚又喜,趕緊把他們喊醒。倆兄弟揉著眼睛出門一看,當場就愣住了:客棧大門口的地壩上,躺著一條水桶粗、幾丈長的大蟒蛇,正是那吃人的蟒蛇精!而那兩根三尺長的雷蚣蟲,正死死咬住蟒蛇的脖子,把蛇頭按在地上動彈不得,蛇尾巴有氣無力地擺幾下,再也沒了傷人的力氣!
周圍的鄉親們聞訊趕來,個個拍手稱快,抄起石頭就往蛇頭上砸,三下五除二就把這害人的蟒蛇精砸死了。蟒蛇剛一斷氣,嘴里“咕嚕”滾出兩顆亮晶晶的珠子,倆兄弟撿起來一瞧,差點驚掉下巴——那是兩顆稀世罕見的夜明珠! 夜里發光能照亮一間屋,價值連城!
倆兄弟帶著雷蚣蟲和夜明珠,繼續趕路進京,考場之上文思泉涌、武藝超群,老大一舉拿下文狀元,老二高中武狀元,皇榜一出,轟動京城,光宗耀祖!
功成名就之后,倆兄弟對救命恩人雷蚣蟲更是疼愛有加,專門騰出一間干凈敞亮的屋子,給兩條雷蚣蟲做窩,還破天荒給蟲子置辦了小床、錦緞被條,好吃好喝供著,比伺候自己還上心。而這兩根雷蚣蟲,也越發通人性,日夜守在兄弟倆身邊。
怪事,就從這時候開始了。
一天晚上,兄弟倆從外面回府,剛進書房,就走進兩個貌美如花的女娃兒,身段窈窕,眉眼溫柔。倆兄弟一開始以為是府里新來的丫環,可仔細一看,根本不是自家下人。
女娃兒笑著說:“看二位公子讀書刻苦,我們特意來陪公子學習,不讓外人打擾。”說完就輕輕關上房門,安安靜靜陪在身邊讀書,到了夜里,還伴在左右歇息。
一連幾十天,天天如此。
這天兄弟倆湊在一起嘮嗑,弟弟先開口:“哥,奇了怪了,最近每天晚上,都有一個女娃兒來陪我讀書睡覺,長得可俊了!”
老大一聽,眼睛瞪得溜圓:“巧了!我這也有一個,天天晚上來陪我!”
弟弟忙問:“她姓啥?住哪?”
老大說:“她說姓雷,住在雷家洞!”
弟弟一拍大腿:“我的這個也是!姓雷,雷家洞!”
哥倆一合計,這倆女娃兒肯定不是普通人,既然情投意合,不如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進門,一輩子相守。
當天晚上,倆兄弟就跟身邊的雷姓女娃兒提了提親的事,想風風光光娶她們。可女娃兒卻笑著搖頭:“現在這樣不好嗎?我才不稀罕啥明媒正娶。我父母雙亡,無親無故,你找誰提親去?”
兄弟倆追問:“那總有哥嫂、長輩吧?”
女娃兒一概搖頭:“無親無故,孤孤單單一個人。”
倆兄弟越想越覺得蹊蹺,心里犯了嘀咕,決定弄個明白。
第二天夜里睡覺前,弟弟偷偷在手指上抹了紅印泥,哥哥抹了黑硯墨,晚上伴女娃兒歇息的時候,悄悄在她們身上各擦了一塊印記。
天一亮,兄弟倆迫不及待沖進雷蚣蟲的房間,定睛一看——一條雷蚣蟲身上,印著一塊鮮紅的印泥;另一條雷蚣蟲身上,沾著一塊黑黑的硯墨!
真相大白!原來夜夜陪伴他們的貌美女娃兒,根本不是凡人,正是他們養了十幾年、救命報恩的雷蚣蟲變的!
兄弟倆又驚又喜,再也不提明媒正娶的事,只覺得這份緣分,是上天賜的福氣。
又過了些日子,弟弟一時糊涂,怕這兩位雷家姊妹變回蟲子離開自己,竟偷偷溜出去,把雷蚣蟲的蟲殼給燒了。
回來之后,弟弟抱著女娃兒哇哇大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們離開我,才燒了你的蟲殼,我錯了!”
可兩位女娃兒非但沒生氣,還溫柔地擦了擦他的眼淚:“燒了就燒了,你也是一片真心,不怪你。”
就這么一燒,兩條雷蚣蟲再也變不回蟲子的模樣,徹底化作人形,白天黑夜都跟兄弟倆相守在一起,恩恩愛愛,形影不離。
往后的日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一起生活了六七十年,白頭偕老,福壽雙全。更神奇的是,倆兄弟的兒子、孫子,一代接一代,個個才華橫溢,接連考中狀元,成了豐都縣流傳百年的一段傳奇佳話!
這正是:任性兄弟養靈蟲,斬妖除魔立奇功;文武功名雙雙得,蟲化佳人喜相逢;百年奇緣傳豐都,子孫滿堂狀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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