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彭德懷得知戰友被殺，氣得渾身哆嗦，從此與一元勛產生嫌隙

1952年8月3日，毛偉人親筆簽發了一張編號"第00001號"的烈士證。

這張共和國頭一號烈士證，沒頒給南昌起義的犧牲者，沒頒給長征路上的英烈，而是頒給了一個1933年就死于"自己人"刀下的29歲紅軍師長。他叫段德昌，是彭德懷的入黨介紹人，蔣介石懸賞五萬大洋要他人頭，他沒死在敵人槍下，卻倒在了同志的屠刀下。

玉泉山一夜長談，他把彭德懷領上了革命路

1904年8月，段德昌出生在湖南南縣九都山的一戶普通人家。這個名字，今天很多人陌生，可在1933年以前，他是湘鄂西蘇區敵人聞風喪膽的"常勝將軍"。

他的起點不算低。15歲孤身去長沙求學，21歲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被組織選派進了黃埔軍校第四期。那是什么概念？黃埔四期出了林帥、劉志丹、徐向前等一大批頂級軍政人才，段德昌就在這一期里。

但真正讓他名字寫進黨史的，是1926年北伐途中的一次相遇。

北伐軍打到武昌，段德昌升任第35軍第1師政治部主任兼《北伐周報》主編。在這個師里，他認識了一個叫彭德懷的營長。兩個湖南老鄉，一見如故。

1926年10月的一天傍晚，部隊追擊吳佩孚殘部，宿營在湖北當陽玉泉山的關帝廟。古柏蒼松，月色清冷。兩人鋪上稻草，對著關羽塑像就睡下了。這一夜，他們徹夜長談。

彭德懷問：共產黨員打仗為什么那么勇敢？

段德昌答：勇敢是來自他們的理想。

彭德懷又問：什么理想？

段德昌答：共產主義理想。共產黨人，就是要消滅人剝削人的制度，為全國工人農民謀福利。

這次談話，彭德懷40年后寫《自述》還記得清清楚楚。他在書里寫：幾十年來，段德昌的形象都活在我的生活中，我一刻也沒有忘記他。

之后段德昌送了彭德懷兩本書：《通俗資本論》和《無產階級哲學說》。彭德懷越讀越覺得，自己找到了路。

1928年4月，經段德昌介紹，彭德懷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7月，彭德懷領導平江起義，組建紅5軍，從此成了我軍一員名將。

后來黨的七大以后，彭德懷正式把自己的入黨介紹人由"南華安特委"明確為段德昌。這是他對老戰友最鄭重的紀念。

而段德昌自己，則一頭扎進了洪湖。

1928年冬，他帶著30條槍回到家鄉湘鄂西，一頭扎進了蘆葦蕩。湘鄂西蘇區的群眾里流傳著一句話："有賀不倒，無段不勝"——"賀"指賀龍，"段"指段德昌。

他憑什么得這個名號？憑實打實的勝仗。

1929年10月，他在聶家嶺以游擊隊對正規軍，用比對方少十倍的兵力，硬是吃掉了國民黨正規軍一個團。這是黨領導的游擊隊第一次在洪湖戰勝敵正規軍。

1932年1月，陳家河、龍王集兩仗連打，紅9師全殲國民黨第48師第12旅，俘旅長張聯華，殲敵4000余人，繳獲堆積如山。

老百姓喊他"常勝將軍"。蔣介石懸賞五萬大洋買他人頭。

可命運的轉折，已經在路上了。

同志的刀比敵人的子彈更冷

1932年，一位叫夏曦的"中央代表"進入了湘鄂西蘇區。他執行的是當時黨內"左"傾錯誤路線，搞起了"肅反"擴大化。

什么是"肅反"擴大化？說白了——用錯誤的方法，在自己隊伍里抓"敵人"。抓不到就刑訊逼供，逼供出來的"口供"再去抓更多人。

短短一年，紅3軍從兩萬多人，銳減到3000余人。一大批紅軍干部、戰士、蘇區黨員，沒死在戰場上，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段德昌看不下去了。

1933年2月，鶴峰毛壩召開分局擴大會議。夏曦還要繼續"肅反"，還要解散黨組織。段德昌當著所有人的面拍桌子，指著夏曦的鼻子怒斥：

"你誰都不相信了，連黨你也不相信！你把紅軍搞完了，蘇區搞垮了，你是革命的功臣還是革命的罪人？"

