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很多國企，工人越來越少，干部卻越來越多

現在很多國企一個現象挺特別:在同一個車間、同一條生產線上，五年前還有三十名工人在干活，如今只剩下了十五人。但如果去數一數辦公室里坐著的人，反而比過去多了。
工人在減少，干部在增加。實際要干的活變少了，各種要求卻變多了。
這并不是個別單位的情況，而是很多央國企正在出現的情形。
最近有一家央企傳出消息，其位于西部某省的研究院計劃今年減員三千人，裁減的主要是一線技術人員和外包工。與此同時，機關層面的編制并沒有變動，該開的會照樣開，該發的文照樣發。
減員減的是干活的，留下的是負責管理干活的人的人。
這句話雖然有些繞，但繞的地方恰恰反映出問題所在。
為什么會這樣？因為在許多央國企中，管理層有內在動力去擴張。一個部門主任，如果手下沒有足夠多的人，就顯不出他的重要性。人越多，他的地盤越大，掌握的資源越多，話語權也越重。所以沒有人愿意主動壓縮自己那條線上的編制。
但生產端的情況不同。生產端的人員成本是看得見的，少一個工人，賬面上就少一份工資。“減員增效”這四個字，首先落到的永遠是一線崗位。
于是出現了這樣一種奇特局面：干活的人越來越少，每個人要兼管的崗位越來越多，出了問題要承擔的責任越來越重，而工資漲幅卻連通脹都跑不贏。管事的人越來越多，開的會越來越密，發的文越來越厚，對基層的考核指標越來越細，而自己的KPI始終只有一條——讓上級覺得一切都在有序推進。

這兩條線同時在拉伸，中間的斷層越來越大。
你很可能見過這種情況。一名普通操作工，身上掛著三個系統的賬號，需要對接四個部門的要求，每天除了完成本職工作，還要填安全日志、上傳現場照片、參加線上培訓打卡，缺一項就算違規。而他隔壁那個“專項督導組”的同事，坐在辦公室里喝著水，把這些人的打卡記錄匯總成一份報告，交給上級，就完成了自己當天百分之八十的工作。誰更累、誰更重要、誰的日子更難過，一眼就能看明白。
更讓人感到無奈的是對一線人員的要求。工人減少了，活并沒有少，出了問題之后，追責的細致程度反而越來越高。以前一個環節出問題，查到部門層面就差不多了。現在可以查到具體是哪一天、哪個班次、哪個人按了哪個按鈕。留痕系統越來越完善，目的并不是提高效率，而是為了在出問題時能精準定位責任人。

換句話說，系統在用更精密的方式，把責任往更底層的人身上轉移。原本以為數字化轉型是在幫助一線員工，實際上卻為他們建起了一個更牢固的籠子。
那些在高層制定考核標準的人，或許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問題：一個人同時兼三個崗位，出錯的概率是一個崗位的三倍，而責任機制卻仍然按一個人來追究。這種機制是不公平的。當然，沒有人會公開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一旦有了答案，就會引出另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那些多出來的干部，到底創造了什么價值？
于是最終的局面就是：干活的人一直在被壓縮、被要求、被追責，管人的隊伍卻在悄悄膨脹、不斷開會、不斷發文。兩個世界，同在一棟樓里，彼此假裝看不見對方的處境。
說到底，一個組織里，真正創造價值的人越來越少，消耗價值的層級越來越厚，這種結構本身就是一種慢性病。它不會突然發作，但它會一點一點地把最能干活的那些人磨走。剩下的，是能熬得住的人，以及熬不住卻沒有別處可去的人。
這就是很多央國企眼下最真實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