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能接近日產500萬桶，阿布扎比要單干，沙特這下坐不住了

阿聯酋出走，給石油輸出國組織帶來致命一擊。在與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關系緊張的背景下，沙特阿拉伯雖然進一步坐實了無可爭議的領導地位，但這個本已明顯削弱、對市場控制力有限的組織也因此更加脆弱。

過去六十多年里，世界一直帶著幾分警惕注視著維也納。這座奧地利首都本與化石能源的傳統想象相距甚遠，卻長期牽動著全球最大大宗商品市場的神經。

就在新哥特式市政廳附近，石油輸出國組織的能源部長們幾乎月月在此會面，決定有多少產量不投放市場，以維持高油價。換句話說，他們長期按自己的意志塑造著一個更像當代集市而非自由市場的石油交易體系。

這一切或許正在走向終結。阿聯酋周二下午突然宣布退出，令這個“卡特爾中的卡特爾”遭受致命打擊。它失去的不僅是內部閑置產能第二大的成員——這是衡量石油強國力量對比的關鍵指標——也失去了一個能夠制衡事實領導者沙特的重要力量。雙方近年來在多個問題上摩擦不斷。

沒有了阿布扎比，而且阿聯酋已經表明打算盡可能大幅增產，石油輸出國組織未來將面臨極大困難。它對全球石油市場的控制份額將跌破三分之一。這個比例非常低：在其歷史上，只有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曾出現過更弱的市場影響力。

如果還想在中長期托住油價，這個組織恐怕只能進一步放棄出售大量石油。但多數成員似乎并不愿走到這一步。它們急需現實收入，也清楚自己的時間正在一點點流逝。

阿聯酋選擇此時跳船，時機頗具諷刺意味。伊朗——同樣是石油輸出國組織成員——與美國對霍爾木茲海峽的雙重封鎖，已使全球近五分之一的產量無法正常流通，并可能引發國際能源署所稱“歷史上最大的能源危機”。

但這條連接波斯灣與印度洋的海上通道遲早會重新開放，沒有任何一方承受得起長期關閉的代價。屆時，世界可能會從前所未有的短缺迅速轉向同樣罕見的過剩。供應將大幅上升，而需求已經開始顯現放緩跡象，電動車是其中關鍵因素之一。油價也將隨之大幅下跌。

俄羅斯財政部長安東·西盧阿諾夫周三也承認了這一前景。作為全球第二大石油出口國，俄羅斯的這一表態，被視為全球能源格局進入新階段的信號。

石油輸出國組織失去成員，本身并不算罕見。如今該組織共有12個成員，主要來自非洲和海灣地區。印度尼西亞2016年第二次退出，卡塔爾——在天然氣市場分量很重、但在石油市場影響有限——于2018年跟進，厄瓜多爾在2020年退出，安哥拉則在2024年離開。

但阿聯酋的離開并不是又一次普通減員，而是一記重創，可能把這個1960年成立的組織拖入創立以來最深的危機。

經過多年大規模投資，阿布扎比的產能已接近該組織總產能的12％。按規模計算，接近每日500萬桶。不過在霍爾木茲海峽關閉的情況下，它目前實際能賣出的還不到每日200萬桶。如果其既定計劃得以落實，未來幾年這一上限將明顯超過每日600萬桶。

這一水平雖然仍低于全球最大出口國沙特，但距離正在縮小。阿聯酋與沙特的關系，也越來越不像友好鄰邦，反而更像新興地區強國之間的競爭。這種競爭不僅存在于石油輸出國組織內部，也延伸到也門、蘇丹和非洲之角等地。

瑞銀首席經濟學家保羅·多諾萬在一份給客戶的報告中寫道，退出決定“也可能表明阿聯酋在霍爾木茲海峽重開后，對資金的需求更加迫切”。他認為，這些資金將用于災后重建、重新武裝，以及彌補因伊朗襲擊本國領土而造成的旅游收入和流動財富損失。

阿聯酋的離開，也讓本就風雨飄搖的石油輸出國組織出現了新的裂口。該組織近年來已因成員之外國家持續增產而承壓，尤其是在美洲：美國、加拿大、巴西、阿根廷，甚至國土面積很小的圭亞那，產量都在快速上升。圭亞那的日產量也即將逼近100萬桶。

資本經濟公司分析師哈馬德·侯賽因認為，這一舉動“可能會鼓舞其他成員效仿退出，或者至少削弱組織內部凝聚力”。他指出，“畢竟，像伊拉克這樣的成員，近年來就長期存在不遵守產量配額的情況”。

為了盡量不徹底失去控制權，石油輸出國組織在十年前幾乎帶著幾分無奈，搭建了一個更大的外殼組織，命名也并不激昂：石油輸出國組織加。這一擴展版本吸納了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墨西哥和阿曼等國。

即便如此，它在全球市場的份額仍達不到50％。如今阿布扎比已站在門口，明確打算最早于本周五正式離開這個石油共同體，這一比例只會更低。對進口國來說，這無疑是利好，尤其是亞洲和歐洲許多國家，它們目前正為霍爾木茲海峽關閉付出高昂代價；但對那些近一個世紀以來依靠地下資源暴富的產油國而言，這顯然不是好消息。

在阿布扎比與華盛頓就金融援助展開磋商、試圖獲得緩沖資金以渡過霍爾木茲危機之際，阿聯酋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也被外界解讀為向唐納德·特朗普釋放善意。特朗普正面臨中期選舉支持率低迷、對伊朗戰爭陷入僵局的雙重壓力。

歐亞集團顧問格雷戈里·布魯、菲拉斯·馬克薩德和亨寧·格洛伊斯坦在一份緊急報告中稱，此舉“將使阿聯酋與美國關系更加接近，也是白宮的一場勝利。白宮此前一直在施壓該地區產油國退出這一組織并提高石油產量”。周三晚些時候，美國總統也公開稱贊阿布扎比的決定“非常高明”。

阿聯酋此番出走，也帶有明顯的搶跑意味。即便是最堅定支持化石能源的人，也清楚石油終究有時間邊界。雖然這一過程還需要多年，但當前全球原油最主要的用途——貨物和人員運輸——正走向加速電氣化。

過去幾十年人們長期擔心的并不是供應峰值，而如今越來越清楚的是，真正臨近的可能是需求峰值，而且它并不遙遠。

現在顯現出來的變化還只是開始。未來某個時候，原油的用途可能主要收縮到最難電氣化的運輸領域，例如航空，以及龐大的石化行業，比如塑料制造。產油國已經感受到了壓力，阿聯酋選擇先發制人，在為時未晚之前盡可能多賣油。

歸根結底，它想讓最終留在地下、無法開采的那部分石油盡可能少。這是它眼中的最后一班車。阿聯酋如今很可能會被石油國家陣營中的一些成員視為“背叛者”。近年來，這一陣營多次在氣候峰會上阻撓協議、壓低表述力度。其領頭者正是沙特阿拉伯。沙特一直強力推動氣候協議聚焦溫室氣體排放，卻避免直接提及作為全球變暖主要責任方的化石燃料。

化石燃料被寫入最終協議前，經歷了一場激烈博弈。沙特公開反對，石油輸出國組織也直接表態反對。那次會議由工業部長蘇丹·賈比爾主持。他同時也是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負責人。這家公司是全球第八大石油企業。

但他也是馬斯達爾公司的首席執行官。這同樣是一家國有企業，業務完全聚焦可再生能源。阿聯酋還是國際可再生能源署總部所在地。對立場最強硬的石油國家以及唐納德·特朗普而言，這個機構同樣被視為眼中釘。特朗普已經退出該機構，并切斷了對其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