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地大追捕！2004年天津“3·31”電線二廠經營部兇殺案偵破始末

2000年3月31日早上，天津市天津電線二廠線纜銷售經營部的職工，像往常一樣來到南開區長江道110號東增3號的供應站經營部上班。令他們大吃一驚的是，該經營部長期聘用的看夜人、55歲的馮某被捆綁著已死亡，店內剛進的成品電纜被洗劫一空，價值4萬余元，連同前一天的1000余元銷售款也不翼而飛。

公安南開分局刑偵一大隊民警接案后迅速趕到現場。經勘查，馮某系被捆綁后用膠帶封住口鼻窒息而亡，這是一起典型的侵財殺人案。

天津市電線二廠線纜供應站經細致走訪，有群眾提供線索稱，30日晚8時許，他們看到有4至6個人在經營部門前，往一輛雙排座汽車上搬運電纜，這些人裝車后隨車離去。案發時間被基本確定。民警根據相關細節分析，這輛雙排座汽車很可能是嫌疑人在附近租用的，隨即圍繞該車展開了細致走訪。

4月1日下午，當夜拉運的雙排座汽車司機被確定為天津市男子馬某。正在家中睡覺的馬某，很快被依法傳喚到刑警隊配合調查。

據馬某回憶，30日下午有一個外地人來租車，他留下手機號碼后說可能晚上要跑趟長途。當晚8時許，馬某接到對方的手機電話后趕到電纜廠經營部，6名男子很快將電纜搬上了車，有2個人拿到搬運費后離去，看來是受雇的臨時工，另外4個人讓馬某把車開往河北省邯鄲市，將貨物卸到邯鄲高速路口的一個轉盤處，結完賬他就離開了。

根據馬某的講述，刑偵一大隊管禮震隊長隨即帶人奔往邯鄲。經查，嫌疑人在轉盤處卸貨后，又轉租了一輛白色汽車離開。而這里地處河南、山西、河北、山東四省的交界地，來往車輛很多，在對300多輛貨運車輛進行排查未果后，線索中斷，“3·30”命案一直未能偵破。

2004年初，公安部在全國開展未破命案偵破專項行動。公安南開分局王宇局長在與主管刑偵工作的王惠明副局長等認真研究后，將這起影響惡劣的“3·30”案定為重點攻關對象，要求刑偵一大隊成立專案組，必破此案。

2000年發案至2004年3月31日，整整4年后，由10多名精干刑警組成的專案組開始重新調查。專案組分析認為，嫌疑人應為邯鄲周邊地區人員，流竄至天津，除了參與此案外很可能還有其他犯罪。

正好，這時市刑偵局相關指紋系統完成升級，在對“3·30”案發現場提取的一枚指紋進行比對，發現這枚指紋與因搶劫被東麗警方處理的邯鄲籍男子梁海賓相吻合。由此確定，邯鄲臨漳縣西羊羔鄉人、32歲的梁海賓有重大嫌疑。

專案組隨即派民警趕往邯鄲——這長達300余天的緊張追捕，也由此拉開了序幕。

帶隊前往邯鄲辦案的柴立東探長，也沒有想到此后的283天，他在天津待的時間加起來還不足120個小時，其余全是在異地的緊張追捕中。

當柴探長和刑警程功、吳建軍、劉勇等人趕到臨漳縣公安局時才得知，嫌疑人梁海賓2004年3月伙同老鄉、26歲的王文彬，在山東莘縣涉嫌一起綁架案現已外逃。專案組立即趕赴山東莘縣，當地刑警介紹稱，綁架案發生后只抓獲了一個叫梁海民的嫌疑人，而梁海賓、王文彬一直沒有消息。另據查，這個梁海賓在當地還涉嫌盜竊電力設施，在邢臺市涉嫌搶劫。三地警方都曾多次對其實施抓捕，但均沒有結果。

鑒于案情復雜，王惠明副局長、刑偵支隊李強副支隊長、一大隊管禮震隊長等分別趕往山東莘縣、河北邢臺等地調查，一天連赴三省，先是否定了山東綁架案嫌犯梁海民涉嫌參與“3·30”命案的可能。專案組調查得知，梁海賓與一個叫劉某的男子有交往，這個劉某多年來一直在天津打工，其住處很可能是梁海賓等人在天津的落腳點。

