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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份協議推到婆婆面前時,臉上帶著最溫順的笑容。
"媽,您說得對,都是一家人,先過戶沒問題。"我的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風,"只是有些小細節需要明確一下,您看看這份協議,沒問題的話咱們就簽字。"
餐廳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婆婆伸手接過那幾頁紙,老花鏡后的眼睛快速掃過開頭幾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她的手開始輕微顫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
坐在她旁邊的小姑子秦思湊過頭來看,剛讀完第一頁,筷子就"啪"地掉在了碗里。
"嫂子,你這是什么意思?"她的聲音尖利刺耳。
公公放下酒杯,伸手接過協議。他讀得很慢,很仔細,每翻一頁,額頭的青筋就跳得更厲害一分。讀到第三頁時,他猛地把紙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叮當作響。
"荒唐!"
我的丈夫秦致遠坐在我對面,他拿起協議看了幾眼,臉色變得復雜難辨。他看向我,眼神里有震驚,有探究,還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舒寧,你......"他開口,聲音有些艱澀。
"怎么了?"我依然微笑著,一口一口喝著湯,"我這不是按照媽的意思做嗎?房子過戶給思思,將來等她結婚后再過回來。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房子過戶給思思,但產權歸屬期間,如果房子被抵押、出售、或用于任何經濟糾紛,則需要賠償我父母當年購房款的三倍,按現在的房價,大概是四百五十萬。"
我頓了頓,笑容更深了:"還有啊,如果三年內思思沒有將房子過戶回來,那么這筆錢自動生效。媽,這樣公平吧?畢竟您說了,都是一家人,將來肯定會還我的,對吧?"
婆婆的臉色從白轉青,嘴唇哆嗦著說:"你、你這是不信任我們!"
"怎么會呢?"我放下勺子,真誠地看著她,"我這是信任您啊。您要是真打算三年后還房子,這協議就是張廢紙,一分錢都不用賠。但如果不簽......"
我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簽,就是心里有鬼。
簽了,就等于把脖子伸進繩套,只要房子出任何問題,就要賠我四百五十萬。
秦思猛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不過戶了!誰稀罕你那破房子!"她抓起包,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婆婆的眼圈紅了,指著我,手指顫抖得厲害:"你、你這是要拆散這個家......"
公公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拿起外套走了。
整個過程中,秦致遠一直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等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時,他終于開口:"舒寧,你什么時候準備的這份協議?"
我看著桌上剩下的半桌菜,輕聲說:"從你媽第一次跟我提過戶那天起。"
那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窗外的夜色很濃,玻璃上映出我的臉。我看著那個陌生的自己,突然想起七年前,我穿著婚紗,站在這套房子的客廳里,滿心歡喜地以為,這就是我的家。
可現在我明白了。
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埋下了伏筆。
01
七年前的秋天,我第一次見到秦致遠。
那是朋友組織的聚會,他坐在角落里,安靜地喝著咖啡,和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我端著杯子走過去,問他:"你不喜歡熱鬧?"
他抬起頭,眼睛很干凈:"不太習慣。"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他在一家外企做工程師,性格內向但可靠。交往半年后,他帶我見了父母。
婆婆那天很熱情,拉著我的手問東問西,公公也笑瞇瞇的。只有秦思,當時還在讀大學,見了我就撇嘴:"哥,你眼光也就這樣了。"
秦致遠皺眉訓了她一句,她才不情愿地閉嘴。
那時候我沒在意,覺得小姑娘被寵壞了很正常。
我爸媽倒是很喜歡秦致遠,尤其我媽,見面第三次就開始旁敲側擊地問婚期。我爸更直接,把他叫到書房,出來時秦致遠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伯父同意了。"他說。
我后來才知道,我爸在書房里說的話。
"我們家就舒寧一個女兒,我和她媽商量好了,在河楓區給她買了套房子做陪嫁。一百五十平,三室兩廳,寫她的名字。"我爸點了支煙,"致遠啊,我不是信不過你,但女孩子手里有套房,腰桿子才硬,你明白吧?"
秦致遠當時點頭答應得很痛快:"伯父,我理解。我家條件不如您家,能娶到舒寧是我的福氣。"
婚禮辦得很熱鬧。河楓區那套房子成了我的婚房,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鮮紅的印章蓋在最上面。
我媽把房本交到我手里時,眼睛有點紅:"寧寧,這是媽給你的底氣。記住,任何時候,你都要留一條后路。"
我當時笑著說:"媽,你想哪兒去了,致遠對我很好。"
我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
婚后的日子確實不錯。秦致遠工作穩定,我在一家公司做財務。他工資卡給我,每個月準時交生活費。婆婆偶爾來住幾天,公公話不多但也和善。
唯一讓我不太舒服的是秦思。
她大學畢業后沒去工作,整天待在家里。婆婆總往我們這兒送東西,每次都要強調:"這是給思思帶的。"
秦思也常來我家,一住就是好幾天。她會翻我的化妝品,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包。秦致遠勸我:"她就這性格,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忍了。
結婚三年后,我懷孕了。
婆婆知道后特別高興,專門搬來照顧我。那段時間她對我態度好得不得了,什么活都不讓我干,天天變著花樣做吃的。
兒子秦朗出生那天,公公拿了一個大紅包,婆婆眼淚都掉下來了:"舒寧啊,你給我們秦家立大功了。"
我當時想,可能之前是我太敏感了。他們其實挺好的。
秦朗兩歲的時候,我媽突然查出了癌癥,晚期。
那段時間我幾乎崩潰了,每天往醫院跑。秦致遠陪著我,婆婆主動提出幫忙帶孩子。我爸變得沉默寡言,每天坐在病床邊,一句話都不說。
我媽臨走前把我叫到床邊,握著我的手,用盡全力說:"寧寧,房本,收好......"
"媽,你別說話了,我知道的。"我哭得說不出話。
"別,別,太傻......"她的聲音越來越弱,"要,要聰明......"
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我爸在我媽走后半年也去了。醫生說是心臟病突發,我知道,他是不想活了。
辦完我爸的后事,我一個人坐在河楓區的房子里,抱著房本哭了一夜。
這套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最后的念想。
秦朗四歲那年春節,一家人在我家吃飯。秦思突然說:"哥,嫂子,我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
她臉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交男朋友了。"
婆婆立刻來了精神:"是嗎?什么時候的事?那男孩什么條件?"
秦思說了一堆,我記得不太清楚,只記得那男的叫徐明哲,在一家公司做銷售,家是外地的。
"我們打算年底結婚。"秦思說完,偷偷看了我一眼。
公公點點頭:"結婚是好事,不過你們有房嗎?"
秦思低下頭,不說話了。
婆婆嘆口氣:"這孩子,結婚怎么能沒房呢?可咱們家......"她看向秦致遠,"致遠,你說怎么辦?"
秦致遠沉默了一會:"媽,我和舒寧再攢攢錢,看能不能幫思思付個首付。"
"哪來得及啊。"婆婆擺擺手,然后轉向我,笑容慈祥,"舒寧啊,媽有個想法,你看行不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啊,這房子反正寫的你的名字,致遠和思思都是我的孩子,要不你先把房子過戶給思思,讓她結婚用。等以后你們再買了新房子,思思再把這套還給你,你看怎么樣?"
婆婆說得特別輕松,好像只是借個杯子那么簡單。
我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
02
"媽,這事得容我想想。"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想什么?都是一家人,還分彼此嗎?"
"媽不是那個意思。"秦致遠打圓場,"這事確實得好好商量,房子的事不是小事。"
公公放下酒杯,沉聲說:"商量什么?舒寧,我們沒把你當外人,你也別把我們當外人。思思是你小姑子,幫她是應該的。"
秦朗坐在兒童椅上,感覺到氣氛不對,小聲叫了句:"媽媽......"
我把他抱起來:"朗朗乖,媽媽帶你去玩。"
我抱著孩子進了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手心全是汗。
那套房子是我爸媽用半輩子積蓄買的,房本是我媽臨終前握在手里的,是我爸留給我最后的牽掛。他們在世時千叮嚀萬囑咐,就是怕我在婚姻里被欺負,怕我沒有退路。
現在婆婆張口就要我"先過戶",說得那么輕巧。
秦朗在我懷里扭動:"媽媽,你抱疼我了。"
我松開手,蹲下來,認真看著他的眼睛:"朗朗,如果有一天,外婆外公留給媽媽的東西,有人要拿走,媽媽該怎么辦?"
四歲的孩子歪著頭想了想:"那是外婆外公的,不能給別人。"
我鼻子一酸,把他抱得更緊。
門外傳來爭吵聲,是秦思的聲音:"哥,你是不是怕嫂子不同意啊?那這個家誰說了算?"
秦致遠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么。
婆婆的聲音響起來:"致遠,你是我兒子,你得幫媽說話。思思是你親妹妹,難道還比不上一套房子重要?"
我聽著這些話,心一點點涼下去。
那天晚上,等婆婆他們走后,秦致遠來臥室找我。
"舒寧,你在生氣?"他試探著問。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你覺得我該不生氣嗎?"
"我知道那套房子對你意義重大。"他在我旁邊坐下,"但思思確實要結婚了,我們家條件你也知道,拿不出那么多錢買房。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怎么樣?"我打斷他,"把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過戶給你妹妹?致遠,那是我爸媽的心血,不是一件衣服,一個包,說借就借,說給就給的。"
"我沒說給她。"秦致遠急了,"就是先過戶到她名下,等以后我們換了新房子,她再還給你。"
"以后?什么時候是以后?一年?兩年?十年?"我看著他,"致遠,你捫心自問,如果真的過戶了,我還能要回來嗎?"
他沉默了。
這沉默說明了一切。
"你知道我媽最后跟我說了什么嗎?"我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讓我收好房本,別太傻。我當時還覺得她想多了,現在我才明白,她早就看出來了。"
"舒寧,你別這么想。"秦致遠握住我的手,"我保證,房子以后一定還給你。"
"你拿什么保證?"我抽回手,"你媽今天那話是什么意思你沒聽出來嗎?在她眼里,你和思思都是她的孩子,我和思思都應該一樣。可我不一樣,我是外人。"
秦致遠想說什么,我擺擺手:"今天太累了,我想休息。"
那一夜我沒睡好,閉上眼睛就是我媽臨終前的樣子,就是她握著房本的手。
第二天一早,婆婆又來了。
她提著一堆水果和菜,笑瞇瞇的:"舒寧啊,昨天的事媽想了一夜,媽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這樣吧,房子過戶給思思后,媽給你寫個字據,保證三年內還你,你看行嗎?"
