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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日傍晚,一架編號88204的美國空軍C-17運輸機降落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次日另一架編號55140的同型號機抵達。同一天,由蒙大拿州共和黨參議員戴安斯率領的跨黨派國會代表團抵滬,先后訪問上海與北京。而中國商務部同期依據《阻斷外國法律與措施不當域外適用辦法》(以下簡稱《阻斷辦法》)發布首例禁令,阻斷美國對5家中國企業的涉伊朗石油制裁。這些事跨越外交、經濟、立法三個層面。通過將它們還原到中美關系的變化趨勢中,我們可以看到當前階段中美博弈的特征。
C-17并非普通貨運航班。在美軍后勤體系內,C-17是重型戰略投送的骨干平臺,主要用于前送總統車隊、安全通信設備和特勤人員物資。2017年11月特朗普首次訪華前,同樣有兩架C-17提前飛抵北京。2019年、2023年的美國總統外訪行程中,該程序均被嚴格執行。從航空追蹤平臺數據來看,兩機均由阿拉斯加中轉、經東京轉向進入中國空域,2日即飛離。從抵達狀態判斷,這次飛行大概率為可能的元首會晤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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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早前單方面宣布特朗普將于5月14日至15日正式訪華。在訪問落實之前,雙方需要完成大量前置工作:從外交通話到經貿磋商、從安全協調到后勤投送,缺少任何一環,訪問都無法落地。C-17抵京意味著兩國安全團隊或已完成工作層面對接,前送環節正式啟動。在外交程序中,派出運輸前站物資的軍用運輸機成為可能時,意味著雙方在高層接觸的工作層面或已經達成較充分共識。
4月30日雙方外交與經貿兩通高層通話對這次密集互動形成支撐。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同美國國務卿魯比奧通話,“元首外交”成為雙方共同確認的主要表述。同一天,中美經貿雙方牽頭人進行視頻通話,中方就近期美對華經貿限制措施表達關切,雙方同意繼續發揮中美經貿磋商機制作用。外交與經貿方面在同一天完成高層溝通,為隨后的國會代表團來訪和運輸機抵京做了政治鋪墊。這可以說是階梯式協調的必然結果。
5月2日的阻斷令涉及中國首次將《阻斷辦法》投入實戰。商務部的禁令明確指出:不得承認、不得執行、不得遵守美國對5家中國石化企業的制裁措施。該辦法2021年頒布之時,制度定位為應對他國法律不當域外適用的防御性法律工具。從這次執行情況來看,事實基礎是2025年以來美方以涉伊朗石油交易為名將5家中國石化企業列入“特別指定國民清單”(SDN)。將發布禁令的時間定在5月2日,單從技術角度看,時機選擇既是金融制裁的反制措施,也形成了整體議程協調中的制度性作用。中國首次在實戰中啟動《阻斷辦法》,意味著外交層面傳遞的信息將通過國內法律的強制力加以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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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阻斷令的實際效果宜保持審慎評估。禁令的法律效力覆蓋中國境內主體,中資銀行不得以美方制裁為由切斷對上述企業的金融服務,這是明確的。但《阻斷辦法》本意在于提供國內法盾牌,阻止美國次級制裁的直接影響,而非與美國金融制裁體系展開全面對抗。從美國的角度看,中資銀行繼續服務SDN清單上的企業,可能觸及美國財政部的二級制裁風險。這一局面或將雙方置于“企業合規問題升級為金融體系對撞”的新階段。
在這一點上,有一個基本判斷需要澄清:這次阻斷令是針對特定制裁措施的針對性回應,不在于對美國金融工具的挑戰。商務部的答記者問中強調,禁令“不影響中方承擔和履行國際義務,也不影響中國依法保護外商投資企業的合法權益”。這種表述保持了法律回應的準確界線。商務部同時澄清,這次行動不影響中國在聯合國安理會下履行對伊朗制裁的國際義務,二者在法律上屬于不同層級。從實際執行層面看,禁令的具體落地效果仍取決于境內金融機構的合規響應與美國的后續動作。兩種結局都可能出現,或由中美找到折中安排,或由美國在中期選舉前采取選擇性執法的方式暫時擱置升級。在元首會晤可能舉行的背景下,中美雙方都對升級局勢保持相當謹慎。
戴安斯率領跨黨派五人代表團于5月1日抵滬訪華,行期與C-17幾乎同步。五名成員分別代表航空、科技、造船、農業等產業州的利益訴求。其中數名成員系首次訪問中國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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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斯有兩個背景特征:他在共和黨內的角色在于對華經貿領域的務實溝通;早年在中國工作生活的經歷使他成為共和黨內部少數兼具對華事務經驗的政治人物。他已宣布不再尋求連任,在該次訪問中無須受到選舉壓力制約。同一代表團中還包含民主黨參議員坎特韋爾,說明這次訪問帶有制度的協調特征,顯示出兩黨在加強對華溝通這一方向上的基本共識。
從談判結構來看,這類國會代表團的功能不在“密使”層面,而是制度鋪設方向:提前在立法機構層面接觸、通報議程、摸底預期,以避免元首會晤后國會因信息不對稱而設置程序性障礙。將戴安斯定位為政策前提的非正式溝通渠道而非元首的個人特使更貼近事實。他在行前公開提到“徹底隔絕、全面脫鉤是錯誤策略”,“不能脫鉤,但需要降低風險”。多個產業領域的議員同時在元首會晤前接觸中方,實際上形成了覆蓋關鍵產業的利益交換摸底。
這次五一前后的密集互動透露出:中美博弈正各自從外交手段、法律工具和立法渠道等不同層面推進議程,既相對獨立又在目標層面保持一致。C-17抵京指向安全后勤的落實,證明元首會晤工作層面所有障礙或已經清理完畢。阻斷令的發布使法律武器從制度儲備轉向實際運作模式,對美方單邊制裁給出了用法治回應的態度。美國國會代表團訪華則覆蓋立法機構的預期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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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這一系列互動發生之前,美方在其他領域的限制措施并未改變。4月中旬約20名中國學者在西雅圖機場被拒絕入境,4月22日美國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通過旨在限制AI技術流向中國的MATCH法案。這些限制措施與此前的制裁行動加在一起,表明當前中美關系中,高層接觸與其他方向上的競爭的緊張對立并存。4月30日王毅與魯比奧的通話中,中方提出了臺灣問題,這被定義為雙邊關系中的“最大風險點”,說明即使協調議程正在進行,分歧也并未消失。
中美這次密集互動表明:元首會晤的實質性籌備或已度過前期博弈階段,進入了落地前的工作階段;中方對單邊制裁的回應已經從外交層面的抗議升級為國內法的強制阻斷;美國內部也正在通過國會等多個制度渠道緩和高層接觸與雙方摩擦之間的緊張。三個方向上的行動都服務于元首會晤的順利舉行與中美關系的暫時穩定。但這能否延續為更長期的制度化緩和?還需要時間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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