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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來源:筆記俠(Notesman)。
責編| 賈寧排版| 沐言
第 9582篇深度好文:4963| 17分鐘閱讀
商業思維
筆記君說:
2025年12月30日,Meta官宣以約20億美元收購AI公司Manus。
2026年4月27日,中國國家發改委依法叫停,要求撤銷交易。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收購失敗故事。這家AI公司從武漢起家,拿了美元基金,搬到新加坡,賣給美國公司。
每一步都走得都“合規”,但每一步都踩中了法律監管的紅線。
一位本土創業者,走出了全球化路線。
技術做出來了,估值做起來了,全球頂級資本投了,一線巨頭要了,20億美元到手了。
然后,攤上大事了。
這篇文章,我就把Manus踩的三條法律紅線、背后的監管邏輯,以及給所有創業者的六個判斷徹底講清楚。
一、一次叫停,
震動整個行業
4月27日,國家發改委官網掛出一則公告,全文不到100字,措辭卻前所未有地嚴厲:
“外商投資安全審查工作機制辦公室( 國家發展改革委 )依法依規對外資收購Manus項目作出禁止投資決定,要求當事人撤銷該收購交易。”
這是《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2021年實施以來,第一單被直接叫停的AI外資并購,也是第一單在完成交割后仍被撤銷的交易。
為什么是發改委而不是商務部出手?
因為這次交易的本質被認定是:一家中國培育出來的、在全球AI應用賽道技術領先的公司,完整地、連同核心團隊一起,以超過20億美元的價格被轉讓給了美國排名前列的科技企業。
如果這筆交易不被叫停,可能就有更多具備技術潛力的中國AI初創公司,可能會優先考慮“如何盡快通過出海架構設計實現被國際巨頭收購”這個退出路徑。這會抽空一個新興產業賴以發展的創新土壤。
這涉及到一個名詞,“技術主權”。
什么意思?
簡單說就是: 一個國家對自己境內開發的關鍵技術,擁有不受外部干預的控制權。
類比一下你就清楚了。糧食安全是國家主權的一部分,外國資本不能隨便買走中國的農田和種子公司。
技術主權是同樣的邏輯,只不過換成了AI、芯片、算法這些新的“戰略資源”。
它包含三層含義:
所有權:技術是誰“養出來”的,誰就有最終話語權;
控制權:技術轉移需要本國監管批準,不能說搬走就搬走;
追溯權:即便完成了交易,監管也可以要求還原。
二、三次戰略選擇,
三次踩線
接下來,我們看看Manus是怎么三次“精準踩線”,越走越偏的。
1.拿了“美國主導”的基金的那一刻,命運已經開始偏移
2025年4月Manus爆紅之后,硅谷老牌投資公司Benchmark領投了7500萬美元,估值一下子沖到5億美元。
Benchmark可不是普通的投資機構,它的進入意味著整個硅谷主流投資圈給Manus背了書。
注意,為什么別的AI公司拿跨境基金,沒有被監管,還能夠準備上市,而Manus拿了美元基金,就有隱患?
第一,業務及定位。
Manus的業務涉及多模態大模型,技術更底層,可能觸及自主決策、大規模預料處理等更敏感領域。而其他AI公司可能只是內容創作工具,其訓練數據、生成內容更可控,非管制和監管重點。
第二,資本結構。
Manus的資本結構由美國硅谷風投領投,觸及了當前監管的限制紅線。
2025年1月,美國的《對外投資安全計劃》剛生效。這個規則簡單說就是:美國資本想投中國AI、半導體、量子技術,需要向美國財政部報備。
Manus拿了美元基金,就同時接受了這條約束。
它帶來的真正問題是: 一旦拿了美國資本,你就進入了中美兩套監管體系的雙重管轄,Manus后來的每一步選擇,都是在這個約束條件下被迫做出的。
拿了錢的Manus騎虎難下,只能往前走。
2.遷冊新加坡,是最致命的一次誤判
2025年5月,Manus的三位創始人肖弘、季逸超、張濤集體飛往新加坡。
6月,正式宣布把總部遷過去,運營主體變成了新加坡公司Butterfly Effect Pte. Ltd.。
7月,120人的國內團隊,裁到只剩40人去了新加坡,其余的80人全部裁掉。
中文社交媒體賬號清空、官網屏蔽中國IP、國內產品停止服務。
前后不到100天。
聯合創始人張濤事后解釋過這么做的理由:新加坡有高端GPU集群,搬到那邊能拿到更多算力;同時也方便獲取硅谷投資人的信任。
這在商業邏輯上是成立的。
但在監管邏輯上,這叫“洗澡式出海”,把在中國養的團隊、技術、數據,整體打包搬出去,換一個外殼,然后再賣給境外公司。
法律圈給這種操作起了個名字:Singapore washing( 新加坡洗白 )。
3.賣給Meta,親手斷了自己的后路
2025年12月30日,Meta官宣完成收購,交易一躍成為Meta史上第三大并購案。
肖弘將出任Meta副總裁,向COO哈維爾·奧利文匯報。早期股東們準備坐等打款,一切看上去十分美好。
然后,中國監管部門出手,靴子落地。
交易涉及的遠不止外資并購審批這一條線。
4.整件事里,最關鍵的是什么?
