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平克明劉森||我不是“擰螺絲的”,我是主機手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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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車間里的活兒,外人看著都一樣。新來的大學生問我:“師傅,你每天看著主機,不覺得無聊嗎?”我沒吭聲,從廢料堆里撿了三個螺母遞給他:“你閉著眼睛擰上去,能擰到同一個深度,我就回答你。”
他試了三次,一次淺了,一次滑牙,一次歪了。我接過扳手,咔嚓一聲,三個螺母齊齊到位。用卡尺一量,深度相差不到半毫米。
“這叫手感。”我說,“你擰一千個,也能有。”
我這雙手,干了近10年。手指粗短,關節突出,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油污。媳婦說我手糙得像砂紙,我笑她不懂,糙有糙的好處,抓零件不打滑,摸公差一摸一個準。
剛進廠那會兒,我也是個毛頭小子。師傅丟給我一把扳手,說:“什么時候你能閉著眼睛把活兒干好,就算出師了。”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后來才知道,這行的手藝,真不在眼睛上,在手上,在耳朵里,在身體的每一塊肌肉記憶里。
聽聲音就知道機器哪不對勁。皮帶松了是一種響,軸承缺油是另一種。新來的維修員拿儀器測半天,我站旁邊聽三秒鐘,說:“三號機床主軸軸承,該換了。”拆開一看,果然。
用手一摸就知道零件合不合格。不是吹牛,這本事練了我整整4年。剛開始摸什么都一樣,后來慢慢能分出0.05毫米的差別,比頭發絲還細。有人問我怎么練的,我說沒法教,就是天天摸,摸到手指頭長出“眼睛”來。
帶徒弟的時候,我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別急,手比眼快。”新人都喜歡盯著看,盯得眼睛酸了,手還是跟不上。我讓他們閉著眼練,練到手比腦子快,就算入了門。
小張跟了我兩年,上個月獨立上崗了。走之前他說:“師傅,我現在明白了,咱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跟老中醫號脈一樣,全是門道。”我拍拍他肩膀,心里挺高興。這行當,看著不起眼,但里面的學問,外行人真不懂。
前幾天車間搞自動化改造,來了幾臺機械臂。年輕人都慌,怕失業。我倒是看得開。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機械臂能精準地擰螺絲,但它擰不動的時候,還得我上去看看是哪出了問題;它能重復同一個動作一萬遍,但程序出錯的時候,還得靠我的經驗來調。
我跟他們說:“別怕。機器來了,咱就學。以前用手干活,以后用腦子干活。手藝這個東西,機器永遠替不了。”
媳婦老勸我換份干凈點的工作。我說不換,主機工也算干凈。我這雙手雖然糙,但每一道疤痕都有故事。食指上是剛進廠那年被毛刺劃的,虎口上是三年前搶修設備時燙的,手背上是去年拆模具時砸的。它們是我的勛章,不是傷疤。
勞動節那天,我打算照常上班。不是覺悟多高,是手頭有批急件要趕。媳婦說你就不能歇一天?我說歇也行,但這雙手閑不住,總得摸著點什么才踏實。
也許這就是手藝人的命。不是我們選擇了手藝,是手藝選擇了我們。它讓我們粗糙,也讓我們精準;讓我們疲憊,也讓我們驕傲。
我不是什么勞模,也沒上過光榮榜。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車間工人,一個靠手藝吃飯的人。一個手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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