我正在廚房做早飯,聽到這話,切菜的手頓了一下。
"媽,字據的事以后再說吧。"我沒回頭。
婆婆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舒寧,媽求你了。思思的婚期定了,男方那邊催得緊,沒房子就吹了。你忍心看著你小姑子的婚事黃了嗎?"
"媽,房子是我爸媽留下的,我不能隨便做決定。"
"你爸媽都不在了,這房子不就是你的嗎?"婆婆的聲音提高了些,"你嫁給致遠,就是我們秦家的人,你的不就是我們家的嗎?怎么還分得這么清楚?"
我終于轉過身,直視著她:"媽,如果角色換一下,這房子是致遠爸媽留給他的,我弟弟要結婚,我讓致遠把房子過戶給我弟弟,您愿意嗎?"
婆婆愣住了,臉色有些難看:"這、這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一個女孩子,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婆婆急了,"將來還不都是朗朗的?"
我笑了,很冷的那種笑:"所以在您眼里,我就是個生孩子的工具,我的東西理所當然就該是你們秦家的?"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婆婆的聲音尖利起來,"我白疼你了!"
秦朗在客廳被嚇哭了。我放下刀,走過去把孩子抱起來。
"媽,您請回吧。房子的事我不會同意的。"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說不出話,最后摔門而去。
下午,秦思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沒接。她發了很多微信,每一條都在罵我自私,說我不把她當家人。
最后一條是:【舒寧,我記住了。】
晚上秦致遠回來,臉色很難看。
"今天我媽給我打電話哭了一下午。"他聲音很冷,"舒寧,你就不能讓一步嗎?"
"讓到哪一步?把房子給出去?"我看著他,"致遠,我問你,如果我真的把房子過戶給思思,萬一她拿去抵押了怎么辦?萬一她老公拿去做生意賠了怎么辦?到時候我找誰要?"
"不會的,思思不是那種人。"
"你怎么知道?你了解徐明哲嗎?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
秦致遠語塞。
我繼續說:"結婚前你也不了解我,這才過了幾年,你們就敢打我父母留給我的房子的主意。我憑什么相信思思和一個我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
那天晚上我們吵得很兇,最后秦致遠摔門而去。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突然想起我媽說過的話:"寧寧,結婚不是結束,是開始。很多事情,只有經歷過才會明白。"
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第二天,婆婆沒來,秦思也沒打電話。家里出奇的安靜。
我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一周后,秦致遠的電話。
"舒寧,我爸住院了。"
03
我趕到醫院時,秦致遠和秦思守在病房外。
"怎么回事?"我問。
秦思紅著眼睛,沒理我。
秦致遠說:"我爸血壓突然升高,醫生說是情緒激動引起的。"
婆婆從病房里出來,看到我,眼淚立刻掉下來:"舒寧,你可來了。你看看,都是因為思思的事,你公公急的......"
"媽,您別這樣。"我扶住她,心里卻冷得像冰窖。
這是在道德綁架我。
在醫院待到晚上,公公的血壓總算穩定了。醫生囑咐說要靜養,不能再有情緒波動。
婆婆拉著我的手,聲音懇切:"舒寧啊,你看你公公都成這樣了,你就答應了吧。媽保證,三年,最多三年,一定把房子還給你。"
我看著病床上的公公,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我考慮考慮。"我最終說。
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河楓區是老城區,晚上很安靜。我記得七年前第一次來看房,我媽站在這個陽臺上,說:"寧寧,這里采光好,離你公司也近。媽就是想讓你有個屬于自己的地方,永遠有個家。"
那時候我覺得我媽太多慮了,有秦致遠在,我哪里都是家。
現在想想,真可笑。
手機響了,是我的大學同學葉知秋。
"寧寧,好久不見,周末有空嗎?一起吃飯。"
我猶豫了一下:"知秋,我問你個事。"
"說。"
"如果你老公家里要你把你爸媽留給你的房子過戶給小姑子,你會怎么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寧寧,發生什么事了?"
我把這段時間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葉知秋聽完,語氣嚴肅:"寧寧,聽我一句勸,這房子千萬別過戶。"
"可是現在......"
"我知道你為難,但你想想,你公公的病真的是因為這事嗎?就算是,那也是他們家自己的事。你爸媽留給你的房子,是你的底線,一旦退了這一步,以后還有第二步、第三步。"
"知秋,我怕致遠會......"
"怕他會什么?因為這事跟你離婚?"葉知秋冷笑,"如果他真因為這個跟你離婚,說明你這七年都看錯人了。寧寧,記住,在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好自己。"
掛了電話,我坐了一夜。
天亮時,我做了決定。
我打電話給秦致遠:"房子可以過戶給思思,但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他聲音里帶著驚喜。
"第一,必須簽協議,明確三年內過戶回來;第二,過戶期間,房子不能抵押、出售,也不能用于任何經濟糾紛;第三,如果違約,按房子現值的三倍賠償。"
"舒寧,這......"
"就這三條,不答應就算了。"
秦致遠沉默了很久:"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當天下午,婆婆打來電話,語氣很不高興:"舒寧,你這是防賊呢?都是一家人,搞得這么生分。"
"媽,這是保護大家。簽了協議,以后也不會有糾紛。"
"行行行,簽就簽。"婆婆很不耐煩,"你什么時候有空,咱們一起去辦。"
我說:"不急,我得先找律師把協議擬好。"
"還要找律師?"婆婆的聲音拔高了,"這也太麻煩了吧?"
"房子的事不是小事,必須謹慎。"
婆婆在電話那頭嘆氣,最后還是答應了。
我找了個律師朋友,把我的要求詳細說了一遍。律師聽完,直接說:"舒寧,我勸你最好別過戶。這種口頭承諾的還房協議,法律效力很低。"
"我知道,但我必須做點什么。"
律師點點頭:"那我給你設計一個比較嚴密的協議。對了,你小姑子男朋友的情況你了解嗎?"
"不了解,沒見過幾次。"
"你最好查查。"律師說,"結婚買房這種事,對方的經濟狀況很重要。萬一對方有債務,房子過戶后很可能被牽連。"
律師的話讓我心里一驚。
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當天晚上,我找了個私家偵探。這是葉知秋推薦的,說很靠譜。
"我要查一個人,叫徐明哲,三十歲左右,做銷售的......"
偵探記下信息:"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
三天后,偵探發來了報告。
我看著那份報告,手慢慢顫抖起來。
徐明哲,三十二歲,已婚,有一個五歲的兒子。目前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沒什么業績。最關鍵的是,他欠了二十多萬的網貸。
他是騙婚的。
我立刻給秦思打電話,沒人接。發微信,不回。
我又給秦致遠打:"致遠,思思男朋友可能有問題。"
"什么問題?"
"他已婚,還有孩子,而且欠了很多債。"
"不可能!"秦致遠的反應很激烈,"舒寧,你是不是不想把房子過戶,故意編造的?"
"我沒有編造,我有證據!"
"什么證據?你怎么得來的?"秦致遠的聲音冰冷,"舒寧,你居然去調查思思的男朋友?你還有沒有把我們當家人?"
我被問住了。
"你就是舍不得房子,所以想方設法阻止。"秦致遠說,"我真是看錯你了。"
他掛了電話。
我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該怎么辦。
第二天,婆婆帶著秦思和徐明哲一起來了。
徐明哲三十出頭,長得很普通,笑起來有點諂媚。他一進門就喊:"嫂子好,嫂子好。"
我看著他,想起偵探報告上的內容,心里惡心得要命。
"舒寧,你看明哲多有禮貌。"婆婆笑著說,"他對思思特別好,兩個人感情好著呢。"
秦思挽著徐明哲的胳膊,滿臉幸福。
我深吸一口氣,對秦思說:"思思,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說什么?當著大家說不就行了?"秦思不情愿。
"關于明哲的事。"
徐明哲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秦思跟我進了臥室,我把偵探報告遞給她。
"這是什么?"她接過來,隨手翻了翻,突然臉色大變,"你、你查明哲?"
"思思,他是騙你的。他已經結婚了,還有債務。你不能嫁給他,更不能把房子......"
"夠了!"秦思打斷我,眼睛通紅,"舒寧,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對不對?你就是舍不得房子對不對?你為了房子,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思思,你聽我說......"
"我不聽!"她把報告撕碎,扔在地上,"你這個毒婦!我要告訴我哥,讓他看清你的真面目!"
她沖出去,對著秦致遠哭訴。婆婆和公公也圍過來,指責我不信任家人,居然背著他們調查。
徐明哲一直站在旁邊,低著頭沒說話。
秦致遠走過來,看著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舒寧,你太讓我失望了。"
"致遠,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他打斷我,"房子的事,到此為止。我們秦家不稀罕。"
他們走了。
我站在一地碎紙中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當天晚上,秦致遠沒回家。
04
秦致遠一連三天沒回家。
秦朗每天問:"爸爸呢?"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說:"爸爸工作忙。"
第四天晚上,秦致遠終于回來了。他滿身酒氣,眼睛通紅。
"舒寧,我們談談。"他說。
我把秦朗哄睡,走到客廳。秦致遠坐在沙發上,低著頭。
"談什么?"我問。
"我媽說,你如果真的不愿意過戶房子,那就算了。"他抬起頭,眼里全是疲憊,"但是,思思的婚禮我們必須支持。她要二十萬彩禮錢,我們家拿十萬,你拿十萬。"
"為什么是我拿十萬?"
"因為你不肯把房子過戶。"秦致遠的聲音有些哽咽,"舒寧,思思是我妹妹,我不能看著她的婚事辦不成。你要是真把我們當家人,就幫這一次。"
我看著他,這個和我結婚七年的男人,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致遠,你相信徐明哲是個好人嗎?"我問。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思思喜歡他。"秦致遠說,"而且就算他有問題,那也是思思自己的選擇。"
"可是偵探報告......"
