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安娜·馬祖卡托是個精力旺盛的人。這位意大利裔美國經濟學家出生于羅馬,57年前來到世上,在美國長大,后來定居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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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屬于那一批知名的進步派學者,始終毫不掩飾地反對新自由主義以及其后的特朗普主義,但她的表達并不做作,也不端著架子。她談起另一種理解和組織經濟的方式時,充滿熱情,也帶著樂觀。
馬祖卡托是倫敦大學學院教授,主張公共部門的創新作用,并把肯尼迪最早設想的登月計劃視為公私合作的理想范例,這一點如今尤受關注。她的著作也同樣充滿活力,《企業家國家》或《使命經濟學》都很能說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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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塞羅那舉行的全球進步動員大會框架下接受這次采訪時,她對與西班牙政府共同成立“全球公共利益經濟委員會”感到振奮。不過,談到特朗普時代對全球經濟的結構性影響時,她的情緒就沒有那么高昂了。
問:我們從2008年起就在不斷重塑資本主義。是什么讓您認為這一次不一樣?
答:我們并沒有做到,這正是問題所在。2008年發生的是金融危機,而歐洲當時首先做出的反應,也是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弄清楚危機的根源。我們推行了緊縮政策,可真正的問題是私人債務。我們本該從中吸取教訓,真正改革金融體系,并就我們究竟該如何增長展開一場大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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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的增長方式本身就有問題,許多公司甚至沒有把錢投向實體經濟,而是投向金融領域。我認為,現在的不同之處在于地緣政治和氣候形勢。雖然特朗普一直試圖讓談論氣候變得不受歡迎,但過去六年的討論已經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推動人們采取行動。
問題在于,領導力還不夠。西班牙、巴西,以及某種程度上的南非,正在發生的事情令人驚訝:一些領導人正在說“夠了”。現任教皇方濟各也說過“夠了”。我們需要重組資本主義,以及關于它如何運作、如何失靈的那些基本假設。
問:您提到了地緣政治局勢。中東有戰爭,烏克蘭戰爭仍在繼續,我們正經歷能源沖擊,通脹再次上升,經濟預期也在下調……您認為眼下最大的風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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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首先,不要把這一切看成不可避免的危機。這些問題都是人造成的。就眼下而言,主要是美國造成的。我們需要在多個國家之間,以及和西班牙這樣的國家之間,形成更強的聯盟,去抵制那種默認危機只是自然發生的想法。遺憾的是,我們沒有更多像佩德羅·桑切斯那樣的領導人來談加沙或伊朗。
我覺得西班牙正在出現一種值得注意的抵抗自豪感,而不是對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的每一條信息都作出反應。
問:不確定性可能就是那個最大的風險。
答:請記住,每次特朗普改變對是否會在伊朗采取行動的說法時,市場都會出現波動,而在這種波動中,有些人賺了很多錢。所以,不確定性只是一個委婉說法,這其實是一種被制造出來的不確定性,正在讓某些公司受益。
問:特朗普會給全球經濟帶來什么影響?不是短期,而是放到未來幾年看?
答:我認為,美國霸權的時代已經結束。我們正在看到羅馬帝國的終結,這不是好消息。我不希望任何國家垮掉,因為受苦的是普通人。但這的確是一個警醒:有一種資本主義模式,不僅沒有奏效,近些年還重新激活了帝國主義,這從關于委內瑞拉或格陵蘭的討論中就能看出來。
現在,我們看到人們開始反擊特朗普所做的一切,尤其是他推動能源價格上漲,但也包括他對教皇的攻擊。我認為,全球格局會重新調整,這未必是好事,也未必是壞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正在遠離美國。
問:您對西班牙當前的經濟方向評價很高,但拋開那些宏觀數字不談,民眾對生活成本和住房問題有很大不滿。您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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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您說的這種西班牙的不滿,在大多數國家都存在,問題在于政府在做什么。我認為,在這里,至少你們是在試著觸及問題的根源,比如確保能源價格被限制在天然氣批發價本應達到的水平。你們對暴利征稅,征的不是利潤本身,因為利潤是好事,而是過度獲利。這就是我所說的主動作為。
至于住房,問題已經不只是住房本身了。它關乎包容和可持續,關乎我們如何設計社區。我們不想要法國那種郊區化模式:把人群推到邊緣,讓他們覺得自己無法接觸到本應屬于社區的一切。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一套進步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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