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昨天凌晨一點半。
我躺在床上刷到一條騰訊新聞。
標題是，男人一般不會坦白自己的心思，而女人恰恰相反。
配了一張圖。地下車庫，一輛黑色SUV還亮著閱讀燈，駕駛座上的男人沒下車，就那么盯著方向盤發(fā)呆。
評論區(qū)三千多條。
有人說這就是我老公，回家前要在車里坐二十分鐘。
有人說我自己也是，到了樓下不上樓，非得在車里發(fā)會兒呆。
還有個女生說，她男朋友從來不跟她說心里話，問什么都是"沒事""挺好的""你想多了"。
她說了一句話讓我愣了好一會兒。
"他不是不想說，他是真的不會說了。"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因為我也這樣。
一
中青報做過一個調查。
1333名受訪青年里，53.3%的人感覺這幾年自己的表達能力下降了。
什么概念呢。
就是兩個人里，就有一個人正在變得越來越不會說話。
具體怎么個不會法。
47.1%的人覺得詞匯量匱乏，表達來表達去就那幾句。
41.5%的人經常詞不達意，心里想的和嘴上說的對不上號。
34.9%的人覺得自己說話邏輯混亂，說著說著就跑偏了。
還有22.8%的人，過度依賴表情包。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聊天越來越靠表情包撐了。
一個"裂開"的表情發(fā)過去，對方回一個"流淚貓貓頭"，這事兒就算聊完了。
雙方都覺得自己表達了，但仔細一想，好像啥也沒說出來。
更狠的數(shù)據(jù)在后面。
73.5%的受訪青年擔心AI工具普及之后，人的表達能力會變得更差。
注意，是擔心。
意思是大家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又都不知道怎么辦。
就像你知道熬夜不好，但你還是睡不著。
二
我有個朋友叫阿澄。
95年，談了三年戀愛，上周分手了。
原因聽起來特別荒誕。
不是出軌，不是家庭矛盾，不是錢的問題。
是因為一件小事攢了很久，最后誰也沒說出來，就這么斷了。
阿澄說有一次加班到十一點回來，女朋友已經睡了。
桌上留了碗面，涼了。
他當時其實挺感動的，但他什么都沒說。
第二天早上起來，女朋友問他面好吃嗎。
他說嗯。
就一個字。
女朋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后來阿澄跟我說，他當時想說的是，謝謝你給我留面，但我太累了沒吃上，明天我給你做頓好的。
但這些話在他嘴邊轉了一圈，最后只蹦出來一個字。
"嗯。"
他說我不是不感激，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感激這件事。
好像從小到大沒人教過他。
學校教過怎么寫作文，教過怎么回答閱讀理解，但從來沒教過怎么對一個人說"我心里有你"。
工作之后更嚴重。
每天說的話全是工作相關的。"方案改一下""數(shù)據(jù)對了嗎""會議推遲到三點"。
這些話說多了，回到家面對最親近的人，反而張不開嘴了。
"你的嘴被日常工作馴化了，它只會說有用的話。"
而感情這種事，偏偏全是沒用的話。
三
調查里還有一個數(shù)據(jù)我覺得很扎心。
17.6%的受訪者承認，自己與人交流的欲望在下降。
不想說了。
不是不會說，是不想說了。
我理解這種感覺。
因為你說了也沒用，或者你以為說了也沒用。
小林跟我講過她的事。
她和前任異地了一年多。
每次視頻聊天，她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今天上班遇到個傻逼同事，中午吃了家超好吃的店，路上看到一只長得奇怪的狗。
但她開口永遠是那幾句。
"吃飯了嗎，干嘛呢，早點睡。"
為什么。
因為她試過分享那些瑣碎的事情，對方的反應永遠是"哦""哈哈""然后呢"。
三次之后她就學會了閉嘴。
"不是沒話說，是對方不值得聽。"
這個判斷一旦形成，你就再也打不開了。
中青報那個調查里有個專家說得特別好。
暨南大學的一個副教授叫鄭煥釗，他說，從根源上說，語言貧乏是由精神貧乏導致的。
這話聽著刺耳但你仔細想想。
我們每天刷多少短視頻，看多少碎片化信息，大腦一直在接收，從來沒有輸出。
輸入太多，輸出太少，人就堵住了。
像一根水管，只進不出，遲早生銹。
四
但事情還有另一面。
85.6%的受訪青年認為，在這個AI時代，擁有獨立思考和自我表達的能力更重要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大家心里都清楚，表達能力這件事不能丟。
不只是為了談戀愛，是為了你自己。
我觀察過那些在感情里表達很好的人。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不怕說錯。"
你說一句笨拙的話，對方笑了，你也跟著笑，然后繼續(xù)說。
最怕的是你還沒開口就開始預判，覺得說出來會很尷尬，于是干脆不說。
這一不說，就是三年五年。
等你想說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阿澄分手那天晚上喝多了，發(fā)了很長一段話給前任。
大概有幾百字吧，把他三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全說了。
對方回了一句。
"你要是早說就好了。"
就這一句。
阿澄說他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哭得像個傻逼。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后悔。
五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又去看了一眼那個新聞評論。
有個人說了一段話我覺得可以當結尾。
他說，我們這一代人從小被教育要聽話，要懂事，別給大人添麻煩。
所以我們學會了一個本領。
把所有情緒都咽回去，臉上保持平靜，心里翻江海。
長大后把這個本能帶進了感情里。
不開心不說，委屈不說，愛也不說。
然后等到關系出了問題才開始慌。
"但其實表達這件事，從來都不是天賦，是練習。"
你可以從今天開始。
不用說什么驚天動地的話。
就跟身邊的人說一句你平時說不出口的。
比如"我今天挺想你的"。
比如"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比如"我有時候不知道該怎么說，但我在努力"。
這些話不需要文采，不需要邏輯，甚至不需要完整。
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張開嘴，讓聲音出來。
剩下的，時間會幫你。
畢竟那個中青報的調查還說了，58.4%的青年認為，只要開始加強閱讀、開始主動思考，表達能力是可以回來的。
"它沒有丟，只是被你藏起來了。"
去找找吧。
在你下次想說話卻又閉上嘴的那一瞬間。
試著把它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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