"夠了!"秦致遠突然爆發,"我不想再聽什么偵探報告!舒寧,你知道嗎,我媽這幾天天天哭,我爸血壓又高了,思思說要跟我斷絕關系。你滿意了嗎?"
"致遠......"
"你就是太自私了。"他打斷我,"你爸媽留給你一套房子,你就覺得自己有底氣了,可以不把我們秦家放在眼里。你有沒有想過,這七年我們家對你怎么樣?我媽幫你帶孩子,我爸給朗朗買東西,思思雖然任性,但她也沒真的害過你。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被問住了。
"我對你不好嗎?"秦致遠的眼淚掉下來,"我每個月工資卡給你,家里的事都聽你的,我哪里對不起你?可你呢,為了一套房子,把我們全家都當壞人防著。"
"我沒有......"
"你有!"他站起來,走到陽臺,背對著我,"舒寧,我們結婚七年了,我一直覺得我們很幸福。可是這次的事讓我明白,原來你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秦家的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爸媽留給你的那套房子。"
他轉過身,眼神很冷:"我很累,真的很累。我夾在你和我媽之間,夾在你和我妹妹之間,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那你想怎么辦?"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我想過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幫思思,那我們......"他停頓了很久,"那我們就離婚吧。"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你說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離婚。"秦致遠重復,"舒寧,我們不合適。你太強勢,太自我,我承受不了這種壓力。離婚后,朗朗跟我,房子歸你,我們兩清。"
我盯著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嗎,致遠,我媽臨終前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我說,"她說,別太傻。我當時不懂,現在我懂了。"
"什么意思?"
"我傻了七年。"我的眼淚掉下來,"我以為只要我對你們好,只要我付出,你們就會把我當家人。可是我錯了。在你們眼里,我永遠是外人。我的房子是應該給你妹妹的,我的錢是應該給你家的,我的孩子是應該跟你姓的。那我呢?我算什么?"
秦致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問你,如果今天要你把你的工資卡給思思,你愿意嗎?如果今天要你把你爸媽留給你的東西給我弟弟,你愿意嗎?"我一步步逼近他,"你不愿意對不對?可是你要求我愿意。為什么?就因為我是女人?就因為我嫁給了你?"
"舒寧,事情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我打斷他,"致遠,這七年,我工資卡也給你了,孩子也生了,你媽來了我伺候著,你妹妹刁難我我也忍著。我哪里做得不夠好?可是到頭來,你們要我的房子,我不給,我就成了自私的人。我防著徐明哲,我就成了小人。那請問,你們把我當成什么人了?"
秦致遠沉默了。
"你說我太強勢,太自我。"我擦掉眼淚,"那你知道嗎,這是我爸媽用命給我換來的底氣。他們臨死前最擔心的就是我在婚姻里受委屈,所以給我留了房子,留了退路。現在你們要把這條退路也斷了,還要我感恩戴德。憑什么?"
"舒寧......"
"你不用說了。"我打斷他,"離婚可以,但朗朗必須跟我。房子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你們秦家,一分錢都別想從我這里拿走。"
"朗朗跟你?"秦致遠愣住了,"他是我兒子!"
"他也是我兒子!"我吼出來,"而且他是我生的,我養的。你們秦家除了一個姓,給過他什么?"
秦致遠氣得渾身發抖:"舒寧,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的是你們!"我也不想忍了,"從一開始,你們就沒安好心。嘴上說一家人,實際上只是想要我的東西。思思要結婚,你們想的不是自己努力,而是打我房子的主意。她男朋友有問題,你們不去查,反而怪我多事。你們就是想借著我的房子,把思思嫁出去,至于我死活,你們根本不在乎。"
"我們什么時候不在乎你了?"
"一直都是!"我紅著眼睛,"我懷孕的時候,你媽天天逼我吃東西,說要生個白白胖胖的孫子。我說我不舒服,她說懷孕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我生孩子的時候難產,你媽第一句話是什么?她問醫生,孩子保住了嗎?你知道我當時是什么心情嗎?"
秦致遠臉色煞白。
"我坐月子的時候,你妹妹來家里住,天天半夜唱歌,我說影響我休息,你媽說年輕人嘛,活潑點正常。朗朗發燒,我要送醫院,你媽說小孩子發燒很正常,喝點水就好了。如果不是我堅持,朗朗早就燒成肺炎了。"
我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還有,朗朗一歲的時候,我媽查出癌癥,我要回去照顧,你媽說月子里的孩子不能沒有媽,讓我等等。等我媽病危了,你媽才說,那你回去一趟吧,我幫你看孩子。我回去的時候,我媽已經昏迷了,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秦致遠低下頭,不說話了。
"這就是你們的好。"我哽咽著,"你們對我好,是因為我能生孩子,能給你們家傳宗接代。現在孩子生了,我沒用了,你們就開始打我房子的主意。致遠,你捫心自問,如果我今天真的把房子過戶了,你們還會像以前那樣對我嗎?"
秦致遠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說話。
我們對峙了很久,最后還是他先開口。
"舒寧,我們冷靜一下,好好談談。"他的聲音軟了下來,"我承認,這次是我們不對。但是我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幫思思。"
"那徐明哲的事呢?"我問,"我拿出證據了,你們不信,還說我是小人。如果思思真的嫁給他,被騙了怎么辦?"
"我會去查的。"秦致遠說,"如果明哲真的有問題,我不會讓思思嫁給他。"
"你現在說這話,太晚了。"我搖搖頭,"我累了,你走吧。"
"舒寧......"
"我說,你走。"
秦致遠看著我,最后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響了,是葉知秋。
"寧寧,怎么樣了?"
"知秋,我可能要離婚了。"
"什么?!"
我把今晚的事說了一遍。葉知秋聽完,氣得要命:"他們還是不是人了?為了房子,連親情都不要了?"
"可能我在他們眼里,從來都不是親人吧。"
"寧寧,你聽我說,千萬不要妥協。"葉知秋嚴肅地說,"這種家庭,越妥協,他們越變本加厲。你要離就離,帶著孩子,拿著房子,干干凈凈地走。"
"可是朗朗......"
"朗朗需要的是一個有尊嚴的媽媽,不是一個委曲求全的媽媽。"葉知秋說,"寧寧,你要堅強。"
掛了電話,我抱著膝蓋,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秦致遠發來微信:【舒寧,我想清楚了。房子的事,我們不提了。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為了朗朗,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那條微信,想了很久,最后回復:【致遠,我也想清楚了。房子可以過戶給思思,但必須簽協議。】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與其讓這件事成為我們之間永遠的刺,不如把話說清楚,把規矩立好。如果他們真的打算還,那這協議就是廢紙。如果他們有別的心思,那這協議就是我的保護傘。
而且,我要看看,徐明哲這個人,到底有什么問題。
秦致遠很快回復:【好,我這就跟家里人說。】
下午,律師把協議擬好了,發給我。
我仔仔細細看了三遍,又請律師補充了幾條:
第一,房子過戶給秦思后,產權期間不得抵押、出售、贈與。
第二,房子不得用于任何經濟糾紛,包括但不限于債務擔保、訴訟查封等。
第三,三年內必須過戶回我名下,違約金為房屋現值的三倍。
第四,如果秦思離婚,房子立即過戶回我名下,不得延誤。
第五,過戶期間,房子的水電費、物業費等費用由秦思承擔。
律師看完,點點頭:"這份協議比較嚴密了,基本上堵住了所有漏洞。"
"謝謝。"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律師說,"協議是協議,人心是人心。這種事,最好還是不要做。"
"我知道。"我說,"但我必須做。"
當天晚上,我約了全家人一起吃飯。
公公婆婆、秦思、徐明哲、秦致遠,都來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協議推了過去。
然后,就出現了開篇的那一幕。
05
秦思摔門而去后,餐廳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婆婆坐在椅子上,一直抹眼淚。公公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徐明哲站在角落,低著頭,像一只受驚的鵪鶉。
秦致遠看著桌上那份協議,眉頭緊鎖:"舒寧,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四百五十萬,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我當然知道。"我放下湯勺,認真看著他,"這是我爸媽那套房子現在的市值。按照三倍違約金,就是四百五十萬。"
"可是思思哪來那么多錢賠你?"婆婆哭著說,"你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媽,您剛才不是說了嗎,都是一家人,三年后肯定會把房子還給我。"我笑了笑,"既然如此,這協議不就是張廢紙嗎?為什么不敢簽?"
婆婆噎住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把房子給出去。"公公終于開口,聲音很冷,"舒寧,我看錯你了。"
"爸,我從來沒說不給。"我看著他,"我只是要保護自己的權益。這有錯嗎?"
"什么叫保護權益?你這是把我們當賊防!"公公拍了桌子,"我們秦家的人,還能貪你那套房子不成?"
"那為什么不敢簽協議呢?"我反問。
公公被問住了,臉漲得通紅。
徐明哲突然開口:"伯父伯母,嫂子,要不......這事就算了吧。我和思思可以租房子住。"
他這話一出,婆婆哭得更厲害了:"明哲,你這孩子太懂事了。都是我沒用,連個房子都給不了你們。"
"媽,您別這樣。"徐明哲走過去,扶住婆婆,"我和思思感情好,有沒有房子都一樣。"
我看著他,心里冷笑。
這個男人,演技真好。
秦致遠深吸一口氣:"舒寧,你能不能把違約金改一改?四百五十萬太多了,我們真拿不出來。"
"那你說改多少?"
"一百萬吧。"秦致遠說,"這已經很高了。"
"不行。"我搖頭,"三倍違約金是底線。"
"舒寧!"秦致遠急了,"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只想保護我的房子。"我看著他,"致遠,你捫心自問,如果這協議簽了,你們真的會三年后還我房子嗎?"
秦致遠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說話。
這沉默,說明了一切。
我站起來:"今天就到這兒吧。協議我放在這里了,你們考慮清楚再說。"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等等。"婆婆突然說,"舒寧,你坐下,我們再談談。"
我轉過身,看著她。
婆婆擦掉眼淚,表情變得嚴肅:"舒寧,你知道致遠為什么娶你嗎?"
