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月白風清

沈月：月白風清

文||周玲玲

AUTUMN TOURISM

近來心里頗不寧靜。傍晚坐在窗前，看著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忽地想起前幾日在新聞里見著的一張臉來。那是沈月，與母親邱淑貞一道，同工藤靜香母女相聚的事兒。照片拍得隨意，像是尋常人家的飯局，卻又透著一種說不清的光澤。

說起來，我與這姑娘是不相識的。但不知怎的，她的樣子，卻總在腦子里盤桓著。那是一張圓圓的臉，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月牙兒，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甜意。這年頭，娛樂圈里的美人兒多了去了，尖下巴的，大眼睛的，比比皆是，卻都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看久了，便有些膩。沈月是不同的。她的美，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倒像是鄰家的小妹，扎著馬尾，從巷口跑過來，遞給你一顆糖，然后紅著臉跑開了。這種美，是家常的，是貼肉的，讓人覺著安心。

翻看她近來的消息，說是在《六姊妹》里演了青年何家麗，演技大受好評。我未看過這部劇，卻找來些片段看了。熒幕里的她，眼神里果然多了些東西，不再是早些年在《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里那個沒心沒肺的陳小希了。時間真是個有意思的東西，它悄沒聲息地從指縫里溜走，卻在你臉上、心里，都留下痕跡。對于沈月，這痕跡似乎是好的。她像一棵樹，慢慢地抽枝發芽，長得越發亭亭玉立了。

有人說她“逆襲”了。這詞兒用得有些狠，仿佛她從前是在泥地里打滾，如今才站了起來。我倒不這么看。她從前也不是不好，只是那時候的娛樂圈，還不懂得欣賞這樣一種“素”的美。人們看慣了濃墨重彩的牡丹，便覺得一朵素凈的梔子花不夠味兒了。可花本是各有各的好，哪有高下之分？沈月的聰明之處，在于她不曾因了別人的眼光，就去勉強自己變成別的樣子。她依舊是那個短發、穿著寬松襯衫、笑得亮堂堂的姑娘。這是一種定力，也是一種自信。

我尤其喜歡她的Vlog。

說來慚愧，我這樣年紀的人，本該是看不上這些小視頻的。可有一次無意中點開，竟看得入了迷。視頻里的她，不是在什么光鮮亮麗的秀場，而是在自己家里，煎一個荷包蛋，結果煎糊了，她便對著鏡頭懊惱地皺起鼻子；或者是在街邊的小店里，淘到一件打折的衣服，便高興得眼睛都亮起來。她還因為科目一考不過，在視頻里垂頭喪氣，那樣子，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這些瑣碎的、無意義的小事，卻有一種奇異的治愈力量。看多了明星們在社交媒體上展示的精修圖片和奢華生活，再看沈月，便覺得她是一個“真”人。她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塵埃里，卻在塵埃里開出花來。她的視頻沒有華麗的剪輯，沒有刻意的劇本，就像是一篇篇隨筆，記錄著生活的流水賬。可正是這流水賬，讓人感到了久違的真誠。她讓我想起朱自清先生筆下的那些生活瑣事，無論是《背影》里父親爬過月臺的笨拙，還是《給亡婦》里那些絮絮叨叨的家常，都因為一個“真”字，而有了動人心魄的力量。沈月的Vlog，便是她寫給生活的一封封情書，樸素，卻動人。

曾有記者問她，如何應對外界的負面評價。她的回答頗為通透：“我覺得人不可能一直高興，有負面情緒才會顯得你的快樂尤為可貴。所以當負面情緒來的時候，我很能接受它降臨到我身上，因為我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好起來了。” 這話說得極好，有一種參禪悟道之后的豁達。一般人遇到不順心的事，要么怨天尤人，要么郁結于心，總要想方設法地排解出去。她卻能與這情緒和平共處，甚至安然地等待它過去。這份心性，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倒像一個歷盡滄桑的智者。

我想，這或許與她學編導的出身有關。她本是湖南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的學生，夢想是當一名編導，拿著攝像機去記錄別人的人生。命運卻開了個玩笑，讓她從鏡頭后面走到了鏡頭前面。可那段學習的經歷，并沒有白費。它讓她擁有了一個旁觀者的視角，讓她能夠在熱鬧的娛樂圈里，保持一份清醒。她知道，眼前的名利不過是過眼云煙，唯有真實的自己，才是立身之本。

她有一段話，說得極是在理。她說演戲于她而言，就像一張白紙，一開始只能畫九宮格，現在卻能畫九百宮格了。她會往那些小格子里面，填充很多人物的細節。填得越多，塑造角色時就越有底氣。這是一個笨辦法，卻也是最聰明的辦法。真正的才華，不是靈光一現的機巧，而是這種往深處扎根的耐心。她把每一個角色都當作一個完整的人去理解，去揣摩，去生活，所以演出來的戲，才有了煙火氣，有了人情味。

我看著她，常常想起晚唐的溫庭筠來。那也是一個極有才華的人，卻因為生性放浪，不羈于世俗，屢試不第。他便把一腔才情都寫進了詞里，寫閨中女子的相思，寫旅途上的孤寂。他的詞，綺麗華美，細膩入微，“鬢云欲度香腮雪”，“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將詞的意境開拓得極遠。

沈月身上，也有這樣一種開拓者的氣質。她沒有走傳統花旦的老路，而是用一種生活化的、接地氣的方式，在演藝圈里開辟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小徑。她讓人們知道，一個演員，即使不天天掛在熱搜上，即使沒有鋪天蓋地的通稿，單憑作品和真誠的為人，也能活得很好。

前些日子，看見她獲了B站的百大UP主。這本是一個頒給創作者的獎項，她卻以一個演員的身份拿到了。這很有意思。這說明她的影響力，已經不局限于影視作品，而是延伸到了更廣闊的生活領域。她成了一個會生活的人，一個有趣的人。在這個時代，“有趣”已經成了奢侈品。太多人被工作和生活磨平了棱角，變得麻木、無趣。而沈月，卻像一個始終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子，在她的鏡頭里，一碗面、一陣風、一個笑容，都有了詩意。

夜深了，窗外的風也停了。我合上電腦，沈月那張圓圓的臉，卻還印在腦海里。她站在那里，不高大，甚至有些單薄，卻像一株在風里搖擺卻始終不倒的蘆葦，柔韌而有力量。她用自己的故事，告訴那些和她一樣普通的女孩：不必慌張，不必迎合，不必急于求成。你只需安安靜靜地做好自己，努力地向下扎根，總有一天，你會長成你想要的樣子。

我不追星，但我欣賞沈月。我欣賞她身上的那種“定”，那種在浮躁世事里守住自己一方天地的安然。她像是一股清流，流過這個喧囂的人間，不爭不搶，卻自有它的方向和力量。這大約便是所謂的“靜水流深”了。表面的安靜之下，是深厚的力量和智慧。

這便是我眼里的沈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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