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軍隊的建制有時候真能把人弄蒙圈,其軍銜之混亂,更人讓人摸不著頭腦,比如第七綏靖區司令兼四川省政府主席王陵基是上將,第二綏靖區司令兼山東省主席王耀武是中將,徐州“剿總”副總司令兼前進指揮部主任杜聿明是中將,卻要指揮一大幫同樣為中將的兵團司令、軍長。
蔣家王朝最奇葩的職務,可能就是“陸軍總司令”了——當年蔣軍分為各“剿總”,“剿總”以下有兵團和綏靖區,這些部隊都歸國防部長和參謀總長指揮(參謀總長指揮的多一些),如果讓顧祝同在陸軍總司令和參謀總長之間選一個職務,他肯定選參謀總長。
陸軍總司令能指揮多少部隊,被俘的副總司令湯堯應該十分清楚——他頂多相當于一個兵團司令,連軍長也未必聽他的,要不是他的部隊斷了他的去路,他還真未必那么快被活捉,所以他被俘后還在嘀咕:我一天跑八十里已經是極限,你們怎么能跑二百里?
![]()
在功德林戰犯中,湯堯既不是軍銜最高的,也不是帶兵最多的,他被俘前,名義上能指揮的部隊,其實只有曹天戈第八軍基礎上擴建的第八兵團——曹天戈當時的職務是“第八兵團副司令兼第八軍軍長”,從這個職務可以看出,所謂的第八兵團,也就是一個軍的兵力,而且還是殘兵。
第八兵團原本是劉汝明的部隊,該兵團在淮海戰役期間一直負責南線“作戰”,其實無戰可作,劉汝明也沒有作戰之心,該兵團第三處(作戰處)處長孟恒昌在《第八兵團在淮海南線作戰紀要》中回憶,在接到救援黃維的命令后,“第六、八兵團均懾于人民解放軍力量強大,不敢貿然北進,相互觀望,遲延時日”:“劉汝明令副參謀長李誠一和我隨同他去見顧祝同。事先約定,見顧祝同就說津浦路兩側全是稻田,沒有道路,不能行動,馬匹、車輛更無法行走,部隊無法沿津浦路北進。及見到顧后,他果然指示部隊應沿鐵路前進。李誠一和我即按照預先準備好的一套話,反復陳述,顧亦無法。對第八兵團不戰而放棄固鎮,蔣介石和國防部均未再查究。”
劉汝明的第八兵團逃離淮海也沒能避免覆滅,解放軍發起渡江戰役,第八兵團基本被全殲,該兵團僅有的五十五、六十八兩個軍番號被取消——一般兵團都有四個軍或更多(邱清泉第二兵團有六個軍,劉汝明和孫元良手下各有兩個軍,算是小兵團了),第八兵團被殲滅一次,在西南再次組建,名義上是指揮兩個軍,但最后跟著他跑的,只有一個第八軍。
![]()
《中國近代通史》第十卷記載:“1950年1月14日,顧祝同飛到國民黨軍殘部另一集中地滇南蒙自,部署將第二十六軍撤回臺灣,第八軍擴編為第八兵團,以湯堯任司令,留在云南進行游擊作戰。但15日顧祝同剛剛飛離蒙自,16日蒙自即被第二野戰軍第四兵團所占,切斷了殘余國民黨軍的空中退路。其后,第八軍退往石屏,第二十六軍退往個舊。17日,第四兵團占個舊,第二十六軍軍長彭佐熙率少數殘部退往越南、緬甸。24日,第八軍被殲,湯堯及第八軍軍長曹天戈被俘。”
湯堯被俘時的身份是“陸軍副總司令”兼第八兵團司令官,跟他前后腳被俘的曹天戈實際上也沒掌控第八軍多長時間。龍澤匯在《云南和平解放前后》中回憶:“云南起義,粉碎了蔣介石要在云南建立反共基地的陰謀。他不甘心失敗,猖狂進行反撲。他提升湯堯為陸軍副總司令,負責指揮第八軍和二十六軍進攻昆明;任命曹天戈為第八軍軍長以繼李彌,彭佐熙為二十六軍軍長以繼余程萬。”
湯堯當過黃埔軍校兵器教官,我們的陳賡將軍似乎還得叫他一聲“老師”(有電視劇說陳賡是湯堯“大師兄”,那顯然是不正確的——黃埔軍校1924年剛成立,湯堯就已經是上校教官了),“學生”追“老師”,那自然是“熱情洋溢”,于是湯堯就只有被俘一條路可走了——按照常理,像湯堯那樣的“高級將領”,老蔣一般都是會帶著逃到臺灣的,因為那個級別的家伙被俘,老蔣臉面上也不光彩。
![]()
可能跟老蔣關系不是很鐵,也可能是因為小島狼多肉少帽子有限,湯堯就成了老蔣的棄子,全國政協回憶錄專刊《縱橫》1985年第一期的《國民黨陸軍副總司令就擒記》(以下簡稱《就擒記》),描述了湯堯被俘時的窘態。
關于湯堯的被俘經過,很多文章的說法都未必準確,而《就擒記》的作者是跟隨第四兵團一起追趕湯堯的記者,他的記載應該是具有權威性而且極為詳實的:“我軍四兵團司令員兼政委陳賡將軍,命令第十三軍三十七師和三十八師為進軍云南中路軍第一梯隊,于1950年1月1日由南寧出發……各部隊均以驚人的高速度前進著。每日的行程不斷增加,120里,150里,180里,220里;休息的時間不斷減少,6小時,4小時,2小時,最后就干脆日夜不停地前進。在艱苦的行軍途中,從軍、師首長到團、營干部,乃至我們拿筆桿的隨軍記者,完全下到連隊去,與戰士們一同徒步行軍,山巔露宿,河灘野營,同甘共苦,團結一心,并肩前進。(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就擒記》)”