我愣住了。
"當年你們談戀愛的時候,我其實不太同意。"婆婆慢慢說,"你爸媽條件是比我們家好,但你這個人,太強勢,太自我。我怕致遠將來受委屈。"
"媽......"秦致遠想打斷,被婆婆制止了。
"但致遠堅持要娶你,我拗不過他,就同意了。"婆婆看著我,"這七年,我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清楚。我幫你帶孩子,洗衣做飯,哪樣沒盡心?可你呢?你把我們當什么了?"
"媽,我從來沒有不尊重您......"
"你尊重我?"婆婆打斷我,聲音拔高,"你尊重我,就不會去調查明哲!你尊重我,就不會拿這種協議來羞辱我們!"
"我沒有羞辱......"
"你有!"婆婆站起來,指著我,"舒寧,你仗著有套房子,就看不起我們了是吧?你以為我們秦家非要你那套房子不可?告訴你,我們稀罕的不是房子,是這份心!"
她說到這里,眼淚又掉下來:"思思要結婚了,作為嫂子,你不幫忙就算了,還設這么多陷阱。舒寧,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媽,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深吸一口氣,"我之所以調查徐明哲,是因為......"
"夠了!"公公猛地拍桌子,"舒寧,你不用說了。今天這事,我們秦家認栽。房子,我們不要了。但是,從今天開始,你也不用再叫我爸了。"
"爸......"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媳婦!"公公說完,轉身就走。
婆婆跟著站起來,臨走前說:"舒寧,你會后悔的。"
徐明哲扶著婆婆,兩個人一起離開了。
餐廳里只剩下我和秦致遠。
他坐在對面,一直沒說話。
"致遠......"我開口。
"舒寧,你贏了。"他打斷我,聲音很冷,"你用你的方式,把這個家拆散了。"
"我沒有......"
"你有。"他抬起頭,眼里滿是失望,"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真的回不去了。"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向門口。
"朗朗今晚我接走。"他頭也不回地說,"你一個人,好好想想吧。"
門"砰"地關上。
我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看著滿桌的菜,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我輸了嗎?
不,我沒輸。
我只是終于看清了一些事,一些人。
回到家,我拿出那份協議,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
律師在協議的最后一頁,特意加了一條備注:
【甲方(秦思)在簽署本協議時,需提供配偶徐明哲的婚姻狀況證明及無債務證明。如提供虛假證明,協議立即作廢,房產歸乙方(我)所有。】
我當時看到這一條,還問律師為什么要加。
律師說:"以防萬一。如果這個徐明哲真的有問題,這一條就是你最后的保護傘。"
現在想想,律師真是高明。
我拿出手機,給偵探打電話:"之前那個調查,能不能再深入一點?我要他的婚姻證明和債務證明。"
"可以,但需要時間。"偵探說,"而且,這些東西,你要來做什么?"
"保護我自己。"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這一晚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害怕。
第二天一早,秦思給我打電話,語氣很沖:"舒寧,你滿意了?因為你,我哥昨晚一夜沒睡!"
"思思,我......"
"你不用解釋!"她打斷我,"我告訴你,房子我不要了!但是,你欠我的,我記住了!"
她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心里五味雜陳。
下午,偵探發來了調查結果。
徐明哲,確實已婚,妻子叫王麗,有個五歲的兒子。目前欠網貸二十三萬,信用卡透支七萬,還有私人借款十萬。
最關鍵的是,他和王麗并沒有離婚,只是分居。
這個男人,徹頭徹尾是個騙子。
我把這些資料保存好,然后給秦致遠發了條微信:【致遠,徐明哲的調查結果出來了。他確實已婚,而且有很多債務。你必須阻止思思嫁給他。】
秦致遠很快回復:【你還要管到什么時候?舒寧,放過我們吧。】
我看著那條微信,心里一陣悲涼。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覺得是我在找麻煩。
我沒再回復,而是把資料發給了秦思。
秦思很快打來電話,聲音尖利:"舒寧,你這個賤人!你為了房子,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思思,這是事實......"
"事實?你以為我會信你嗎?"她冷笑,"你就是編造這些,好讓我和明哲分手,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給房子了。舒寧,你好狠的心!"
"思思,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她吼出來,"我告訴你,我和明哲下個月就結婚!你要是再敢來搗亂,我跟你沒完!"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很累,很累。
我做錯了嗎?
晚上,秦致遠把朗朗送了回來。
"朗朗想你了。"他把孩子放下,轉身就要走。
"致遠,等等。"我叫住他,"徐明哲的事,你真的不管了嗎?"
"舒寧,這是思思自己的選擇。"他說,"她是成年人,要為自己負責。"
"可是她現在被騙了......"
"那也是她自己的事。"秦致遠打斷我,"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管這些事了。"
他走了。
我抱著朗朗,心里空落落的。
接下來的一周,家里很安靜。秦致遠每天正常上下班,但回到家,我們幾乎不說話。他睡書房,我睡主臥。
朗朗察覺到了不對勁,問我:"媽媽,你和爸爸吵架了嗎?"
"沒有,寶貝。"我摸摸他的頭,"爸爸工作累了,需要休息。"
"那爸爸什么時候才能不累?"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周后,秦思的婚期到了。
婆婆打電話來,語氣冷淡:"舒寧,思思的婚禮在下周六。作為嫂子,你來不來隨便,但隨禮錢必須給。"
"多少?"
"兩萬。"
我沉默了幾秒鐘:"好。"
掛了電話,我把兩萬塊轉給了秦致遠。
他收到錢后,發來一條微信:【謝謝。】
就這兩個字,客氣得像陌生人。
婚禮那天,我沒去。
我一個人坐在家里,看著窗外的陽光,心里卻是一片陰霾。
晚上,秦致遠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怎么了?"我問。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說話,轉身回了書房。
我隱隱覺得,有什么事要發生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打來了電話,聲音里滿是驚慌:
"舒寧,明哲跑了!"
我握著手機,心跳突然加速:"什么意思?"
"昨天婚禮結束后,明哲說要回去拿東西,結果一去不回。我們去他住的地方找,發現屋子是空的,東西都搬走了。他手機也關機了。"婆婆哭著說,"思思說,明哲昨天晚上讓她把所有隨禮錢都給了他,說是要去交房租。現在人找不到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終于還是出事了。
而且,事情才剛剛開始。
"媽,您先別急,報警了嗎?"我問。
"報了,但警察說,這種事他們管不了,讓我們自己想辦法。"婆婆的聲音很絕望,"舒寧,你說怎么辦啊?"
"我也不知道。"我說,"您讓思思冷靜下來,看看明哲還有什么聯系方式。"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偵探打電話:"徐明哲跑了,能不能查到他的下落?"
"我試試。"偵探說,"不過,這個人如果真的想跑,很難找。"
下午,秦思來了。
她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整個人像丟了魂。
"嫂子......"她一進門就跪下了,"求求你,幫幫我......"
我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扶她起來:"思思,你這是干什么?"
"明哲騙了我......"她哭著說,"他拿走了所有隨禮錢,還有我的首飾,還有......他昨天讓我簽了一份擔保協議,說是為了租房子......"
我心里一沉:"什么擔保協議?"
秦思從包里拿出一份皺巴巴的紙:"我也不知道,他說簽個字就行。我相信他,就簽了......"
我接過來一看,臉色立刻變了。
這不是租房擔保,這是一份二十萬的借款擔保協議。
簽字人,是秦思。
擔保物,是"河楓區三室一廳房產"。
我的房子!
06
我拿著那份擔保協議,手開始發抖。
"思思,這份協議,你什么時候簽的?"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
"就......就昨天婚禮結束后。"秦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明哲說有個朋友要借錢,需要擔保人,讓我簽個字。我以為就是走個形式......"
"你以為?"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思思,你知不知道你簽的是什么?這是二十萬的借款擔保!而且擔保物寫的是河楓區的房子!那房子現在還在我名下!"
秦思愣住了:"什么?可是明哲說,房子快過戶到我名下了......"
"快過戶?"我冷笑,"協議還沒簽,怎么過戶?思思,你被騙了,徹底被騙了!"
秦思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崩潰了。
秦致遠從書房出來,臉色鐵青:"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擔保協議遞給他。他看完,手也開始發抖。
"這個王八蛋!"他把協議摔在地上,"我要報警!"
"報警沒用。"我說,"擔保協議是思思自己簽的,警察不會管。而且......"
我看向秦思:"明哲還拿走了什么?"
"隨禮錢,十二萬。我的首飾,大概值五萬。還有......"秦思哽咽著,"他說要把我的銀行卡拿去辦什么業務,我就給他了。今天早上我去查,卡里的八萬塊都被取走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徐明哲這一跑,至少帶走了二十五萬現金,還留下了一個二十萬的債務擔保。
而這個擔保協議,雖然房子還在我名下,但如果債主真的起訴,思思作為擔保人,很可能要承擔連帶責任。
最糟糕的是,如果婆婆他們拿這個來要求我必須把房子過戶給思思"承擔責任",那我就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舒寧,你說怎么辦?"秦致遠看著我,眼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慌,"這事要怎么解決?"
"我怎么知道怎么辦?"我反問,"當初是誰說我調查徐明哲是小人行為?是誰說我不信任家人?現在出事了,來問我怎么辦?"
秦致遠語塞。
秦思突然抓住我的手:"嫂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幫幫我......"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里五味雜陳。
"思思,不是我不幫你。"我說,"但這事,我也沒辦法。這個擔保協議是你簽的,債是你擔保的,法律上你要負責任。"
"那怎么辦?那怎么辦?"秦思崩潰了,"嫂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不是說要保護房子嗎?現在房子被拖進來了,你總要想辦法啊!"
