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誕生的蔡銘超到2009年已年過花甲,那一年2月25日晚在巴黎,鼠首和兔首的競投剛剛進入白熱化階段。電話線路里傳來一句閩南口音的“再加一口”,拍賣師微微皺眉,落槌前又低聲詢問:“確定?”對面只回了兩個字:“確定。”價格最終停在2.7億元人民幣折算值,現場短暫靜默,隨后爆發出嘈雜的議論。沒人想到,這位不到場的買家會讓這場拍賣成為全球媒體的頭條。
若把時間撥回到2006年,北京秋日里的一場佛像拍賣,蔡銘超的名字第一次被文物圈大規模提起。那尊永樂鎏金釋迦佛像,一路被追到了1.4億元。競價對手是一家西歐基金,僵持十幾輪后,佛像歸蔡銘超所有。更出乎同行意料的是,他第二天就把佛像捐給了國家博物館,自己連合影也沒留下。有人調侃,“老蔡把捐贈當日常”,也正因如此,三年后巴黎拍賣行才破例允許他用電話競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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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銘超的家底起于上世紀90年代的服裝外貿。賺到第一桶金后,他像很多閩商一樣,把興趣轉向古董木器、銅器、書畫。不同的是,他喜歡把撿到的漏拿去做公開鑒定,打上一張“流失文物回家”的標簽,再辦展覽,讓觀眾免費參觀。這個做法在當年圈子里算是另類,卻讓他在社會層面積攢了頗高的聲望。
鼠首、兔首從1860年被法英聯軍掠走的故事,在國內早已家喻戶曉。拍賣會前,國內十幾家媒體駐守巴黎,律師團隊也四處奔走,試圖阻止拍賣無果。2.7億的報價一出現,屏幕前不少觀眾松了口氣,以為獸首總算要落袋回家。然而,“落槌并不代表落袋”,這是拍賣界不成文的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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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時間3月2日,付款期限到點。拍賣行多次發函,賬卻一分錢沒到。三天后,法方正式對外披露:買家名叫蔡銘超,尚未支付。消息如同投入池水的石子,國內外輿論頓時沸騰。有人拍手稱快,覺得這是最硬氣的抗議;也有人搖頭,直指“違約就是違約”。
面對質疑,蔡銘超給出的答復極為簡短:“獸首是咱們自己的東西,付錢不合邏輯。”隨后他婉拒媒體采訪,快節奏的追訪在廈門老城區的巷子里撲了空。拍賣行的反應也沒有想象中激烈,他們既擔心走法律途徑損害品牌,又擔心再次點燃民族情緒,只能把兩件獸首退回委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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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不得不提那位委托人——法國皮諾家族。皮諾在時尚和拍賣圈影響力極大,被迫收回獸首后,他們一度考慮轉賣給第三方。2013年4月,全國媒體忽然接到通告:皮諾家族將鼠首、兔首無償捐贈給中國政府。原因很含糊,只說“出于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情感”。有意思的是,蔡銘超此時沒有發表任何感言,只讓朋友轉一句:“結果比過程重要。”
事情表面收官,余波卻在國內拍賣業持續。協會內部多次閉門討論“蔡銘超事件”帶來的合同風險。有人建議對競拍保證金制度做硬性規定,也有人主張引入更嚴的真實性聲明。最終結論是:保證金提高到成交價的20%,未付即違約,直接扣留。行業規則就這樣因為老蔡多了一條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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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蔡銘超本人,2014年他悄然注銷旗下拍賣公司,說要回老家研究閩南木雕。資源、人脈、金錢他并不缺,卻再沒現身大型拍賣廳。偶爾朋友請他觀展,他只把目光停留在展柜后幾秒,有時輕聲感嘆:“漂泊太久,總得回去。”話音不大,卻像暗合那兩件獸首最終返鄉的軌跡。
藤纏樹、樹連根,流失文物的問題遠未結束。不同立場的人對蔡銘超的做法仍有爭議,但那記“2.7億,不付”確實劃出過一道鞭痕:在市場規則與民族情感的交界處,很難找到一步到位的答案。拍賣落槌聲依舊此起彼伏,只是當年那通電話的回響,直到今天還偶爾飄進拍賣師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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