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繼昌 編輯: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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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部分配圖由AI生成。
每當我乘車上廬山,經常不走北山,而愛從南山。南山公路不僅坡度平緩、景色如畫,這里還曾留有我幾十年前一段美好記憶,以及在這條路上流過的滴滴汗水。車行舊時處,腦海里立馬便涌現往日那面面飄揚的紅旗,震動山谷的鋼釬鐵錘聲,和云霧中轟隆隆的爆炸聲。
南山公路是1970年修建的,1971年通車。當時的口號是“為毛主席修路,為子孫后代造福”。參加修路的不是解放軍和工人,而是九江各公社的社員,參戰的都是各大隊民兵,拿著工分,自帶糧食,拉來田里的稻草,在叢林里用竹木、芭茅搭工棚,在瑟瑟秋風、凜冽冰霜中,迎著濃霧開始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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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蓮花公社紅燈大隊民兵連,任務位于蘆林湖前方蓮花池牧馬場中段。民兵連實行軍事化管理,沒有統一制服,穿的都是破舊的綠軍衣和解放鞋,但大家都精神抖擻、斗志昂揚。因為每一塊石、每一筐土都是政治任務,肩負著集體榮譽、偉大理想與希望。
我們都住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四面用芭茅、蘆席擋風,仍透著寒氣;地上墊著厚厚的稻草,長長的統鋪,人挨著人、頭碰著頭。天寒地凍,只能穿著棉褲、襪子睡覺。吃大鍋飯,一餐五兩,用鐵勺打飯,菜裝在臉盆里,大家圍著蹲著隨便吃。早晚在工棚里用餐,中午由廚師送到工地上。
修路一開始是“砍路”,將測定好的線路上的樹林、柴棍、茅草全部清除,讓路的雛形在斜坡、懸崖間,像一條長龍般在深山中盤旋伸展。
沒有挖掘機、推土機等現代化工具,用的只有鐵鋤、鐵鏟、鐵鎬,以及鐵匠剛打好的鐵錘、鐵棍、鐵釬。路基砍好后開始“剝皮”,挖去樹根、柴蔸,清除沉枝爛葉,露出的是烏黑的泥土與石頭。我們開始移土撬石:中小石頭用洋鋤挖、鐵棍撬;而那些像怪獸般猙獰的巨石,高高在上,只能通過鑿眼放炮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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鑿炮眼是技術活。石上選好位置,一人扶釬,一人掄錘。竹制錘把軟而有彈,一錘下去震得手掌發麻。兩人配合必須默契,稍有走神,便會皮開肉綻。爆破員更需專業:安放炸藥、插雷管、接引線,都要專心細致,絲毫不能馬虎。點火后迅速撤離,如遇啞炮,重新處理極為危險。炮響后要遠遠躲開,逐聲計數,確認全部炸響、沒有隱患后,方敢上前。
放炮多在中午或晚上收工后進行,第二天再清理山石。大家手搬肩扛,用土箕、板車運輸;大石頭用鐵棍撬著翻滾,或用麻繩套住四人抬運。工地上“嘿喲嘿喲”的號子聲夾著鐵錘聲此起彼伏,響徹云霄,勞動競賽的熱情一浪高過一浪。
各縣公社都有指揮部,我們廬山指揮部設在蘆林一棟舊別墅里,存放炸藥、雷管和政府補貼的糧食,還設有宣傳辦公室。通訊員將工地上的好人好事、典型模范報送上來,由宣傳組編稿,手刻油印成《工地戰報》。還有詩歌傳唱:“鐵船峰下紅旗揚,牧馬場前戰猶酣,蓮花池上炮聲隆,顆顆紅心永向黨。”那時我有幸被選為通訊報道員,還組織宣傳隊到工地打快報、說對口詞、唱道情,掌聲中一片歡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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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既光榮又艱苦。工地上常有傷殘發生:不是鐵錘砸了手,就是滾石砸了腳,抬石頭壓了腰。但大家都輕傷不下火線,簡單包扎、敷點藥便繼續干。最危險的是放炮,碎石飛濺如雨,稍有不慎便會受傷。有一次,一名放炮員領雷管時邊走邊抽煙,煙灰引發爆炸,造成嚴重傷亡。這是唯一的一次重大安全事故,代價慘重,也令人警醒。此后對危險品的管理更加嚴格,直到勝利通車,再未發生重大事故。
如今坐在舒適的小車上,攬窗外勝景:群峰疊翠,山花爛漫,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披云穿霧,像一條彩帶掛在峰巒之間。今天開山辟路、挖隧道、架橋梁,已無需千軍萬馬,皆由機械完成。江山如此多嬌,皆為人民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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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穿行云霧之間,一路浮想聯翩,觸景生情。中國農民兄弟的貢獻,可謂大矣:紅心向黨,艱苦創業,為小家也為大家。作為一名當年參加修路的人,我深感榮耀、欣慰與自豪。
【作者簡介】
周繼昌,濂溪區一中退休語文教師,熟悉農村生活,注重鄉土文化,愛好寫作,多次在市區報刊發表詩歌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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