"思思,你搞清楚。"我的聲音很冷,"房子現在還在我名下,擔保協議上雖然寫了房產,但法律上是無效的,因為你不是房主,你沒有權利拿我的房產做擔保。所以,這個擔保的法律效力本身就有問題。"
"那、那是不是說,我可以不用賠?"秦思看到了希望。
"你可以不用賠房子。"我說,"但你簽字擔保了二十萬借款,如果借款人跑了,債主很可能會起訴你,要求你承擔連帶責任。也就是說,你可能要賠這二十萬。"
秦思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秦致遠去開門,進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滿是橫肉。
"請問秦思在嗎?"中年男人問。
"我是。"秦思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好啊,找到你了。"中年男人冷笑,"徐明哲欠我二十萬,你是擔保人,現在他跑了,這錢你得還。"
"我、我沒錢......"秦思哭著說。
"沒錢?"中年男人走過來,"那你簽擔保協議干什么?你自己看看,這上面寫的擔保物是河楓區的房子,對吧?既然你拿不出錢,那就把房子給我。"
"房子不是她的!"我站出來,"房子在我名下,她無權拿來做擔保。"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我:"你是誰?"
"我是房主。"我說,"這份擔保協議,在法律上是無效的。思思不是房產所有人,她沒有權利拿這套房子做擔保物。所以,你們之間的債務,跟我和這套房子,沒有任何關系。"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看來你們準備耍賴了。"
"不是耍賴,這是事實。"我說,"不信,你可以去法院起訴。"
"法院?"中年男人冷笑,"你覺得我們這種人會走法院?"
他身后的兩個人逼近了一步。
秦致遠擋在我前面:"你們想干什么?"
"我們不想干什么。"中年男人說,"我們只是要回我們的錢。二十萬,三天內,必須到賬。否則......"
他沒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你們這是恐嚇!"秦致遠說,"我要報警!"
"報啊。"中年男人毫不在意,"報警了又怎么樣?我們只是來催債的,又沒動手。等警察來了,我們就走,警察走了,我們再來。你們能報幾次警?"
說完,他帶著人離開了。
門關上后,秦思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秦致遠臉色鐵青,拿出手機報警。
警察來了,做了筆錄,說會去調查,但也表示,這種民間借貸糾紛,他們只能調解,不能強制執行。
警察走后,婆婆和公公也來了。
婆婆一進門就拉住我的手:"舒寧,你得救救思思啊!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要是思思出事了,可怎么辦啊!"
"媽,這事我真的沒辦法。"我說。
"怎么沒辦法?"公公沉著臉,"不就是二十萬嗎?你把房子過戶給思思,讓她拿房子抵債,不就行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你說什么?"
"我說,把房子過戶給思思。"公公重復,"反正你不是一直說要過戶嗎?現在過戶,正好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我冷笑,"我把房子過戶給思思,思思拿房子抵了債,然后呢?房子沒了,我怎么辦?"
"那總比思思出事強吧?"婆婆哭著說,"舒寧,你就當可憐可憐思思,救她一次吧!"
"憑什么?"我終于爆發了,"憑什么要我拿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去給思思擦屁股?是我讓她簽擔保協議的嗎?是我讓她相信徐明哲的嗎?我當初調查徐明哲的時候,你們是怎么說的?你們說我小人!說我不信任家人!現在出事了,又來找我?你們憑什么?"
"舒寧,你怎么這么狠心!"婆婆哭得更厲害,"思思是你小姑子啊!"
"她是我小姑子,所以我就該為她的錯誤買單?"我紅著眼睛,"那我是誰?我就該被你們這樣利用嗎?"
"利用?"公公站起來,指著我,"舒寧,你說話注意點!我們是在利用你嗎?我們是在救思思!"
"救思思,為什么要犧牲我?"我吼出來,"她自己犯的錯,為什么要我來承擔后果?"
"因為你有能力救她!"婆婆也吼出來,"你有房子,你可以救她!難道你就忍心看著她出事嗎?"
我看著婆婆,突然笑了。
"原來在你們眼里,我有能力,所以我就該犧牲。"我說,"我明白了。"
"舒寧,你別胡說。"秦致遠拉住我,"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甩開他的手,"致遠,你告訴我,如果今天是你有一套房子,思思簽了擔保協議,你爸媽會要求你拿房子抵債嗎?"
秦致遠愣住了。
"不會,對吧?"我說,"因為你是兒子,是這個家的頂梁柱。而我,只是一個外人,一個工具。需要的時候,就拿來用。不需要的時候,就可以丟掉。"
"舒寧,你夠了!"公公拍了桌子,"你再說下去,就是存心要拆散這個家!"
"拆散這個家的不是我,是你們。"我平靜地說,"從你們打房子主意那天起,這個家就已經散了。"
我轉身回臥室,拿出之前準備好的那份協議。
"這是當初我擬定的協議。"我把協議放在桌上,"上面明確寫了,房子過戶后,不得用于任何經濟糾紛。現在思思簽了擔保協議,違反了這一條。所以,按照協議,我不會過戶房子了。"
"可是協議還沒簽!"婆婆說。
"對,還沒簽。"我點頭,"所以房子還是我的,跟思思的債務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你們非要把房子扯進來,那我只能通過法律途徑保護自己了。"
我看向秦思:"思思,對不起,我幫不了你。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要自己承擔后果。"
秦思哭得說不出話。
我轉身回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07
接下來的三天,我幾乎沒睡好覺。
那些債主隔一段時間就來敲門,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半夜。他們沒有動手,但每次來都會站在門口,用陰森森的語氣說:"錢準備好了嗎?"
秦致遠去公安局報案,但警察說,他們只是催債,并沒有違法行為,警方只能做調解。
秦思躲在家里不敢出門。婆婆每天以淚洗面,公公則一臉陰沉,誰也不理。
而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婆婆每次見到我,都要說一句:"如果思思出事了,都是你害的。"
秦致遠也變了,他看我的眼神,從失望變成了冷漠。
第三天晚上,秦致遠回來得很晚。他滿身酒氣,眼睛通紅。
"舒寧,我們談談。"他說。
我放下手里的書:"談什么?"
"離婚吧。"他直接說,"我們過不下去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但表面上保持平靜:"為什么?"
"因為你太自私。"秦致遠說,"思思現在這樣,你一點都不心疼。你只想著保護你的房子,保護你自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思思真的出事了,這個家會變成什么樣?"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把房子拿出來抵債,我會變成什么樣?"我反問,"致遠,那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不是我從天上撿來的。我憑什么要拿它去給思思的錯誤買單?"
"因為你是這個家的一份子!"秦致遠吼出來,"因為思思是你的小姑子!"
"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笑了,"那為什么我有困難的時候,你們從來沒想過幫我?我媽去世的時候,你們讓我留在家里帶孩子,不讓我回去見最后一面。我爸去世的時候,你媽說辦喪事太麻煩,讓我簡單點辦。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一家人?"
秦致遠語塞。
"還有,朗朗生病的時候,你媽說小孩發燒很正常,不用去醫院。如果不是我堅持,朗朗早就出事了。"我一樁樁說出來,"這些年,我為這個家付出了什么,你們心里清楚。可是到頭來,你們只記得我有套房子,只記得我不肯把房子拿出來。"
"舒寧......"
"致遠,我們離婚吧。"我打斷他,"你說得對,我們過不下去了。不是因為我自私,而是因為我們價值觀不同。在你們眼里,血緣關系高于一切。在我眼里,尊重和公平才是最重要的。"
秦致遠愣住了。
"朗朗跟我。"我說,"房子也是我的。至于你們家的債務,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朗朗必須跟我!"秦致遠反應過來,"他是我兒子!"
"他也是我兒子。"我說,"而且我是他的主要撫養人。這七年,是誰天天接送他上幼兒園?是誰陪他做作業?是誰在他生病的時候徹夜不眠?致遠,你捫心自問,你做過什么?"
秦致遠被問住了。
"我同意離婚,但朗朗必須跟我。"我堅持,"這是我的底線。"
"不可能!"秦致遠拒絕,"朗朗是秦家的孫子,必須跟我!"
"那就法庭上見吧。"我說,"我相信法律會做出公正的判決。"
秦致遠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后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債主起訴了秦思,要求她承擔擔保責任,賠償二十萬。同時,他們也把我列為了第三人,聲稱房子是擔保物。
我立刻找了律師。
律師看完起訴書,說:"這個案子,你不用擔心。擔保協議上雖然寫了房產,但房子在你名下,秦思無權處置,所以這個擔保在法律上是無效的。法院一定會駁回他們對房產的主張。"
"那思思呢?"我問。
"秦思作為擔保人,如果債權人能證明借款事實存在,且借款人確實跑了,那么秦思很可能要承擔連帶責任。"律師說,"簡單說,她可能要賠這二十萬。"
"她沒錢。"
"那就要看法院怎么判了。"律師說,"如果實在賠不了,可能會被列入失信人名單,限制高消費。"
我沉默了。
秦思雖然對我不好,但她畢竟是被徐明哲騙了。如果真的被列入失信人名單,她下半輩子就毀了。
"有沒有其他辦法?"我問。
"除非找到徐明哲,讓他承擔責任。"律師說,"或者,證明這個借款本身是假的,是徐明哲和債權人合謀詐騙。"
"詐騙?"我心里一動,"能查嗎?"
"可以試試。"律師說,"但需要時間和證據。"
"那就查。"我說,"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要查清楚。"
律師點點頭。
離開律師事務所,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舒寧,你到家里來一趟。"婆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
我趕到婆婆家,發現公公、秦致遠、秦思都在。
還有那個債主,和他的兩個手下。
"舒寧來了。"中年男人笑著說,"正好,我們談談。"
我心里一緊:"談什么?"
"我們想了個辦法,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中年男人說,"你把房子過戶給秦思,秦思拿房子抵債,這事就算完了。"
"我說過,房子不會過戶。"我說。
"是嗎?"中年男人笑得更深,"那你兒子怎么辦?"
我瞬間懵了:"你什么意思?"
"你兒子,叫秦朗是吧?"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說,"在育英幼兒園上學,每天下午四點放學。今天是他奶奶去接的,現在,在我們手里。"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你們敢!"我沖向中年男人,"把朗朗還給我!"
兩個手下攔住了我。
"你別激動。"中年男人說,"我們沒傷害他,只是請他來做客。你把房子過戶了,我們立刻把孩子還給你。"
"你們這是綁架!"我吼出來,"我要報警!"
"報啊。"中年男人毫不在意,"報警了,你兒子就真的出事了。你覺得,是你兒子重要,還是一套房子重要?"