這話說出來，痛快?？纱鷥r也來了。

夏曦給他扣了一頂大帽子——"改組派"，污蔑他要"分裂紅軍"，"要帶9師跑"。

更讓人扼腕的是，段德昌依然在帶兵打仗。1933年初夏，他率紅9師在川湘鄂邊界完成殲敵任務、保證軍部安全后，轉回巴東金果坪。

剛回營地，他就被夏曦下令逮捕。

紅軍里炸了鍋。賀龍堅決反對殺段德昌，賀龍是湘鄂邊的主要開辟者，他的話分量不輕?？上年貏佑昧水敃r黨中央授予他的"最終決定權"，蠻橫地下令——"一定要殺"。

消息傳開，全軍焦急不安。師以上的紅軍干部，只要還能說上話的，幾乎都去找過夏曦求情。有人提著腦袋打包票，說愿用自己的命換段德昌；有人翻出洪湖蘇區一仗仗的戰功擺在桌上，問夏曦還認不認數?？稍捳f到這份上，夏曦一句也聽不進去。

關向應也急了。這位紅3軍政委一次又一次找夏曦談話，把話說盡——段德昌是黨的人，是軍的根，殺不得?？伤械膭褡瑁甲苍诹四菑堣F嘴皮子上。

獄中的段德昌呢？沒喊過一聲冤。

他被嚴刑審訊，皮開肉綻，依然只回一句話："我對黨是忠誠的，歷史定會作出公正結論。"看守的紅軍戰士里有人偷偷抹眼淚——這哪兒像在審一個犯人，分明是在審一個英雄。

更讓人心酸的是，他在監押期間，依然在為部隊著想。聽說紅3軍的彈藥緊張，他給同志們捎話：能省一顆子彈就省一顆，留著打敵人。他自己的命，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1933年4月下旬，段德昌被叫去金果坪開會。他一看通知就明白了——這一去，多半回不來。臨行前，他對妻子說了最后一句話：夏曦還要殺人，我反對，他殺的都是我們黨的精華。

這是夫妻間的訣別。

1933年5月1日，金果坪刑場。

29歲的段德昌走得從容。他對組織最后留下三句話：第一，紅3軍必須打回洪湖去；第二，自己不是改組派；第三——

"要殺我就用刀吧，留下子彈打敵人！"

這句話，釘在了黨史上。

行刑那天，紅軍戰士失聲痛哭。一位"常勝將軍"，沒死在敵人手里，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消息傳到中央蘇區，毛澤東和彭德懷都為之錯愕。彭德懷，那個鐵打的漢子，聽完消息不禁淚水直流。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個老戰友，更是把他領上革命路的那個人。

一號烈士證背后，那段隔了十二年才說清的真相

段德昌犧牲后，真相被壓了整整十二年。

那時黨還在最艱難的歲月里，長征、抗戰、內戰接踵而至。彭德懷只知道段德昌死了，不知道為什么死、怎么死的。

直到1945年。

黨的六屆七中全會期間，中央書記處書記任弼時主持起草《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這份決議要全面清算王明"左"傾路線的錯誤，給所有被冤殺的同志平反。

研究到段德昌的案子，任弼時把當年金果坪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彭德懷就坐在會場。聽完，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非常難過，也非常感動。

1945年6月，延安楊家嶺，中共中央召開死難烈士追悼大會。毛澤東擔任主祭，親筆題寫挽詞："死難烈士萬歲"。段德昌名列受祭烈士之首。

彭德懷默默立在隊列里，向老戰友垂首致哀。

七年后，1952年8月3日，毛主席親筆為段德昌的家屬，簽發了中央人民政府第00001號"革命犧牲軍人家屬光榮紀念證"。

為什么是第一號？因為這張烈士證，承載著黨對那段錯誤路線代價的反思——千萬個被冤屈的同志，段德昌是他們的代表。

故事還沒完。

1955年大授銜，彭德懷和評銜小組工作人員拿著擬授名單，去向毛主席匯報。談著談著，有人提了一句段德昌。

毛主席聽到這個名字，兩眼泛起淚花，嘴里反復念叨著："段德昌！段德昌！"

工作匯報進行不下去了，只能改日再談。

那一刻，毛主席想起的是1921年在南縣初識的那個青年，是1927年武昌夜談中送來的那位老朋友。段德昌如果活著，1955年授銜，他至少是元帥之列——周恩來后來說過：他的軍事才華若能施展，必成元帥之選。

1989年，中央軍委確定段德昌為中國人民解放軍33位軍事家之一，與朱德、彭德懷同列。

可這一切的榮光，他都看不見了。

那段錯誤路線給黨帶來的傷痛，也成了幾代領導人心里的一根刺。彭德懷對這樁冤案的痛惜，對當年沒能保住老戰友的復雜心緒，跟隨了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