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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荒唐”二字。橫豎看了半夜,才從這“滿紙荒唐言”中看出來,字的下面是滲著殷紅的“血色”的。
本合集記錄中國的荒唐;跨度1840年至昨天;目的只為不再重蹈覆轍;選材無論廟堂市井,荒唐即可;時間沒有排序,上篇說鴉片戰爭,下篇就可以說“文革”;要求真實,但不復制粘貼;為敏感計,或“真事隱”,或“真名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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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軼事至本期是第18期。上期說的是荒唐軼事|AI戰爭神話。這期題為“貝多芬在“文革”中的命運”,說得是真善美對荒唐的勝利,與上期沒有聯系,但都屬于荒唐軼事系列,其本質都是一樣的。
這一期荒唐軼事的字數超過了500字,算是特例,以后有機會再做縮減。其它文字是對正文的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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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軼事|貝多芬在“文革”
在國際共運的話語體系中,貝多芬向來是被肯定的:恩格斯稱贊他,列寧喜歡他,斯大林推崇他,我們在建國之初,也以演奏他的作品為榮。但在“文革”中,貝多芬卻遭遇厄運,甚至淪為政治斗爭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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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前,貝多芬“不能為工農兵服務”,“文革”開始,“是資產階級”,聽就是罪過,“文革”中后期,隨著中美關系解凍與對外交往的增多,又成了政治斗爭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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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為歡迎西德外長希爾和美國基辛格訪華,周恩來要求演奏貝多芬交響曲,并認可了李德倫演奏《命運》的建議。但希爾來華時,“文化組”負責人于會泳卻指示停演。基辛格來華時,李德倫與江青、于會泳討論曲目,《命運》被于會泳認為宣揚“宿命論”而否定。李德倫提出《英雄》,也被以“歌頌拿破侖”之名否決。最終,于會泳提出的《田園》獲準演奏,說是歌頌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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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后,周恩來對李德倫說:“貝多芬交響曲是好的。拿破侖怎么了?拿破侖并不是那么壞嘛,他是革命的嘛。”
1973年,我們開始邀請世界一流交響樂團來華演出。但曲目卻要中方定,實際是由政治局開會討論決定。
費城交響樂團曲目中有貝多芬的《命運》,我們當時未反對,但飛機快著陸時,卻突然要求改為《田園》,只因江青又認為《命運》是歌頌“宿命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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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駐北京聯絡處官員卜勵德明白這是江青的決定,也知道讓費城樂團的著名指揮家、70多歲的奧曼迪臨時更改曲目并不容易。可堅持演奏《命運》,演出就可能無限期推遲,這對文化交流剛起步的中美關系,負面影響極大。
卜勵德想了個理由。飛機一落地,他就對奧曼迪說,中國革命是農民革命,《田園》描述的自然風光讓革命者感到熟悉和親切,第三樂章中的暴風雨是革命經歷磨難的寫照,第四樂章表達的歡快情緒又與革命勝利后的喜悅合拍,所以中方要求必須演奏此曲。
如此解釋居然使奧曼迪同意借用中央樂團的樂譜改演《田園》。卜勵德后來回憶說:“我知道一點中國革命史,不過這些解釋其實都是我急中生智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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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批林批孔”運動開始,矛頭直指周恩來,而貝多芬和“無標題音樂”則成了批判對象和斗爭工具。《紅旗》雜志發文稱:“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樂在合唱部分,高唱‘一切人類成兄弟’,‘擁抱起來,億萬人民,大家相親又相愛’。可正是“在這種虛假的‘人類之愛’的旗幟掩護下,資產階級對無產階級和勞動人民進行著極其殘酷的剝削”。
粉碎“四人幫”后,李德倫認為應為貝多芬“平反”,建議在1977年3月26日貝多芬逝世150周年之際舉行紀念演出。在逐級請示后,3月23日晚9點,李德倫得到了經政治局討論獲準演出《命運》的通知。但在《人民日報》的節目單上,《命運》仍在“……等”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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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6日,《命運》公演,有人在收音機里聽到后,竟以為是敵臺。10月20日,《命運》再度公演,英國前首相希思出席了音樂會,回國后,發表了題為《貝多芬在中國獲得勝利的聲音》的文章,稱“新時期”即將來臨。
同年,《人民音樂》發文,為貝多芬做了理論上的徹底正名。
李德倫后來感慨道:“我們向前邁出的每一步都要經過多大的努力,多少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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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正曰:貝多芬的勝利,是對荒唐的反動。
注:本文史料選自雷頤《“貝多芬”在“文化大革命”前后的命運沉浮》《中共黨史研究》201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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