我渾身發抖,轉頭看向婆婆。
婆婆低著頭,不敢看我。
"媽,朗朗是你孫子!"我哭著說,"你怎么能......"
"我也是沒辦法。"婆婆終于抬起頭,眼里全是淚,"思思是我女兒,朗朗是我孫子,我都心疼。但現在沒別的辦法了,你就把房子給出來吧。大不了,以后我們還你。"
"還我?"我冷笑,"你們拿什么還?拿朗朗的命還嗎?"
秦致遠走過來:"舒寧,我知道你恨我們。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朗朗在他們手里,我們必須救他。"
"所以你們就出賣我?"我看著他,"致遠,你還是個人嗎?"
"我是他爸!"秦致遠紅著眼睛,"我必須救我兒子!"
"那他也是我兒子!"我吼出來,"我不會拿房子換他!我要報警!"
我掏出手機,秦致遠一把搶了過去。
"舒寧,你冷靜點。"他說,"你報警,朗朗就真的危險了。"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們聯合起來算計我,對吧?"我說,"從一開始,你們就計劃好了,對吧?"
秦致遠愣住了。
"徐明哲跑路,是你們安排的吧?"我一步步推理,"擔保協議,也是你們設計的吧?現在連朗朗都成了你們威脅我的工具。"
"舒寧,你胡說什么!"婆婆急了。
"我有沒有胡說,你們心里清楚。"我看著他們,"你們就這么想要我的房子嗎?"
沒人回答。
中年男人打斷了我們:"行了,別廢話了。舒寧,你是過戶,還是不過戶?我沒那么多時間跟你耗。"
我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我過戶。"
"嫂子!"秦思突然說。
我沒理她,直接對中年男人說:"但是,我要先見到朗朗,確認他沒事。"
"可以。"中年男人打了個電話,"把孩子帶過來。"
十分鐘后,朗朗被帶來了。他看到我,立刻哭著撲過來:"媽媽!"
我抱住他,檢查他有沒有受傷。還好,孩子只是受了驚嚇,身上沒有傷痕。
"朗朗沒事吧?"中年男人問。
"沒事。"我說。
"那我們現在去辦過戶?"
"可以。"我點頭,"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過戶后,你們不能再騷擾我和我兒子。"我說,"而且,必須給我一份收據,證明債務兩清。"
中年男人想了想:"可以。"
我們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秦思在過戶申請上簽了字,我也簽了字。
工作人員看了看我們,問:"你確定要過戶嗎?一旦過戶,房子就不是你的了。"
"我確定。"我說。
"好吧。"工作人員開始辦理手續。
就在這時,我掏出另一份文件,遞給工作人員:"這是我之前擬定的過戶協議,請按照協議執行。"
工作人員接過來,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這個......協議上有很多限制條款,而且違約金很高。秦思女士,你確定要簽這個協議嗎?"
秦思愣住了:"什么協議?"
我把協議放在她面前:"就是當初我擬的那份。房子過戶給你,但三年內必須過戶回來,否則賠償四百五十萬。另外,房子不得抵押、出售,不得用于任何經濟糾紛。"
"可是......"秦思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房子可以過戶,但必須簽這個協議。"我說,"簽了協議,房子就是思思的,她可以住,可以用,但不能拿去抵債。"
"那我的錢呢?"中年男人怒了。
"你的錢,讓借款人徐明哲還。"我說,"思思只是擔保人,而且她拿來擔保的房產本來就不是她的,所以這個擔保是無效的。你要錢,去找徐明哲,別來找我們。"
"你耍我?"中年男人沖過來。
這時,幾個警察突然出現,攔住了他。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我說,"這些人非法限制我兒子的人身自由,涉嫌綁架。"
中年男人臉色大變:"你報警了?"
"對。"我說,"而且,我已經讓律師去查徐明哲的借款了。如果查出你們合謀詐騙,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警察把中年男人和他的手下帶走了。
房產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員也停止了辦理手續。
我抱著朗朗,轉身離開。
秦致遠追出來:"舒寧,你早就計劃好了?"
"對。"我說,"從你們打房子主意那天起,我就開始準備了。"
"那朗朗......"
"我知道朗朗在他們手里。"我打斷他,"但我更知道,他們不敢真的傷害朗朗。因為一旦傷害了,性質就變了。他們只是想嚇唬我,讓我主動把房子拿出來。"
秦致遠愣住了。
"致遠,謝謝你讓我看清了一些事。"我說,"我們離婚吧。朗朗跟我,房子也是我的。至于你們家的債務,自己想辦法解決。"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08
一周后,律師給我發來了調查報告。
徐明哲和那個中年男人,果然是一伙的。
所謂的二十萬借款,根本不存在。他們設計了一個局,讓秦思簽擔保協議,然后用這個協議來威脅我們拿房子抵債。
一旦房子到手,他們會立刻轉手賣掉,然后消失。
秦思只是他們的工具人。
律師說:"這是典型的合同詐騙。我已經把證據交給警方了,他們會立案偵查。"
"謝謝。"我說。
"不過......"律師猶豫了一下,"秦思在這個案子里,很可能也要承擔一定責任。雖然她是受害者,但她確實簽了擔保協議,而且在協議上寫了房產信息。如果最后房子真的過戶了,她也算是幫兇。"
"我明白。"我說。
掛了電話,我陷入沉思。
秦思雖然對我不好,但她本質上是個被寵壞的孩子,被徐明哲利用了。如果她真的因為這件事坐牢,我心里也不好受。
第二天,我去見了秦思。
她坐在客廳里,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看到我,她眼神閃躲,不敢直視。
"嫂子......"她小聲叫我。
"思思,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說,"徐明哲和那個債主是一伙的,他們合謀騙你。"
秦思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把調查報告拿給她看。
她看完,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后嚎啕大哭:"我怎么這么蠢......"
"思思,你確實很蠢。"我說,"但最蠢的,不是你被騙了,而是你從來不聽勸。我當初調查徐明哲的時候,就發現了問題,但你不信。你寧愿相信一個認識幾個月的男人,也不相信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嫂子。"
秦思哭得說不出話。
"不過,我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我說,"警方已經立案了,徐明哲和那個債主會被抓。至于你,只要配合警方調查,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嫂子......"秦思抓住我的手,"對不起,我錯了。"
"你錯了很多次。"我說,"但每次錯了,都是別人替你承擔后果。你媽護著你,你哥寵著你,所以你從來不知道錯誤的代價是什么。"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思思,我希望這次的事能讓你長點記性。"我站起來,"以后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不是所有人都會無條件地幫你,也不是所有錯誤都能輕易彌補。"
我轉身要走,秦思突然問:"嫂子,你和我哥,真的要離婚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對。"
"是因為我嗎?"
"不是。"我說,"是因為我們不合適。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我離開了婆婆家。
回到自己家,秦致遠已經把東西都搬走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朗朗的東西。
朗朗坐在客廳地板上,玩著玩具。看到我,他抬起頭:"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我心里一酸,走過去抱住他:"不是的,寶貝。爸爸只是和媽媽分開住,他還是愛你的。"
"那爸爸為什么不來看我?"
"爸爸工作忙。"我摸摸他的頭,"但以后媽媽會陪著你,好不好?"
朗朗點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媽媽,我想爸爸。"
"我知道。"我抱緊他,"媽媽也想爸爸。"
但我更清楚,有些人,有些事,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秦致遠打來電話。
"舒寧,我想跟你談談。"他說。
"談什么?"
"關于離婚的事。"秦致遠說,"我們能不能不離?"
"為什么?"我問,"你不是說我自私,說我們過不下去嗎?"
"我當時是一時氣話。"秦致遠說,"舒寧,我們結婚七年了,有感情的。就算不為我們自己想,也要為朗朗想。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我冷笑,"致遠,你覺得我們這個家,完整過嗎?"
"舒寧......"
"從我嫁給你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努力融入你們家。"我打斷他,"我尊重你的父母,忍讓你的妹妹,支持你的事業。我以為只要我付出足夠多,你們就會把我當家人。可是到頭來,我發現我永遠是外人。"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我問,"當你們需要我出錢的時候,我是家人。當你們需要我出力的時候,我是家人。可是當我需要保護自己的時候,我就是自私的外人。致遠,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家?"
秦致遠沉默了。
"我媽去世的時候,你們不讓我回去見最后一面,說是為了朗朗。"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當時雖然難過,但我理解。因為我覺得,你們是為了孩子好。可是后來我才明白,你們只是不想麻煩。"
"舒寧,那件事是我們不對......"
"還有,朗朗生病的時候,你媽說小孩發燒很正常,不用去醫院。"我繼續說,"如果不是我堅持,朗朗早就出事了。那一次,我才真正明白,在你們心里,你們的面子比孩子的命還重要。"
"舒寧,我......"
"致遠,我累了。"我打斷他,"這七年,我一直在隱忍,一直在妥協。我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好,你們就會接納我。但我錯了。你們從來沒有真正接納過我。"
"那你想怎么樣?"秦致遠問。
"離婚。"我說,"干干凈凈地離婚。朗朗跟我,房子也是我的。你們家的債務,我一分錢都不會管。"
"朗朗必須跟我!"秦致遠說,"他是我兒子!"
"他是我生的,我養的。"我說,"這七年,你陪過他幾天?你知道他最喜歡什么嗎?你知道他害怕什么嗎?你知道他的夢想是什么嗎?"
秦致遠語塞。
"你不知道,對吧?"我說,"因為你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他。在你心里,他只是秦家的孫子,是傳宗接代的工具。可是在我心里,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全部。"
"舒寧,你不能這樣......"
"我就這樣。"我打斷他,"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們法庭上見。我相信法律會站在我這邊。"
我掛了電話。
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坐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夜景,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七年前,我穿著婚紗,滿心歡喜地嫁給秦致遠。
想起我媽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讓我收好房本。
想起我爸去世時,我一個人在殯儀館里哭得撕心裂肺。
想起這七年來,我在這個家里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以為我做得夠好了。
可是到頭來,我還是輸了。
不,我沒有輸。
我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放下了一些人。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師,正式提起離婚訴訟。
律師說:"這個案子,你的勝算很大。孩子一直是你在帶,房產也在你名下,法院大概率會支持你的訴求。"
"謝謝。"我說。
"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律師提醒,"離婚訴訟很可能會拖很久,而且對方家屬可能會鬧。"
"我知道。"我說,"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果然,婆婆知道我提起訴訟后,每天都來找我,又哭又鬧。
"舒寧,你怎么這么狠心啊!"她坐在我家門口,"朗朗是我孫子,你不能把他帶走!"
