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陽“金子煤”的永恒記憶

耒陽潯江的塊煤，在業內享有盛名，被譽為“金子煤”，是煤礦中的精品。相比之下，三都南陽的塊煤品質就稍遜一籌，這個差別連外地人都知道。上世紀九十年代，衡陽醫學院專門派拖車來耒陽采購潯江塊煤用于燒鍋爐，輾轉多處終于找到，看過之后十分滿意。自那以后，便定點在潯江幾家煤礦采購。那時我當記者，常隨運煤車下鄉采訪。司機們都說，耒陽的塊煤就數潯江一帶的最好——耐燒、火旺，正是鍋爐需要的上等燃料。當時普通煤二十元一噸，塊煤價格卻能翻上一番。

潯江塊煤質地堅硬，從開采到裝車都能保持完整塊狀。這種煤埋藏極深，礦工要下到八百米井下才能采到。我曾戴安全帽下井參觀，親眼見過開采現場。老礦工說采煤最忌瓦斯含量多，易燃，必須格外小心。

煤礦安全重于泰山，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禍。那些年我見過多起礦難，至今想起仍感悲痛。記得一位獲救礦工醒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再也不挖煤了”，可后來他竟成了采煤工程師，這是比采煤工人更危險的職業。我曾與工人一同吃過飯下過井，親身體驗了井下的環境，如今回想，采煤確實是最危險的行業，但煤炭的開采總需要有人來做，紅衛煤礦是國營煤礦，我有幾位戰友分配在那里。他們都從一線采煤工做起，毫無怨言。在三都大義，我曾深夜跟隨救援隊前往搶險現場，當看到滿臉煤灰的礦工成功被救出時，那種激動的心情至今難忘。煤礦工人用生命詮釋了“安全重于泰山”的真諦。

采煤工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聽說如今招了不少四川工人，但耒陽本地的采煤工人依舊是主力軍，他們為采煤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如今，耒陽成為采煤沉陷區，不過這也帶來了新的變化——煤礦區域種上了油茶，搖身一變成了油茶場。其實那些身家豐厚的煤老板，哪個不是在刀尖上跳舞？我曾見過一位煤老板，開礦時患了嚴重失眠，靠藥物才能入睡。后來轉做房地產賠得血本無歸，反倒睡得安穩了。

“壓力太大了，幾百號人的安全都系在我身上，責任重大啊！”這是一位潯江塊子煤礦老板私下跟我說的話。他經營著潯江的幾家煤礦，鼎盛時期日進萬金，錢財多到花不完，而且他也不賭博。可惜積勞成疾，如今身體每況愈下。這就是煤老板們的現狀，即便賺得盆滿缽滿，卻也落下一身病痛。

記憶中，潯江塊煤總是十分搶手，供不應求。有的運煤車寧愿等上一天，也要拉到潯江塊煤。“挖礦就是挖金子”，這話看似夸張，卻是實情。有些塊煤還沒開采出來，就已經被搶購一空。運煤的司機們為了能拉到煤，紛紛四處托關系。那時我認識不少塊煤老板，衡陽的司機為了能早點拉到塊煤，便和我拉關系，每車愿意出二十元信息費，就為了減少等待時間。那段時間，我一邊采訪，一邊還能賺些外快，也算是“公器私用”，但我當時愛打牌，白天賺的錢，晚上又輸了個精光。年輕的時候，熬夜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每天晚上睡不了幾個小時。白天忙著采訪寫稿、帶司機買煤，晚上又通宵打牌，僅僅睡上一會兒，第二天依舊精神抖擻地去工作。可年輕時候透支的身體，到老了都要還，年輕落下的病根，到老了都得承受，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所以奉勸年輕人千萬不要像我當年那樣。

當然，比起那些煤老板，他們肩上的擔子更重，想要賺錢，就得絞盡腦汁。年輕時拼命，年老時受苦，這是千真萬確的道理。我認識的幾位潯江煤老板，要么早早離世，要么疾病纏身。如果可以回到年輕的時候，他們或許寧愿過平淡的生活，但說歸說，面對財富的誘惑，又有誰能真正拒絕呢？這就是人性。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耒陽煤老板，尤其是那些塊煤老板，為耒陽的發展作出了一定貢獻。正是有了他們這一批人，用青春和拼搏，將耒陽的煤炭產業推向了新的高度。他們是一代奮斗者，盡管晚年未必安享清福，但那股拼搏精神，那些閃光的人生片段，依然值得當代年輕人學習。

來源:風說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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