今天下午,我專門采訪了筆記俠PPE書院25級同學、北京市鑫諾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武婕律師。
她從法律角度,全面拆解了這件事。
她說:Manus有三個違規同時存在,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夠叫停。
第一,未按規定申報。
根據《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所有交易都應該在投資前主動申報。Manus沒有申報,想通過遷往新加坡躲開這一步。這是基本審查點,他們沒做到。
第二,技術本身在禁止出口目錄里。
中國有個《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術目錄》,里面涵蓋了高端技術,包括基于數據分析的個性化信息推送服務技術。Manus的相關技術本身可能就不允許出口,這是第二個違規點。
第三,數據出境完全沒有做合規處理。
Manus有大量訓練數據、模型數據是中國境內的數據。
中國早在2020年前后就通過國家數據安全法、個人信息保護法等法律,把數據出境管死了。Manus沒有做任何相關處理,這是最關鍵、最容易被忽視的一個違規。
三個問題疊加,整個交易從一開始就是“帶病運行”。
為什么“殼”不重要?
武婕說了一個很直接的比喻:“一個老板為了躲避監管,是隱名股東,工商登記上找不到他。但如果公司犯了大事,公安直接到前臺問,你們老板是誰?U盾在誰手里?監管看的從來不是那層殼。”
監管采取的是實質重于形式原則。
數據根在哪里,技術根在哪里,都會綜合判斷,不是只看注冊證書上那個章。
這就是為什么全球政府早就進入“實質審查時代”。
新加坡洗白、洗澡式出海,這些東西10年前的數字貨幣圈就玩過了,現在同樣不管用。
武婕說了一句值得每位創業者,尤其是AI創業者都該牢記的話:
“Manus把團隊搬到新加坡,以為這幫人就是資產。但AI公司最值錢的不是人,是數據、是模型、是算法。這三樣合在一起,是國家主權級的戰略資產,不是普通商業資產。”
很多人以為 Manus踩線是因為用了中國團隊。
武婕直接否定:外國公司雇中國員工,勞動產品歸屬雇主,這是基本法律常識,技術人員根本不是問題。
真正的問題不是人,是數據。
Manus的訓練數據是中國公民的,數據資產是中國的國家資產。你拿全中國公民的數據在做交易,你走不了。
三、人間正道:DeepSeek
就在Manus忙著搬家、忙著談判的時候,另一家中國AI公司DeepSeek,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DeepSeek堅持本土研發,本土融資,不拿美元基金,不遷冊海外。他們的核心技術始終在中國完成,并向全球開放API( 應用程序編程接口 )。
連黃仁勛都說:“DeepSeek如果選擇在華為芯片上完成首發,對美國來說將是一場災難。”
Manus的邏輯是:技術是我做的,我要把它賣個好價錢。
DeepSeek的邏輯是:技術是我做的,它就屬于這里。
這兩家同一個賽道的公司,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DeepSeek比Manus更早看清了一件事:在中美科技競爭的大勢下,“技術出身”決定了一切。
Manus的技術不差,可是它輸在對時代判斷上,更輸在對法律的無知上。
它以為監管有空窗期,以為搬了家就算重新投胎,以為交易完成就萬事大吉。
這未免太天真了。
四、你以為這是地緣政治?
其實是“技術民族主義”
說到這里,必須給這件事的本質下一個準確定義。
今天中午,我就此事采訪了香港科技大學榮休教授、筆記俠PPE書院創始顧問、政治學導師丁學良。
丁教授明確指出:“這不是地緣政治,這是技術民族主義,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丁老師說,這個問題是從21世紀初期就開始的“技術民族主義”糾紛,只是2019年之后才變得格外尖銳。
因為從那一年開始,美國在AI、新能源、稀土、海港等領域的自信,逐步下降。
下降之后,美國人怎么反應?
