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隆慶年間,江蘇淮陰縣有個窮小伙,名叫李根生。
根生父母早亡,只剩一間破草屋,靠打短工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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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秋,淮陰大戶張地主家收糧,招短工。根生聽說管飯,還能掙二百文錢,立馬報了名。
張地主家大業大,宅院深幾許,丫鬟仆婦成群。
根生老實本分,手腳麻利,扛糧、曬谷從不含糊,管家看他順眼,便留他多做幾日,看管后院糧倉。
后院偏僻,挨著小姐的繡樓,平日里除了灑掃的丫鬟,少有人來。
根生住的偏房,就在糧倉隔壁,夜里靜得能聽見繡樓傳來的紡車聲。
張小姐名喚玉娘,年方十六,容貌秀麗,卻體弱多病,極少出繡樓。
根生只遠遠見過一次,是玉娘被丫鬟攙扶著在院中曬太陽,面色蒼白,眉眼間藏著幾分愁緒。
這日夜里,天降小雨,秋風卷著寒意,吹得窗紙嘩嘩響。
根生睡得正沉,忽聞糧倉方向有異響,像是有人撬動木板的聲音。
他心里一緊,糧倉里囤著張家大半的糧食,若是丟了,他十個工錢也賠不起。
根生來不及穿外衣,只披了件薄褂,抄起墻角的木棍,就往糧倉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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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視線模糊,他借著微弱的月光,順著聲響摸索。
可跑著跑著,竟迷了路。后院宅院交錯,他平日里只守著糧倉,從未敢亂逛。
腳下一滑,根生踉蹌著撞在一扇朱紅門上,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心中一驚,正要退出去,卻聽見屋里傳來一聲輕柔的女聲:“你來的正好。”
根生抬頭,只見屋內燭火搖曳,一個身著素色繡裙的女子坐在床邊,正是張小姐玉娘。
他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跪地磕頭:“小、小人不是故意的,小姐饒命!”
玉娘卻擺了擺手,聲音依舊輕柔,帶著幾分急切:“起來吧,我不怪你,你來得正好。”
根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一個窮短工,深夜誤進小姐閨房,小姐不惱,反倒說他來得正好?
玉娘示意他靠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小哥,我知道你是糧倉的看守,求你幫我一個忙。”
根生撓了撓頭,憨厚地說:“小姐吩咐,小人萬死不辭,只是小人能力有限,怕幫不上忙。”
玉娘眼眶一紅,輕聲道:“我并非張家親生女兒,是三年前被人拐賣到這里的。”
根生大驚,張小姐竟是被拐賣來的?這張家看著光鮮,竟藏著這樣的齷齪。
“我本是蘇州人,父親是個秀才,三年前遭人陷害,家破人亡,我被牙婆賣到淮陰,謊稱是孤兒,被張地主收為義女。”玉娘說著,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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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生性子純善,見她可憐,連忙勸道:“小姐莫哭,總會有辦法逃出去的。”
玉娘擦了擦眼淚,接著說:“張地主近日要把我嫁給鄰縣的王老爺,那王老爺年過半百,性情殘暴,我寧死不嫁。”
“我聽說,今夜有個蘇州來的商人,會從后院墻外經過,他是我父親的舊友,我本想去找他,可繡樓看管甚嚴,我出不去。”
玉娘看著根生,眼神懇切:“小哥,求你幫我把這封書信送到墻外的老槐樹下,交給那個穿青布長衫、戴方巾的商人,他見了書信,定會來救我。”
根生猶豫了。幫小姐送信,若是被張地主發現,輕則挨頓毒打,重則丟了性命。可若是不幫,玉娘就要嫁給那個糟老頭子,一輩子就毀了。
思索片刻,根生接過書信,攥在手里:“小姐放心,小人一定送到。”
玉娘大喜,連忙從枕邊取出一串銅錢,塞給根生:“小哥,這是一點心意,若是事成,我定有重謝。”
根生推辭道:“小姐不必如此,小人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揣好書信,悄聲退出閨房,借著夜色和雨聲,摸索著往后院墻走去。
剛走到墻角,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還有管家的呵斥聲:“誰在那里?”
根生心里一慌,知道被發現了,連忙翻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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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外果然有一棵老槐樹,樹下站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商人,正四處張望。
根生連忙跑過去,把書信遞給他:“先生,這是張小姐讓我交給您的。”
商人接過書信,拆開一看,臉色驟變,連忙問道:“小姐現在還好嗎?”
“小姐還好,只是被看管著,急著等您救她。”根生說道。
商人點了點頭,從懷里取出一錠銀子,塞給根生:“小哥,多謝你,這銀子你拿著,日后必有厚報。”
根生不肯收,商人卻執意要給,他只好收下,轉身就要回去。
可剛走幾步,就被幾個家丁攔住了去路。原來,管家發現他翻墻,立馬帶了人追了出來。
“好你個狗奴才,竟敢私通小姐,還敢翻墻出去,看我不打斷你的腿!”管家厲聲呵斥。
家丁們一擁而上,就要抓根生。根生連忙躲閃,可他手無寸鐵,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隊官兵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那個蘇州商人。
原來,這商人并非普通商人,而是蘇州知府的幕僚,受玉娘父親舊友所托,前來尋找玉娘,順便追查當年陷害玉娘家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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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們沖進張地主家,將張地主和管家控制起來。經過審問,張地主不僅拐賣玉娘,還與當年陷害玉娘家的兇手有勾結。
張地主被押入大牢,家產被抄沒,那些作惡的家丁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玉娘終于重獲自由,她感激地看著根生:“小哥,若不是你,我恐怕再也逃不出來了。”
根生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小姐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后來,玉娘跟著商人回了蘇州,找到了父親的舊友,重新開始了生活。
她沒有忘記根生的恩情,派人送來了一百兩銀子,還有一封書信,邀請根生去蘇州謀生。
根生拿著銀子,修繕了自家的破草屋,又用一部分銀子買了幾畝薄田。
他沒有去蘇州,而是留在了淮陰,靠著自己的雙手,勤勞耕作,日子漸漸好了起來。
幾年后,根生娶了鄰村的一個善良女子,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過得幸福安穩。
有人問他,當年為什么不接受玉娘的邀請,去蘇州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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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生笑著說:“我是個窮小子,生來就該靠自己。小姐的恩情,我記在心里就好,不該貪圖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這個故事,在淮陰縣流傳了很多年。人們都說,善良自有善報,老實人,終究不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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