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想通了再跟她談？”
我站在玄關換鞋，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我媽看我臉色不對，趕緊說：
“算了晚晚，要不咱五一不去了，在家歇著也挺好。”
我沒吭聲，打開外賣軟件點了兩個菜。
這事本來不大，但就像一粒沙子硌在鞋里，走路的時候煩，停下來更煩。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不是差那一萬塊錢，是這件事的性質讓我不舒服。
她是保姆，不是我媽。
我不是歧視她的職業，我歧視的是她的態度。
你不能得寸進尺，既要又要。
這叫什么？這叫拿我的錢養你的矯情？
半夜十二點多，我聽到大門響，王秀蘭帶著陳露回來了。
兩人在客廳說笑，聲音不小。
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房子里的其他人都已經睡了。
陳露的聲音尤其清脆：
“媽，你就跟她磨唄，她們這種有錢人最怕麻煩，你多鬧幾天她肯定就同意了。
“反正五一沒幾天了，她到時候找不到人陪同，還不是得聽你的。”
我當時就想沖出去，但我忍住了。
我想看看，人還能不要臉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一早，吃早飯的時候。
王秀蘭端著一杯溫水過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晚晚，阿姨昨晚想了一宿，要不這樣，你給我買個商務艙，我一個人坐，陳露坐經濟艙就行。
“你看阿姨這個年紀了，身體也不如以前，路上要是真折騰出毛病來，也給你添麻煩不是。”
好家伙，一晚上功夫，從“我們娘倆都要坐”變成了“我自己坐就行”。
條件降了一半，顯得她多通情達理似的。
感情一開始她是打算她娘倆都坐商務艙。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五十二歲的女人，面皮白凈，頭發染得烏黑，圓臉上沒什么褶子，看著比我媽年輕不少。
也是，來我家這幾年，吃得好住得好，我媽那些補品她也跟著吃。
確實養得比以前在老家的時候精神多了。
“王姨，”我開口。
“這件事我昨晚想清楚了，我不跟你講價格，我跟你講道理。
“你是我家請的保姆，你的工作是照顧我媽、做家務、做飯，我不要求你加班，周末休息，節假日三倍工資，每年年終獎一個月的薪水。
“我們之間的關系是雇傭關系，不是親戚也不是家人，所以，我帶你出去旅游，是情分，不是本分。
“你現在因為這個情分沒滿足你的要求，就要跟我鬧，那我只能收回這個情分。”
王秀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媽在旁邊想說什么，看了我一眼又咽回去了。
王秀蘭的眼眶慢慢紅了，聲音帶上了哭腔。
“晚晚，你說這話就傷人心了，阿姨在你家三年，什么活不是搶著干的？
“你媽住院那會兒，我一個人在醫院守了七天七夜，你給阿姨做過什么了？
“現在阿姨年紀大了，想坐得舒服點，你就要收回情分？”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陳露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房間里出來了。
站在廚房門口，陰冷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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