"媽,這是法院的事,不是我能決定的。"我說。
"你就是存心要拆散我們家!"婆婆哭得撕心裂肺,"舒寧,你會遭報應的!"
我沒有理她,直接關上了門。
秦思也來找過我一次。
"嫂子,我求求你,不要離婚了。"她紅著眼睛,"我哥這段時間瘦了十幾斤,整個人都崩潰了。"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我說。
"嫂子,都是我不好。"秦思跪下來,"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我給你磕頭,你原諒我哥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思思,你起來。"我說,"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可是......"
"你哥和我之間的問題,從一開始就存在。"我打斷她,"就算沒有你的事,我們早晚也會走到這一步。"
"為什么?"秦思不解,"你們不是很相愛嗎?"
"愛?"我笑了,"思思,你知道什么是愛嗎?"
"我......"
"愛不是單方面的付出,不是無限度的忍讓,不是為了一個人放棄自己的底線。"我說,"愛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互相成就。可是你哥和我之間,從來沒有這些。"
秦思愣住了。
"你哥愛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這個妻子的角色。"我說,"他需要一個能生孩子的妻子,一個能孝順父母的兒媳,一個能幫襯家里的工具。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我需要什么。"
"嫂子......"
"所以,這段婚姻,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我說,"離婚,對我們都好。"
秦思哭著離開了。
一個月后,法院開庭了。
秦致遠請了律師,提出朗朗應該跟他,理由是秦家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條件。
我的律師立刻反駁,提出朗朗從出生起就一直是我在照顧,我是孩子的主要撫養人。
雙方律師爭論了很久,最后法官說會綜合考慮,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時,秦致遠叫住了我。
"舒寧,我想跟你單獨談談。"他說。
我們在法院外的咖啡館坐下。
秦致遠看著我,眼里滿是疲憊:"舒寧,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沒有了。"我說。
"為什么?"他問,"就因為房子的事嗎?"
"不是房子的事。"我說,"致遠,你知道嗎,從我媽去世那天起,我就開始懷疑我們的婚姻了。"
"什么意思?"
"我媽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讓我收好房本,別太傻。"我說,"那時候我不懂,我以為她是擔心我被欺負。可是后來我才明白,她是看出來了,看出你們家的本質。"
秦致遠臉色變了。
"你們家,不是一個講愛的家,而是一個講利益的家。"我說,"你爸媽對我好,不是因為愛我這個人,而是因為我能給你們家生孩子,能孝順他們。思思對我不好,是因為我沒有給她帶來利益。你對我好,也是因為我是你妻子,是你孩子的媽。"
"舒寧,你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我打斷他,"致遠,房子的事,只是一個導火索。它讓我看清了,在你們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秦致遠沉默了。
"你知道嗎,當你媽第一次跟我提過戶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我說,"她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理所當然地要求我。因為在她眼里,我嫁給了你,我的東西就是你們家的。"
"媽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反問,"如果不是那個意思,為什么她不肯簽協議?為什么你們聽到四百五十萬違約金就變臉?因為你們根本沒想過要還房子,對不對?"
秦致遠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我說對了吧。"我笑了,"你們從一開始,就打算一旦房子到手,就永遠不還了。至于以后怎么哄我,怎么拖我,你們早就想好了。"
"不是這樣的......"秦致遠的聲音很虛弱。
"那你告訴我,是哪樣的?"我看著他,"致遠,如果你今天能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們真的打算三年后還房子,我立刻撤訴,跟你回家。"
秦致遠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后還是移開了視線。
"你不敢說,對吧?"我說,"因為你說不出口。"
我站起來:"致遠,我們結束了。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不怪你,因為我也有責任。我太天真了,以為只要我付出足夠多,就能換來真心。可是我錯了。"
"舒寧......"
"好好照顧自己。"我說,"還有,朗朗我一定會爭到撫養權。不是因為我恨你,而是因為我愛他。我不想讓他在一個只講利益不講愛的環境里長大。"
我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身后,傳來秦致遠壓抑的哭聲。
09
兩周后,法院判決下來了。
朗朗的撫養權歸我,秦致遠每月支付三千元撫養費,有探視權。
房產歸我所有,與秦致遠無關。
雙方解除婚姻關系。
拿到判決書那天,我一個人坐在法院門口的長椅上,看著手里的紙,突然想哭。
七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
我以為我會很高興,會松一口氣。可是真的結束了,我心里卻空落落的。
不是舍不得秦致遠,而是舍不得當初那個滿懷期待的自己。
葉知秋來接我,看到我的樣子,輕輕抱住我:"寧寧,都過去了。"
"知秋,我是不是特別失敗?"我問,"結婚七年,到頭來一場空。"
"不是一場空。"葉知秋說,"你至少明白了什么樣的婚姻不適合你,什么樣的人不值得你付出。而且,你還有朗朗。"
"對,我還有朗朗。"我擦掉眼淚,"我要為他好好活著。"
但事情并沒有就此結束。
判決下來一周后,我接到了公安局的電話。
"舒女士,有件事需要你來一趟。"警察說。
我趕到公安局,看到了婆婆和秦思。
她們臉色煞白,坐在詢問室里。
"警官,發生什么事了?"我問。
"是這樣的。"警察說,"我們在調查徐明哲的案子時,發現秦思可能涉嫌幫助詐騙。"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徐明哲和那個債主合謀詐騙,這一點我們已經查實了。"警察說,"但在調查過程中,我們發現秦思在明知徐明哲有問題的情況下,還簽署了擔保協議,并且在協議上填寫了本不屬于她的房產信息。這個行為,涉嫌幫助詐騙。"
"可是思思也是受害者啊!"我說。
"我們知道。"警察說,"但問題是,徐明哲在逃跑前,給秦思轉了五萬塊錢。而秦思收了這筆錢,并且沒有報警。"
我愣住了。
"思思,這是真的嗎?"我問。
秦思低著頭,不說話。
婆婆突然跪下了:"警官,舒寧,求求你們,幫幫思思!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傻了......"
"媽,您起來。"我扶住她,心里五味雜陳。
警察說:"舒女士,我們調查發現,那份擔保協議上的房產信息,是你告訴秦思的。所以我們需要你做個筆錄,說明情況。"
我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做完筆錄,我單獨見了秦思。
"嫂子......"她看到我,眼淚立刻掉下來。
"思思,你老實告訴我,徐明哲給你的那五萬塊,你知道是什么錢嗎?"我問。
秦思咬著嘴唇,最后還是點了點頭:"他說是辛苦費,讓我幫他演一場戲,騙你把房子拿出來......"
我的心涼了個透。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和徐明哲合謀的?"我問。
"不是的!"秦思急了,"我真的不知道他要跑路,我以為他只是想逼你把房子過戶,然后我們會還給你......"
"你以為?"我冷笑,"思思,你真的有這么天真嗎?徐明哲都給你五萬塊了,你還以為他只是想借房子?"
秦思哭得說不出話。
"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的這個'以為',我差點失去房子,朗朗差點出事。"我說,"思思,你現在終于要為你的選擇付出代價了。"
"嫂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秦思跪下來,"求求你,幫幫我......"
"我幫不了你。"我說,"這是法律的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轉身離開了公安局。
走出門口,我聽到身后傳來婆婆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一刻,我心里是悲哀,不是痛快。
秦思雖然對我不好,但她到底是被寵壞的,不是壞到骨子里。如果當初她的父母能好好教育她,如果她能明白錯誤的代價,也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一個月后,徐明哲被抓了。他在外地用假身份打工,被警方找到后立刻招供了。
他交代,和秦思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騙局。他知道秦家想要我的房子,所以故意接近秦思,設計了這一系列的圈套。
那個債主也被抓了,兩個人都涉嫌合同詐騙罪。
至于秦思,因為確實不知道徐明哲要跑路,而且收的那五萬塊也退賠了,最后被判處六個月有期徒刑,緩刑一年。
判決下來那天,婆婆又來找我了。
"舒寧,你滿意了?"她的眼睛紅腫著,"你把我們家害成這樣,你滿意了?"
"媽,不是我害你們,是你們自己作的。"我平靜地說。
"我們哪里作了?"婆婆吼出來,"我們只是想讓思思過得好一點,有錯嗎?"
"沒錯。"我說,"但錯在你們的方式。你們想讓思思過得好,就去努力賺錢,去幫她找個好人家。可是你們呢?你們想的是打我的房子主意,想的是騙我,算計我。"
"那房子是你的,我們也沒真拿......"
"你們沒拿,是因為我防著你們。"我打斷她,"如果我真的把房子過戶了,你們會還給我嗎?"
婆婆愣住了。
"不會,對吧?"我說,"媽,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想過還房子。你們打的主意是,一旦房子到手,就找各種理由拖著,拖到我放棄為止。"
婆婆的臉紅了,最后還是沒有否認。
"所以,這一切的后果,都是你們自己造成的。"我說,"媽,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媽了。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再無瓜葛。"
我轉身離開,婆婆在身后哭著喊:"舒寧,你會后悔的!你會遭報應的!"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朗朗正在做作業。看到我,他抬起頭:"媽媽,你回來了?"