丁教授引用了一句美國商界的經典邏輯: “If I cannot defeat you, I join you.” ( 打不過你,就加入你。 )
其實,美國資本收購全球高科技公司,已經是一種慣例了。
歐洲、日本、以色列的公司,都被這樣收購過。這不是專門針對中國的陰謀,這就是資本的天性。
但Manus的案例之所以特殊,不在于美國做了什么,而在于中國怎么應對。
丁教授說了一句大實話:對中國政府來講,這是個沒遇到過的新問題。
以前中國的科技公司不值錢,沒人會來買。現在突然發現自家的AI創業公司成了被收購的目標,監管體系還沒完全準備好。
Manus在這個時間窗口出現,既是撞上了監管補位的節點,也是給所有中國科技創業者上了一課: 在中美科技競爭的大框架下,技術從哪里來,比技術本身更重要。
五、6個判斷,
給創業者的行動指南
判斷一:搬家,是沒用的
Manus以為搬到新加坡就能重新定義公司屬性,但監管追溯的是技術在哪里出生。
如果你的核心研發在中國、核心團隊在中國、核心資本在中國,不管你搬到哪里都是中國公司。
不要把遷冊當成規避監管的工具,它改變不了本質,只會讓你在中國市場失去根基。
判斷二:出海路上的紅燈,只會越來越密
未來,資金端、算力端、人才端的三重管控會持續收緊。美元基金不只是錢,還有附帶的合規義務和政治風險。
拿美元之前,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我的核心技術在哪里?
投資方對我有什么退出要求?
我愿意為這個退出要求放棄什么?
判斷三:“去中國化”的代價,遠比你得到的多
Manus清空中文賬號、屏蔽中國IP、與阿里Qwen的合作作廢。
出海是戰略選擇,不是身份切割。
想清楚你要的是“全球市場”還是“脫離中國標簽”,這是兩件事,不能用同一套方法同時做到。
你的品牌在中國市場一旦打上“去中國化”標簽,信任很難再回來。
判斷四:中美AI博弈,從芯片管控升級為“技術出身”全鏈條追溯
現在的美國不只管芯片流向,還在追溯AI能力的來源地。
Manus的案例明確傳遞了一個信號:“技術主權”不再是抽象概念,它正在變成可執行、可追溯、可處罰的監管行為。
把“技術主權”納入你的戰略決策框架,這不是合規部門的事,是創始人必須親自主導的議題。
判斷五:最好的合規,是在一開始就想清楚戰略
Manus的每一步單拎出來都有“合理”的商業邏輯。
但三步連起來,就成了一條規避審查的標準路徑。
監管看的不是你每一步的合理性,看的是你整體的戰略意圖。
做重大戰略決策之前,先問問自己:這件事如果被公開報道,公眾和監管會怎么解讀?
判斷六:你的公司屬于哪里,比你的公司值多少錢更重要
20億美元的交易,歸零了。5億美元的估值,現在可能回到原點。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損失了多少,而是創始團隊這一年里,把技術、品牌、人才、市場全部押在了一條隨時可能被切斷的路上。
請重新審視你的股權結構、資金來源、技術歸屬和市場定位。
如果有兩個以上要素在中國,你的公司本質上就是中國公司,不要等到被審查了才想起來這件事。
結語
Manus的故事,是一個關于誤判的故事。
不是誤判了市場,不是誤判了產品,是誤判了這個時代對“技術”的定義。
面對復雜的國際形勢,技術不再是中性的。技術有出身,有歸屬,有邊界。
這不是Manus的終點,但它是所有創業者必須面對的起點:未來,你的公司屬于哪里,比你的公司值多少錢更重要。
避免這種誤判,你需要的不只是商業技能,而是一套能看清時代底層邏輯的認知框架。
今天我們深嵌于一個新的時代,科技、經濟、哲學、政治都在經歷持續變革和深刻重塑的復雜社會與商業環境之中,而真正困住絕大多數人的核心挑戰,恰恰是:我們的認知框架、組織形態和行動邏輯,還停留在“前全球化時代”、“前AI時代”。
面向新全球化時代、AI新時代,筆記俠PPE(哲學、政治學與經濟學)課程,正是為理解這樣的復雜系統而生:
在這里,你能理解以AI為核心的科技經濟和智能商業、理解AI哲學、理解文明進程與哲學意義、理解新格局下的國際貿易與經濟政策、理解國際政治與全球治理模式。
這,正是第五代企業家應有的一套完整的“認知操作系統”。
駕馭技術、洞察世界、扎根中國、修煉心力,在應對時代重重挑戰中尋找屬于你的決策底牌。
穿越變革的舊世界,找到時代的新大陸,從【PPE:未來3年和AI時代的決策底牌】開始。
筆記俠PPE課程26級招生即將截止,5月16日開課,現僅剩最后5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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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
1.《為何Manus吃了一張紅牌?》,騰訊科技;
2.《20億收購案叫停背后,Manus該反思的是無法重來的氣運》,36氪;
3.《禁止Manus出售:當商業退出路徑撞上技術國家主義》,洛溪銘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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