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的網油卷是老法點心,如今會做的師傅不多了。所謂“網油”,是豬腹腔里包裹內臟的那層脂肪膜,薄得像一層網,上面布滿細密的油紋。早年常州的老飯店里,大廚們用這層油來包餡兒炸著吃,油脂的香氣和豆沙的甜糯配在一起,做出了一種外面再找不見的點心。老法做網油卷,網油買回來先用溫水輕輕洗一遍,不能洗太狠,脂肪膜一破就廢了。洗好用干布吸掉水分,攤平在案板上,切成巴掌大的方塊。豆沙餡要自己做,赤豆煮爛了過篩去皮,加豬油和白糖炒到成團,不粘手不散架,晾涼了搓成小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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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的時候網油把豆沙球裹住,接頭的地方抹一點蛋清粘牢,像包小粽子一樣。裹好的半成品還不能直接炸,要放進冰箱凍一刻鐘,讓網油定型。油鍋燒到六成熱,把網油卷一個一個滑進去,小火慢炸,炸到外層的網油膨脹起泡,變得金黃酥脆,里面的豆沙被熱氣蒸得融化,撈出來瀝油,撒一層綿白糖。剛出鍋的網油卷,外皮像蟬翼一樣薄脆,一碰就碎,里頭的豆沙流心涌出來,燙得人直吹氣卻舍不得松嘴。
網油卷最妙的口感來自于兩層反差:外皮是極致的酥脆,牙齒輕輕一碰就化成細碎的油渣香;內餡是極致的軟糯流質,豆沙的甜潤和豬油的葷香融在一起,在嘴里慢慢化開。豬網油經過高溫油炸后并沒有油膩感,反而帶著一種干凈的脂香,和豆沙的甜度恰好制衡。有人覺得甜膩,就配一壺綠茶,咬一口點心喝一口清茶,綠茶的微苦把甜壓下去,又把豆沙里的紅豆香襯出來。老常州人說,網油卷是窮人家的貴氣點心,用最不起眼的食材做出了最金貴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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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做網油卷最有名的是雙桂坊那邊的一位老阿姨,七十多歲還在守著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小鋪子。她說這手藝是年輕時候跟常州飯店的老師傅學的,當時學這個是因為沒人愿意學,豬網油又腥又滑,不好處理。她學了三個月才包出第一個能看的,兩年后才敢上灶炸。現在她每天只做三十個網油卷,賣完關門,來晚的人只能對著鐵皮卷簾門嘆氣。有美食家專門從上海開車來吃,吃完寫了一篇文章說她家的網油卷是“姑蘇城外最后一口舊時光”,老阿姨看了笑著說別把我寫進書里,我只想安靜做幾年,做不動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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