"嗯。"我抱住他,"朗朗,對不起,讓你經歷了這些。"
"媽媽,我不怪你。"朗朗說,"老師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奶奶他們做了不好的事,所以要受懲罰。"
我心里一暖:"朗朗真棒。"
"媽媽,我們以后會一直在一起,對吧?"朗朗問。
"對,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說。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秦致遠的微信。
【舒寧,我媽今天去找你了?】
【嗯。】
【對不起,她可能說了些難聽的話。】
【沒事,我不在意了。】
【舒寧,如果能重來,我會好好對你。】
我看著這條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還是刪掉了想回復的內容,只回了兩個字:
【再見。】
10
三個月后的一天,我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舒女士,有個好消息。"律師說,"秦家要賣他們的老房子,還債。但在辦理手續的時候,發現了一份遺囑。"
"遺囑?"我疑惑。
"對,是秦致遠爺爺留下的遺囑。"律師說,"遺囑里提到,他有一筆存款,藏在老房子的某個地方。現在找到了,大概二十萬。"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問。
"遺囑里明確寫了,這筆錢是給秦家長孫的。"律師說,"也就是朗朗。"
我愣住了。
"根據繼承法,朗朗作為秦家長孫,有權繼承這筆錢。"律師說,"而朗朗現在由你撫養,這筆錢應該由你代為保管。"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律師說,"但這是法律規定,秦家不能拒絕。而且,我聽說秦思需要賠償那筆被騙的錢,這二十萬正好能解決他們的問題。但按照遺囑,這筆錢只能給朗朗。"
我沉默了。
"舒女士,你決定怎么辦?"律師問。
我想了很久,最后說:"我要見秦致遠。"
第二天,我和秦致遠在咖啡館見面。
他瘦了很多,臉上滿是疲憊。看到我,他的眼神很復雜。
"舒寧,律師跟你說了?"他問。
"嗯。"我點頭,"那筆錢,是朗朗的。"
"我知道。"秦致遠說,"但是舒寧,思思現在需要錢,她需要賠償受害人。如果拿不出錢,她可能真的要去坐牢......"
"所以你想讓我放棄朗朗的繼承權?"我問。
秦致遠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致遠,你知道嗎,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答應。因為我總想著一家人,要互相幫助。但現在,我不會了。"
"舒寧......"
"那筆錢,是你爺爺留給朗朗的,不是留給思思的。"我說,"就算思思需要錢,也不能動朗朗的。"
"可是舒寧,思思是朗朗的姑姑......"
"所以呢?"我打斷他,"就因為她是姑姑,朗朗就要把自己的錢給她?致遠,你的邏輯真的很有問題。"
秦致遠沉默了。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討論這筆錢歸誰。"我說,"我是想告訴你,這筆錢我會給你們。"
秦致遠猛地抬起頭:"真的?"
"但是有條件。"我說,"第一,從今以后,你們不能再以任何理由找我要錢,要房子,要任何東西。第二,朗朗的探視權,按照法院判決執行,你們不能隨意更改。第三,如果你們再做任何傷害我和朗朗的事,我會立刻申請中止探視權。"
"我答應。"秦致遠毫不猶豫地說。
"還沒完。"我拿出一份協議,"這些條件,必須白紙黑字寫下來,你和你爸媽都要簽字。"
秦致遠看著那份協議,眼神復雜。
"舒寧,你真的變了。"他說,"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是,我變了。"我說,"因為我終于學會了保護自己。致遠,這些年的經歷告訴我,善良要有底線,付出要有原則。如果我一直像以前那樣,最后受傷的只會是我自己。"
秦致遠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接過協議,簽了字。
第二天,婆婆和公公也簽了字。
我把那二十萬轉給了秦致遠,算是幫朗朗償還了最后一份親情債。
從此以后,我和秦家,再無瓜葛。
辦完這些事,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舒寧女士嗎?"
"是的。"
"我是秦致遠爺爺生前的律師。"對方說,"老爺子在去世前,委托我保管一封信,讓我在特定的時候交給你。現在,時機到了。"
"給我的?"我疑惑,"可是我沒見過秦爺爺啊。"
"老爺子說,如果有一天秦家因為房產的事跟你鬧翻,這封信就要交給你。"律師說,"現在,確實發生了這件事,所以我要履行他的遺愿。"
我約了律師見面,拿到了那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上面寫著:"致孫媳舒寧"。
我拆開信,里面是一頁紙,字跡蒼勁有力:
"舒寧,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我不知道你和致遠現在怎么樣了,但我能猜到,我那個糊涂的兒子兒媳,一定會因為你父母留給你的房子,做出一些讓你寒心的事。
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把兒子兒媳寵壞了,把孫女寵壞了。他們只知道索取,不懂得付出。他們只看到別人有什么,從不想自己應該做什么。
舒寧,如果致遠對不起你,你不要忍。該離就離,該走就走。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底氣,不能把一切都押在男人身上。
那二十萬,是我留給朗朗的。但我知道,以我兒子兒媳的性子,一定會想辦法拿走。如果他們真的這樣做了,你給也可以,不給也可以。但記住,不管你怎么選擇,都要對得起自己。
舒寧,你是個好孩子。可惜我這個糊涂老頭子,福氣太淺,留不住你。
祝你以后,一切安好。
——秦老爺子"
看完這封信,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原來,秦家也有明白人,只是他已經不在了。
我把信好好收起來,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決定。
我要搬家。
河楓區這套房子,承載了太多回憶,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我想離開這里,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我選了一套小一點的房子,兩室一廳,在市中心,離朗朗的學校很近。
搬家那天,葉知秋來幫忙。
"寧寧,你真的決定賣掉河楓區的房子?"她問。
"嗯。"我點頭,"那里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與其留著它提醒我過去的不愉快,不如賣掉,換一個新的開始。"
"那你爸媽......"
"我爸媽留給我這套房子,是想讓我有底氣,有退路。"我說,"現在我有了,而且我證明了他們的選擇是對的。所以,這套房子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河楓區的房子很快就賣掉了,賣了一百八十萬。
拿到這筆錢,我給朗朗開了個賬戶,存了一百萬作為他的教育基金。剩下的,我留作我們母子的生活費。
新家很溫馨,朗朗很喜歡。
"媽媽,這里比以前的家小,但我更喜歡。"他說,"因為這里只有我們兩個,很安靜。"
"朗朗喜歡就好。"我說。
"媽媽,你開心嗎?"朗朗突然問。
"開心。"我說,"很開心。"
這是真的。
離開秦家后,我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輕松。
沒有婆婆的指手畫腳,沒有小姑子的刁難,沒有丈夫的為難,我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帶朗朗去哪里就去哪里。
這種自由,是我七年婚姻里從未有過的。
11
三年后。
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心里滿是感慨。
離婚后,我重新規劃了自己的職業生涯。我考了注冊會計師,進了一家大公司,現在已經是財務主管了。
收入比以前高了很多,生活也越來越好。
最重要的是,我終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舒總,下午的會議準備好了。"助理敲門進來。
"好,我馬上過去。"我點頭。
走進會議室,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致遠。
他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舒總,這位是遠東公司的秦總。"同事介紹,"今天的合作項目,就是和他們公司談的。"
我點點頭,平靜地說:"秦總,你好。"
"舒、舒總,你好。"秦致遠站起來,有些局促。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我全程保持著專業的態度,沒有因為秦致遠的存在而有任何情緒波動。
會后,秦致遠叫住了我。
"舒寧,能聊聊嗎?"他問。
"我很忙。"我說。
"就五分鐘。"他懇求。
我看了看表:"好吧,五分鐘。"
我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坐下。
"你過得很好。"秦致遠說,"看上去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托你的福。"我淡淡地說。
秦致遠笑了笑,很苦澀:"舒寧,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不用。"我說,"都過去了。"
"我知道這三年,我做了很多錯事。"秦致遠說,"我不該那樣對你,不該讓我家人那樣對你。我現在才明白,當初失去的,是多么珍貴的東西。"
"明白就好。"我說,"但是致遠,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秦致遠沉默了。
"朗朗還好嗎?"他問。
"很好。"我說,"他現在上小學三年級,成績很好,也很懂事。"
"我能......"秦致遠猶豫了一下,"我能多看看他嗎?"
"按照法院判決,你每個月有兩次探視權。"我說,"你可以打我電話,提前預約。"
"好。"秦致遠點頭,"舒寧,謝謝你。"
"不用謝,這是你的權利。"我站起來,"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舒寧。"秦致遠叫住我,"你,還恨我嗎?"
我轉過身,看著他,想了想,說:"不恨了。謝謝你讓我看清了很多事,也謝謝你讓我學會了保護自己。如果沒有這段經歷,我可能永遠不會成長。"
我離開了咖啡廳。
走出大樓,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拿出手機,給朗朗發了條微信:【寶貝,晚上想吃什么?】
很快,朗朗回復:【媽媽做的都好吃!】
我笑了。
這三年,我和朗朗相依為命,但我們過得很好。
我教他要善良,但也要有底線。
我教他要付出,但也要懂得保護自己。
我教他要愛別人,但首先要愛自己。
我希望他長大后,能成為一個有原則、有底氣、有尊嚴的人。
不會像他爸爸那樣,為了所謂的孝順和親情,喪失自己的判斷力。
也不會像他奶奶那樣,只知道索取,不懂得尊重。
更不會像他姑姑那樣,永遠活在別人的保護傘下,不知道錯誤的代價。
至于秦家,我有時候還會聽到他們的消息。
婆婆身體不太好,經常住院。公公退休了,在家里帶孫子。秦思緩刑期滿后,找了份工作,據說表現還不錯。
秦致遠一直單身,把精力都放在事業上。
他們過得怎么樣,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好好養我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和朗朗一起看電視。
"媽媽,如果有一天,我結婚了,會不會也像你和爸爸一樣?"朗朗突然問。
"為什么這么說?"我問。
"因為老師今天講了一個故事,說很多夫妻都會離婚。"朗朗說,"我怕我長大后,也會這樣。"
我抱住他:"朗朗,結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前提是,你要找對人。"
"什么樣的人是對的人?"
"對的人,是會尊重你的人,是會理解你的人,是會和你一起成長的人。"我說,"對的人,不會讓你放棄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會讓你為了他喪失自我。"
"那媽媽以后還會結婚嗎?"朗朗問。
"也許會,也許不會。"我說,"但不管怎樣,媽媽都會好好愛自己,也會好好愛你。"
朗朗點點頭:"媽媽,我也愛你。"
那一刻,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為我終于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擁有多少,而是活得有多真實。
我爸媽留給我的,不只是一套房子,更是一種生活的智慧:
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要保護好自己,都要留一條退路。
不是因為不信任別人,而是因為要對自己負責。
這個世界上,唯一可靠的,只有你自己。
而現在,我終于做到了。
我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生活。
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委曲求全。
我可以抬頭挺胸地說:
我舒寧,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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