圍繞劉某展開秘密偵查，很快了解到劉某本是陜西人，后來入贅到臨漳縣，其妻和梁海賓是遠房親戚。在天津的專案民警經過一系列工作，終將劉某在津的暫住地鎖定。在確定劉某并沒有參與“3·30”案后，警方對其依法傳喚，獲悉梁海賓曾在一月前找過他，希望劉某幫他在天津找找路子，把他們在山東實施綁架用的那輛銀白色長安面包車賣掉，此后就再也沒有露面，這條線索再度中斷。

常駐臨漳縣的柴立東探長等經走訪查明，2000年梁海賓曾與同村的王文彬、王某等一起在天津打工。那么這“二王”很可能也涉嫌“3·30”命案。王文彬因還涉嫌綁架重案，在當地已成驚弓之鳥。專案民警將工作重點放到了王某身上，在其居住地附近實施全天候蹲堵。

5月中旬，已經連續奮戰48天沒有回過家的柴立東、程功等人都瘦了10多公斤。一天天，一夜夜，專案民警在這枯燥的蹲控中堅守著。功夫不負有心人，當王某半夜偷偷潛回家時，終被專案民警抓獲。

就地突審，其很快承認2003年伙同梁海賓、王文彬等人，以捆綁手段實施搶劫的犯罪事實，其中包括河北邢臺的幾起重案。

另據其交代，梁海賓與王文彬作案時肯定在一起，而他并沒有參與天津的“3·30”搶劫殺人案。

根據“3·30”案現場的相關線索，專案民警再次排除了王某參與作案的可能。

進一步審訊，王某又提供了一條新線索：“同村30歲的王某某，可能跟著梁海賓他們一起干了這個案子。我在煙臺打工時遇到他們。他親口告訴我，曾經和梁海賓、王文彬在天津一個經營部搶了很多電纜，租車運回邯鄲掙了一大筆錢。”

王某某有重大嫌疑。又冒出一個“王某某”，案情一波三折，專案民警隨后將王某移交邢臺市公安局。

可這王某某也是個飄忽不定的人。柴立東探長等專案民警在臨漳的調查工作十分艱難。

6月29日，這支“駐外小分隊”奉命撤回，一臉疲憊的柴立東回到分局正趕上競聘。30日上午，分局根據柴立東一貫的優異表現，任命他為一大隊副隊長。柴立東甚至沒來得及回一趟家，下午再度帶隊趕往邯鄲。

這一去，又是數十天。

7月初，王惠明副局長和李強副支隊長等再赴河北省公安廳、邯鄲市公安局，請有關部門領導協調此案。負責大要案件的一大隊管禮震隊長也9次趕往邯鄲，和同志們研究案情，尋找突破口。

7月下旬，在邯鄲的柴立東等專案民警通過大量工作終于獲悉，王某某現在很可能在東北哈爾濱打工，他曾經給邯鄲的一個親戚打過傳呼，顯示的是哈爾濱的一個固定電話。李強副支隊長隨即帶隊趕往哈爾濱，查明這個固定電話為城郊結合部“公用電話超市”中的一部。而該“電話超市”周圍僅工地就有30多個，還有許多小裝飾公司。

專案民警深入下去逐一摸排，最終在一家裝飾公司獲得消息：王某某曾在這家公司干過，后來辭職前往江北干活。民警轉戰江北繼續明查暗訪。8月3日，在公安哈爾濱松北分局等的配合下，專案民警終于在松北區某居民小區，將蟄伏已久的王某某抓獲。

正當民警們為歷時4個多月、奔波1萬5千余公里，終于有了個令人欣慰的結果時，突審再度出現“意外”——王某某稱并未參與“3·30”案，他只是聽別人說起過，后來在酒后對王某所說的那是“吹牛”。

