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李心里有事,一夜輾轉反側,沒睡踏實。第二天天剛麻麻亮,他便起了床,輕手輕腳地拉開大門。
東方的霞光映紅了半邊天,他騎上那輛二十八寸的老飛鴿自行車,朝著康養院的方向飛馳而去。
![]()
一路上,他的心情分外暢快,竟興奮地唱起了秦腔:“我楊家投宋來……哎哎哎……不要人保……亢地哩亢……”那激昂的旋律和豪放的唱腔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所有的煩惱都被一掃而空。
昨天夜里,他已經和康養院的吳堅強主任通過電話,說好了要來康養院養老。對于這個決定,他感到無比的欣慰和期待。
康養院將是他人生一個新的起點,他要在這里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2
兒子憨憨早上起來打掃院子,才發現大門虛掩著,門洞里的自行車不見了,再看他爸住的廂房里也沒人。
昨晚吳老漢和父親說康養院的事,他也隱隱約約聽見了。憨憨心里還挺遺憾:老爸生氣了,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憨憨腦筋比較死,家里一向都是媳婦酸棗當家做主。
自從孩子進了封閉學校,酸棗想過那兩口子親密自在的日子,再說年輕人說說笑笑、嬉嬉鬧鬧,有個老人在旁邊像個燈泡似的,也不方便。
所以她常常攛掇憨憨,故意不做飯,自己打麻將、串門子,就是想把公公逼出門。
如今公公走了,酸棗如愿以償。原以為公公會開口向自己要住養老院的錢,誰知人家根本沒提。兩口子尋思:難道老爸還有存款?
憨憨說:“沒給我們要錢才好,這下可遂了你的心了吧?以后家里就清凈了。”
酸棗白了憨憨一眼,“呸”了一口。她心里還惦記著公公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她從手機上翻出康養院吳主任的電話,撥了過去。
![]()
吳主任接了電話,奇怪地問:“怎么,老李的錢不是你們給的?”
酸棗忙不迭地說:“是的,是的,我就是想問一下他交了多少錢?”
吳主任說:“兩千塊啊,這是康養院的規矩,誰也不能少。”
“什么?兩千!”酸棗睜大了眼睛。
吳主任說:“沒錯,有問題嗎?”
酸棗連忙說:“沒問題,沒問題,那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說完匆匆掛斷了電話。
3
酸棗回到臥室,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木箱子,又從木箱子里翻出一個小鐵盒,打開一看,里面那沓一千元私房錢還在。
她長吁了一口氣,轉過身問跟在后面的憨憨:“咱大一把就給康養院掏了兩千塊,爽快得很很嘛!”
憨憨也吃了一驚:“哇!兩千塊!他哪來那么多錢?”
酸棗說:“所以我問你,咱大一個月到底有多少工資?”
憨憨說:“那是十幾年前我看過他的工資條,那時候他在鎮上當個小干部,每月也就三百來塊。后來你跟他鬧矛盾,我也不知道他現在開多少錢。”
酸棗說:“這得問清楚,一家人過日子,不知道怎么行?”
她給鎮上的會計打了個電話,這才知道公公連著漲了十幾年的工資,現在應該有三千多塊了。
她趕忙對憨憨說:“咱大現在一月三千多塊哩!怪不得去康養院說住就住了,人家有錢了。”
憨憨說:“誰說不是呢!這么一大塊肥肉,你又跟咱大不對脾氣。現在怎么辦?”
酸棗說:“碟子和碗還有磕磕碰碰的時候呢,誰家屋里人還不頂幾句嘴?咱農村不費什么錢,咱大一個月連零花撐死一千塊。咱們加雙筷子添個碗就捎帶解決了。那他每月能余兩千多,到死還不留下幾十萬?你是獨生子,應該繼承的。你算過沒有?”
憨憨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咱大將來死了,還不是要我抬埋他?把他家的,怎么把這事給忽略了?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
酸棗說:“去!把咱大接回來。咱們對他好點,隔三差五把他拉到美原街上吃碗羊肉泡,哄一哄。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們經管他,這叫居家養老。我聽說政府都提倡呢!”
![]()
憨憨說:“軟硬都是你說的對。好好好,你是咱家的領導,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
酸棗說:“那我就安排了。咱大剛去,屁股還沒坐熱呢,不一定能叫回來。咱們先把準備工作做好——把咱大住的廂房墻粉刷了,門窗油漆一下,青磚地換成瓷磚地,被褥換成三面新的,茶幾換新的,再買個小平板彩電。你看行不行?”
憨憨高興得直拍大腿:“嘹!嘹扎咧!我看你能當財政局長,安排得太好了!就這樣辦。大概得忙活一個月,再去接咱大!”
4
老李來到康養院以后,日子過得舒坦極了。每天能吃上可口的飯菜,跟同齡人一起下棋打牌、聊閑天,有時還去和那些半老徐娘跳廣場舞。
他再也不用為一日三餐發愁,過去跟兒媳婦那些不愉快的事,也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半個月后的一天,老伙計吳老漢來看他。兩人開心得不得了,老李甚至還動員老吳也來康養院住。正說著,手機響了,老李連忙接聽。
電話那頭,憨憨說話聲音沉悶:“爸,你在康養院還好吧?”
老李摸不著頭腦,冷冷地說:“咋啦!老子在這里吃喝玩樂,幸福著。你得是和媳婦干架了,聽你口氣委屈得很么!”
憨憨說:“爸,你走了以后,村里人都說閑話,說我不孝把你趕走了。我也想了,我媽去世早,你把我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不容易,我再對你不好,良心叫狗吃了……”
憨憨話沒說完,電話被媳婦搶了過去:“爸,人心都是肉長的,憨憨說的對。我也想了,我們都有老的那一天,我們對你不孝,孩子看樣,我們老了不是也難過嗎?我們想請你回來。”
老李一聽是媳婦酸棗的電話,氣不打一處來,冷冷地說:“你才想起來?遲了。老子在這里好好的,不回去!”
老李不等兒媳婦說完,就氣呼呼掛斷了電話,轉頭對老吳說:“兒子和媳婦電話上滿口道歉,叫我回去,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老吳說:“我看并不一定是良心發現!八成是他們惦記上你的退休工資了!你現在康養院吃喝不愁,玩得愉快,睡得安穩。都老了,還瞎折騰什么?”
老李說:“對,對,你說的對。慫管,來,下棋!”說著從床頭柜拿出一副象棋,兩人就在床邊下了起來。
期間,電話響了幾次,老許側頭一看,還是兒子憨憨的,便懶得再接了。
![]()
下午,老吳要走了。臨出康養院大門,老吳還反復叮囑老李:“別心軟,堅決不回去!”
老李揮揮手:“聽你的,八抬大轎也請不回去!”
2024年3月1日寫于西安 圖片來自AI 制作
(未完待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