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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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宋祖兒近來是瘦得厲害了。
四月二十二日,北京國際電影節,她一襲紅裳出現在紅毯上,遠遠望去,竟像一張剪紙似的。那紅色的無袖禮服原是明艷照人的,穿在她身上卻空空蕩蕩的,肩胛骨像兩片薄薄的刀刃,要從衣裳里刺出來;手臂細得像竹竿,叫人看著心里發緊。有好事者拍了照傳到網上去,評論區里一片嘩然:“像骷髏”,“紙片人”,“這手臂細得我都不敢吃碳水了”……話是說得很刻薄的,但底子里,卻也藏著幾分不忍。
我端詳著那些照片,忽然想起十幾年前《寶蓮燈前傳》里那個小哪吒來。那時候她不過十一二歲的光景,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扎著兩個總角髻,吊著威亞在半空中翻騰,下來時腿都軟了,卻還咧著嘴笑,露出一排糯米樣的小白牙。導演說她“眼里有團火”,那火是滿的,是旺的,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瘦”的。如今這團火還在么?我想是在的,只是燒的方式不同了。從前是噼里啪啦地燒給別人看,如今大約是悶悶地燒給自己瞧。
后來看新聞,才知道她是刻意減重的。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量,據說體重已不到四十公斤了。她說拍戲時一天只吃一餐,不吃白米飯,一吃就是十個月。這般自律,這般狠心,倒讓我想起古人說的“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來。只是如今的“宮中”,換作了鏡頭前的一方天地;如今的“楚王”,換作了千萬雙審視的眼睛。這實在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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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人,骨子里是有幾分倔的。
這一點,從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看得出來了。十二歲演哪吒,別的小孩演哭戲要醞釀半天,她倒好,眼淚說掉就掉,眼睛紅得跟小兔子似的。后來稍大些,十五六歲的光景,別的小姑娘還在父母跟前撒嬌,她卻一個人拖著箱子飛去了美國。語言不通,老師點名念錯了她的名字,她硬是舉著手,一字一頓地糾正過來。全班同學回頭看她,臉燒得能煎蛋,她卻挺著脖子,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
留學的生活是不容易的。寄宿家庭把她安排在地下室里,沒有窗戶,旁邊就是貓廁所,冬天潮得很,衣服晾幾天還是濕的。凌晨時常被樓上沖馬桶的聲音吵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那些從縫隙里漏進來的、細細碎碎的光。她卻偏能把這樣的日子過得有聲有色。舊床單掛起來,彩燈繞上,周末請同學們來開派對,把個地下室鬧得像個小天堂。后來有人問她那段日子苦不苦,她笑笑,說:“那時候帶的咸菜罐,比什么奢侈品都珍貴。”
這話說得很輕,卻叫人聽了心里沉沉的。我想起朱先生寫過的那種“從小康人家而墜入困頓”的滋味,大約是要親自嘗過了,才能說得這樣云淡風輕的。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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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運氣似乎總是不太好。
這些年,先是稅務風波,鬧得滿城風雨。,各種流言蜚語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圍著轉。她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里,翻著那些評論,看著那些“德不配位”的罵聲,看了半晌,突然把手機一摔:“清者自清,愛咋咋地。”
后來稅務局的通報出來了,藍底白字,寫得明明白白:“不存在偷逃稅”。造謠的賬號封了一批,風波也漸漸平息了。她卻像沒事人似的,轉頭就去了《無憂渡》的劇組,穿著唐裝在橫店跑來跑去,活脫脫一只小狐貍。
可流言這種東西,是比風還難捉住的。今年四月,又有人傳她和劉宇寧的緋聞,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什么“假戲真做”,說什么“同居”。她的工作室發了聲明,說“是朋友也是關系友好的合作伙伴”,懇請大家不要過度解讀。劉宇寧那邊也惱了,在直播里說了六個字:“沒完了。別造謠。”
我看著這些新聞,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認認真真地演戲,規規矩矩地做人,卻總被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纏著,脫不得身。這大概就是成名的代價罷,你得到了光,便也得忍受光背后的影。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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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是能扛的。
這一點,在她演的那些角色里看得最分明。《喬家的兒女》里的喬四美,懷著孩子挺著假肚子在雨里狂奔,雨水和著眼淚一起往下淌,追著出軌的丈夫喊“我懷的是你的孩子啊”。那場戲播出后,有觀眾截了圖發微博,說“這哪是演?分明是把心掏出來給人看”。后來這劇在江蘇衛視播出,收視率破了二,她微博的粉絲三天漲了兩百萬。
還有《無憂渡》里的宣夜,白天是溫婉的醫女,晚上變作妖界的少主。一個人要演出兩種人格來,她對著鏡子練了三天,最后呈現的效果,左邊臉是人類的溫柔,右邊臉是妖的邪魅,導演看了都愣住了。現在這劇的預告片在網上流傳,她一襲紅衣持劍的鏡頭被做成九宮格,配文寫著“古風美人圖鑒”。
可是在這些光鮮的劇照背后,是些什么呢?是去年冬天拍《表妹萬福》的時候,零下十度的冰湖戲,她穿著單衣在冰面上摔了二十多次。導演喊了“卡”才發現她膝蓋上青紫一片,要給她找替身,她不肯,說:“觀眾要看的是宋祖兒摔跟頭,不是替身摔跟頭。”
這話說得很硬氣。但我想,她說的時候大約也是笑著的,就像十二歲時吊完威亞腿軟卻還咧嘴笑一樣。她的笑是她的鎧甲,也是她的武器。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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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她,站在北影節的紅毯上,紅衣,瘦削,眉眼間卻還是那副倔強的模樣。有人說她瘦得像紙片人,有人說她暴瘦是因為壓力太大,她一概不回應,只是微微揚著下巴,讓記者們拍照。
我想起她在微博上發過的一張圖,一只小豬對著鏡子,底下寫著“我要減肥”。那是她自己畫的,畫得很稚拙,卻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她對這個圈子是有野心的,這野心不是壞事,它讓她在低谷的時候還能站起來,在流言蜚語里還能往前走。
有人問她怎么保持靈氣。她咬著吸管想了想,說:“靈氣是老天給的,但演技得自己磨。”這話說得真好。老天給的東西是恩賜,留不留得住,卻全看自己的本事。她從七歲開始演戲,到如今二十七歲,二十年里跌跌撞撞地走過來,被人捧過,也被人踩過;站在高處過,也跌進谷底過。可她從來沒有停下來過。像一條溪水,流得急,流得緩,有時候被石頭擋住了去路,便繞一繞,終究還是要往前流的。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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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掉網頁,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四月的晚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些微的涼意。我忽然想起朱先生在《匆匆》里寫的那些話,“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
可是一個人的光陰是走了就不再回來的。宋祖兒今年二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紀。她從那個扎著總角髻的小哪吒,長成了如今這個紅衣瘦削的女子。她走過的路,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都將變成她眼里的光、戲里的魂。
我不知道她的未來會怎樣。這個圈子起起落落,像潮水一樣,今天把你推上浪尖,明天就可能把你拍在沙灘上。但我愿意相信,一個十五歲就能在地下室里點亮彩燈的姑娘,一個二十七歲還能在流言里站穩腳跟的女子,是不會輕易被擊垮的。
夜漸漸深了。我關上電腦,想著下次再見到她的消息,大約又是什么新戲上映,或者什么紅毯造型。但愿那時候的她,能胖回來一些,能吃一碗白米飯,能笑得像從前那樣,圓圓的,滿滿的,像一輪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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