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上亞沙，當了個兔子

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寫變量的何帆）

01

五一節，我又去參加亞沙賽了。這次的任務比較特別：去給我的好朋友，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黃益平老師當兔子。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次，黃老師邀請我去給北大國發院的學生做講座。講座開始之前，他找了幾位北大的老師和學生和我一起吃飯。黃老師知道我愛跑步，找的都是一些跑友。飯桌上，大家聊起了沙15。北大的同學想引誘黃老師參加，最好還參加比賽。有了黃老師的號召力，學生們一定士氣高漲。

黃老師有些猶豫。他說：“何老師要是參加，我就參加。”學生們就掉轉方向來引誘我。我慨然允諾：“沒問題。”

一開始，我覺得這就是飯桌上烘托氣氛，沒太當回事，北大國發院的學生卻記在了心上。比賽臨近，他們就來邀請我參加。被我婉拒后，他們甚至找到我們學校交大安泰的沙15領隊老時說項。那時，恰好我遇到很多瑣碎的事情，疲于奔命，日感無趣。終于，我下定決心：那就去沙漠吧，見天見地見自我，徹底放松一下。

沙漠里各校的帳篷不在一起，我怕在人山人海中找黃老師不方便，就跟自己的隊伍告了個假，當了一回志愿軍，參加了北大國發院的隊伍。

02

出師不利。第一天開賽，剛跑出去一公里多，我回頭一看，黃老師彎腰低頭，手扶著肚子，吐了一地。

黃老師來參加亞沙，也不是毫無準備。他已經跑了一年多，而且進步神速，完成了幾個半馬，最佳成績兩小時出頭。但是，賽前一天，他匆匆趕到阿拉善，當地氣溫陡降，他穿得太少，應該是著涼了，腸胃不適。

第一天比賽路程最遠，難度最大，天氣最糟糕。冷風颼颼，還飄了一陣小雨。黃老師這一路臉色鐵青，滿是苦楚。雖然勉強走完了，但人已經累散架了。回到營地，哇哇又吐了一次，比賽道上吐得還厲害。

完蛋了。那第二天還要不要參加比賽？將心比心，我知道黃老師內心里肯定渴望完賽，但萬一撐不下來怎么辦？上海交大的一位經濟學家，把北京大學的經濟學家在賽道上累垮了，這還了得？

我跟黃老師商量，安全第一。三個選擇：最差棄賽，我陪他在營地聊天；次選參賽，但隨時做好上收容車的準備，我陪他。為了打消他的顧慮，我把自己的糗事都跟他分享了。有一次，在一次越野賽中，我因為過了打卡點的關門時間，坐上了收容車——本以為會很羞愧，但坐上了車才忽然發覺，原來擺爛的感覺真好。當然，最優選擇是沒出意外，順利完賽。

03

天公作美。第二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涼爽宜人。黃老師休整了一夜，第二天精神抖擻，狀態和第一天大不一樣。到達終點的時候，他依然談笑風生。組委會說：方便不方便采訪一下您？黃老師開開心心地跟著人家走了。

第三天更好。最后這一天路程本來就不遠，天氣又好。黃老師的童真和頑皮都流露出來了。賽道上有北大國發的A隊、B隊選手跑過，他大聲地吶喊助威。不僅給本校的學生喊加油，只要是有A隊和B隊選手路過，他一樣給人家喊加油。交大安泰的選手跑過來，他在那里喊：“安泰加油，把第二名甩得遠遠的！”結果發現，后面跟著的就是第二名的選手。中大管院的選手跑過來，他喊：“中大加油，打敗嶺南！”中大嶺南的選手跑過來，他又喊：“中大加油，打敗管院！”

看到他這么淘氣，我就放心了。

04

能參加北大國發院的隊伍，讓我感到很新奇有趣。

感謝曉紅和冬姐，三天比賽，我們都是一起出發、一起到達的“四人組”。曉紅個頭不高，是個越野高手。她一手扛著一面大旗，另一手拎著一個收納袋，一路走一路撿垃圾。到了爬坡的時候，她還能騰出手來推黃老師一把。冬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臉上掛著保濕面罩，一看就是愛美的女生。她一路上歡聲笑語，專門負責輸出情緒價值。

若論成績，那北大國發院肯定不如我們學校——上海交大安泰經濟管理學院。交大安泰今年是第七次奪冠，而且已經是五連冠。北大國發院的名次大概在20名開外吧。但他們的A隊、B隊，一樣拼盡全力。慶功宴上，一樣抱頭痛哭。

北大國發院的學生人數不多。學生不夠，教師來湊。B隊里有個青年老師叫王敏，而他去年就已經跑過A隊。北大國發院的隊員除了有教練，還有師傅。師傅就是王敏這樣的教師，手把手地把從不跑步的小白帶到主力隊員。C隊女生居多，于是，搭帳篷、搬駝包這樣的累活，要靠隊伍里四位任勞任怨的青年男老師。不可思議。

05

我在沙漠里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在一項競技里沒法成為贏家，還有沒有必要參加？

比如我，以我的實力，在亞沙這樣的比賽里是不可能取得好的名次的，那為什么還要來呢？能成為贏家的畢竟是少數，那么，大多數人不是都成了失敗者？他們的參與是不是毫無價值？這個問題之所以讓我感到困惑，是因為未來的世界一定會變得越來越“贏家通吃”，那些沒有希望成為贏家的人，又該從哪里找到人生的意義？

我想到了兩個答案。一是戰勝對手很重要，但超越自我更重要。戰勝對手，獲得的是一陣狂喜。超越自我，收獲的則是持久的充實。這是一種滴水成河的堅持，能讓我們在這個充滿了不確定的世界里找到一種難得的掌控感。

二是競爭從來都不是單一維度的。雖然亞沙的賽道是一樣的，但有人跑得快，有人玩得嗨。有人是最年少者，有人是最年長者。若說服裝的顏值，我選四川大學，粉色的衣服、粉色的鞋套、一藍一黃搭配的長襪，還有熊貓配飾，又萌又暖。要說拍照出片，我選東南大學。他們的男生在女生的身后朝她背上撩沙子，我都有點看不過去，可你別說，拍出來的照片非常震撼。這世界是個開放游戲。有時候主線任務還不如支線任務好玩。

心中波瀾，腳下終點。愿你既能酣暢享受勝利者的驕傲，也能坦然擁有參與者的自豪。

寫變量的何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