據王某某交代，2000年春節期間，他確實伙同梁海賓、王文彬預謀此案，還多次踩點，后來他因故離開天津沒有參與實施，“當年5月回鄉麥收，我正好不在，梁海賓和王文彬又叫上王運明等2人，搶了那個電纜經營部，貨物銷贓到保定……我只是喝酒時想跟別人吹吹牛，沒想到……”王某某另交代了2003年以來，在天津市河東區等地盜竊作案的犯罪經過。經痕跡檢驗確定王某某未參與“3·30”案后，王某某被移交公安河東分局依法處理。

連續140天的工作雖取得了很大進展，但主要嫌疑人的下落卻始終沒有消息，大家心中十分焦急。專案組的幾位民警因持久在外作戰，身體都極度疲憊患病，先后住進醫院治療。8月16日，市公安局李秀林副局長專程趕到南開刑偵支隊，聽取“3·30”命案匯報，鼓勵大家咬緊牙、再接再厲啃下硬骨頭，同時對今后工作進行了部署。

隨后，又有一組人馬趕往邯鄲，同常駐臨漳縣的柴立東副隊長等，一同調查梁海賓、王文彬、王運明等人的下落，對3人的重點親屬展開全面監控。

為避免再走彎路，專案組將突破口選在主要嫌疑人梁海賓身上，在當地懸賞1萬元征集有關線索。為及時了解情況，他們將辦公地點改在嫌疑人所在鄉的西羊羔派出所，晚上就在派出所里打地鋪湊合……他們的誠意和吃苦耐勞的精神感動了派出所所長，也感動了包括協勤在內的所有人，大家都利用工作之余幫著搜尋相關線索。曾在派出所工作多年的協勤楊某更是表態，他不要獎金，干義務工也要幫著弄清梁海賓的下落。

9月，楊某提供線索稱，梁海賓很可能藏匿在北京某建筑工地。情況緊急，柴立東副隊長等5名民警帶上楊某，立即駕車趕往北京，結果仍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從北京回來，大家順道回了趟家，拿上冬裝再度趕往邯鄲。這一次，他們將監控重點目標鎖定為梁海賓的妻子司某、哥哥梁某和姨媽賈某。

經查，梁海賓的哥哥梁某與山西長治平山縣的一個男子聯系密切，且對方極可疑。平山縣地處太行山區，群峰林立，交通極為不便。王惠明副局長又趕往太原，與山西省公安廳相關部門協調此案。專案組其他領導緊急趕往長治，和柴立東等人一同調查這名可疑男子的下落，最終將該男子鎖定在位于平山境內的太行山主峰上。

山路崎嶇難行，上山時天亮還比較順利，但恰巧對方不在家。下山時天已黑了，又開始下雨，沒有一點亮光，濕滑的山路稍稍不慎便會發生危險，原本1個小時的路程，柴立東等開車竟用了5個半小時，到達山腳時司機已是滿頭大汗。次日，有消息稱對方已經回家，刑警們再度冒雨上山——可這如此三番五次從懸崖峭壁旁經過，最后結果，該男子仍被徹底否定了。

柴立東等民警只好再度折回邯鄲。新購置不久的桑塔納警車，因使用過度，更換了包括4個輪子在內的大部分零部件……

這樣來來往往地奔波，轉眼到了2004年12月。專案組領導在商議后決定采取欲擒故縱的策略，讓柴立東等民警從西羊羔鄉明處撤離，改為暗中加強對梁海賓等3人的秘密監控。

果然，這一招收到了奇效。12月23日，梁海賓姨媽賈某偷偷找到其哥梁某，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讓他哥哥通知梁海賓的妻子司某乘火車趕往石家莊火車站，然后換乘31路公交車去與梁海賓見面。由此，可以斷定梁海賓應該就藏匿在石家莊。李強副支隊長、管禮震隊長迅速帶人趕往石家莊，對火車站以及31路公交車展開監控。但遺憾的是，民警們這次再度與司某擦肩而過——不知何故，司某并沒有乘火車，也沒坐公交車，而是搭乘農用車等混進了石家莊。

20余名專案民警在石家莊緊急商議，分析認為梁海賓應該暫住在石家莊城郊結合部的柳辛莊一帶，便迅速排出部分警力趕往柳辛莊，經與該地派出所聯系通報案情，得到了石家莊市公安局的大力支持。警方找到柳辛莊治保會，對方介紹這里有2000多個平房小院，大多出租給外地人暫住，可到派出所登記的只有不到10%。觀察地形后，專案民警選擇了中心岔路口的一個“話吧”為界，展開明查暗訪。當地民警和街道老治保員也通過各種方法在出租房屋中查詢相關線索。