陳賡將軍的部隊追得快,湯堯也很善于奔跑,而且逃跑的經驗極為豐富——他當國民黨陸軍總司令部參謀長的時候(當時還不是副總司令),就帶著直屬部隊警衛團、軍樂隊、無線電隊、炮兵學校、工兵訓練營、炮兵訓練營從南京乘火車逃到廣州。廣州解放,他帶著這些累贅柳州、貴陽輾轉逃到云南曲靖,而且在昆明戰敗后一度逃到了臺灣。
![]()
湯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老蔣一看他這么能跑,就又把他派回了云南,并給了他“陸軍副總司令”的紙糊官帽,湯堯也很狡猾,他從臺灣直飛蒙自,是認為蒙自是滇南的軍事要地,進可以在一天內乘火車直取昆明,退可以在三天內從陸上逃到越南,而且蒙自還有一個飛機場,實在不行,還可以直接飛逃臺灣。
曾任黃埔兵器教官的湯堯如意算盤打得挺精,卻沒想到黃埔一期畢業的陳賡將軍早已把“湯教官”的心思看穿, 三十七師以飛一般的速度攻克蒙自機場,斷了湯堯空中逃跑的退路。
陳賡將軍席卷大西南,他的老同學胡宗南、宋希濂一敗再敗,現在就剩下“湯教官”一個還算成建制的兵團,自然也要全部圍殲,那才算一個圓滿的結局,所以陳賡將軍擔心的不是湯堯如何負隅頑抗,而是這家伙坐飛機跑掉。
![]()
飛不走的湯堯只能靠兩條腿跑路,他跟陳賡將軍比速度,那自然是自討苦吃:“陳賡將軍抓住戰機,當機立斷,即令進占蒙自的十三軍三十七師、三十八師配合已經到達河口、屏邊的四野的部隊和‘邊縱’部隊進行追擊,先在個舊、普雄、雞街、狗街、蠻耗等地殲滅了敵二十六軍近一萬人,繼在宜得山區消滅了敵八軍二三七師兩千余人,擊斃了率部頑抗的敵師長李彬甫。”
實在跑不動的敵八軍副軍長兼第三師師長田仲達率兩千多殘部投誠,并說出了湯堯的殘兵老底:湯堯手下,現在還剩第八兵團部和第八軍主力四十二師、一七零師、教導師和三師第九團共三萬余人。
三萬只驚弓之鳥狼奔豕突,為了逃命還幫了我軍一個大忙——逃過元江鐵索橋的第八軍前衛一七零師和教導師一部,竟不顧后面湯堯曹天戈帶領的兩萬多人,直接把橋炸掉了。
等湯堯跑到元江東岸準備繼續西逃,才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前邊大江阻隔、后面追兵已近的絕境,第八軍軍長曹天戈首先在混戰中被生擒,這個曹天戈似乎很“不講義氣”:“從曹天戈的供詞里,我們知道了湯堯正帶領四十二師由紅土坡向二塘山逃竄,我們決心不惜任何代價抓住湯堯。”
![]()
陳賡將軍想抓住的敵人,那就很難跑掉,一場激戰下來,湯堯殘部在元江東岸的紅土坡、二塘山地區大部被殲滅,只有很特殊的七八百人繼續奔逃——這股殘敵的特殊之處,就是每人都裝備著一支卡賓槍和一支左輪手槍。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用說大家也能猜到,“陸軍總部警衛團”那七八百人很快就被我軍一個連“包圍”,一個班的解放軍戰士揮舞著手榴彈充上前去,“雙槍兵”全部舉手投降,一個老軍官更是念念有詞:“繳槍吧,不中了……不中了……”
不用說,這個老軍官自然就是湯堯:“這個人一臉橫肉,穿深綠色的呢大衣,約五六十歲。他的聲音低沉,面色蒼老,渾身發抖。他精神萎靡,面帶饑色,見我們第一句話就是要飯吃。”
徐州“剿總”副總司令兼前進指揮部主任杜聿明、前進指揮部副參謀長文強被俘的時候,好歹還換了尉官棉衣,湯堯被俘的時候,連將軍呢大衣都沒來得及脫,想蒙混過關都不成了。
![]()
淪落到要飯地步的蔣軍“陸軍副總司令”,掃光兩碗大米飯和一盤子牛肉炒花菜后還大發感慨:“貴軍來得太快了——這完全出乎我的預料,按照古今中外的行軍原則:步兵一天通常走六十里,最快走六十里;炮兵一天走四十里,最快走六十里。這回我們鼓了一把勁,步兵、炮兵一天都趕了八十里。可是想不到你們違背了行軍原則,一天竟急追二百里……”
別說湯堯難以理解,就是筆者看了相關史料,也是對解放軍的行軍速度既驚訝有感佩:步兵為主的部隊日行二百里,這在古今中外戰爭史上,是不是也相當罕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