12月31日，專案民警終于找到一戶房主，房主稱近來曾將院中的一間房屋租給一個姓楊的邯鄲人，可對方29日突然提出不住了，當天便收拾東西離開了。據同與“楊某某”租住在一院的一個河南籍農民工許某反映，“楊某某”的妻子26日晚剛剛趕來，隨后“楊某某”提出另找地方租房，還要更換手機卡。經讓許某等人辨認照片，這“楊某某”正是搶劫殺人、多次作案在逃的重要嫌疑人梁海賓。

專案民警立即兵分兩路，一路追查梁海賓夫妻可能的落腳點；另一路圍繞柳辛莊附近的通訊器材店訪問，看是否有人購買了新手機卡。

1月3日，好消息繼續傳來。經走訪，一家通訊器材店的老板向警方提供稱，店里1月1日剛售出一個新手機卡，購卡人使用的身份證為“楊海生”，試卡打電話時卻好像說“我是梁”。從通訊器材店留下的“楊海生”購機身份證復印件上看，這個“楊海生”就是梁海賓，身份證是偽造的。專案民警針對“楊海生”，馬上向石家莊多家派出所發出協查通報。

次日，有線索反映稱，“楊海生”曾在石家莊東開發區某招工會上出現過。辦案民警立即趕往開發區，對開發區內的100多家服裝廠近期的招工情況進行調查。調查到某服裝廠時，民警從招工記錄上終于發現了“楊海生”的名字。該人在住址欄上寫著：石家莊鐵路局彭村機務段。彭村是石家莊市另一處城郊結合部，但遺憾的是這家工廠后來沒有錄用“楊海生”。

專案民警又開始在彭村機務段附近夜以繼日地查找，同時將重點監控目標鎖定在這里的一個自發形成的勞務市場。這勞務市場主要是邯鄲、邢臺、保定等地區打工人員的聚集地。

1月14日下午1時許，監控民警眼前一亮，騎著自行車的“楊海生”終于在勞務市場附近出現了。四周監控的民警陸續向他集中靠攏，將其控制起來。由于一時難以判斷周圍是否有他的同伙，專案民警沒有急于在嘈雜的市場內抓捕，而是一路跟蹤回到他的暫住處，這時才似“包餃子”一般，猛撲上去將其抓獲。

現場突審。

警方問：“你真名叫什么？”

“楊海生！”

“說實話，你這個身份證是假的！”

“梁海賓……”

得知面前這男子正是大家苦苦尋覓了9個多月的嫌疑人，從3月份起一直在外辛苦奔波、連兒子都難得見上一眼的柴立東副隊長等人，脫口而出：“可‘想’死你了，我們南開重案大隊的刑警們真是太‘想’你了，連做夢都是你呀！”

當日，梁海賓被押解回津。

經審訊，梁海賓供認2000年3月伙同王文彬、王運明等人在南開區長江道天津電線二廠線纜經營部搶劫殺人的犯罪事實。

春去冬來，在近一年的時間里，專案組的刑警們23次奔赴河北邯鄲，并奔波于山西長治、河北石家莊、山東莘縣、黑龍江哈爾濱、北京等地，行程達4萬余公里，歷時289天。如此艱辛的異地大追捕，終于在將嫌疑人依法刑拘的一剎那得到了“回報”，在取得這階段性勝利的時刻，每一位參戰民警的臉上都是激動、喜悅的淚花……

追捕沒有結束，短暫的休整后，專案民警再度秘密前往邯鄲，調查王文彬、王運明等嫌疑人的下落。考慮到王運明有可能回家過年，2月6日，柴立東等刑警在2005年春節前夕的臘月二十八，第27次趕往邯鄲，終于在大年三十的凌晨，在王運明家，將偷偷返鄉要回家過年的他抓獲歸案。

不久后，王文彬等三人也落入法網……

?2005年年底，梁海賓、王文彬、王運明等五人分別被判處死刑、死緩和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