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特朗普迄今仍展現出相當的活力,但在美國,沒有人會忽視一個事實:到6月14日,唐納德·特朗普將年滿80歲。距離他第二個、也是最后一個任期結束還有兩年,圍繞其可能的接班人與政治遺產的各種設想,已經開始浮現。
詹姆斯·戴維·萬斯顯然已在近期的權力布局中占據穩固位置。彼得·蒂爾這樣的企業家也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在他身上,交織著對政治的消極理解、對民主的精英主義質疑、對自由的限制性看法,尤其是對個人無限擴張野心的辯護。這些野心,建立在一種不斷上升、愈發陰森且具有威脅性的技術法西斯主義之上。
蒂爾與萬斯相識于2011年。當時,這位企業家前往耶魯大學發表演講。對還是法學院學生的萬斯而言,那場演講堪稱一次啟示性的事件。從那時起,兩人的人生軌跡開始交織,此后再未真正分開。
蒂爾有德國背景,畢業于斯坦福大學,受過法律和哲學訓練,很快就在企業經營和投資領域嶄露頭角。與薩姆·奧爾特曼、馬克·扎克伯格以及埃隆·馬斯克等同行相比,他的公眾形象相對低調。
他的第一次重大成功,是1998年創辦貝寶。這家公司比其他任何企業都更真實地實現了一整代技術官僚型億萬富豪的夢想:推動金融流動不受限制地擴張,并跨越國家邊界。
此后,他的事業一路上升,直至2004年創建帕蘭蒂爾。這是一套基于人工智能的大規模監控系統,后來不斷被完善,并被用于戰爭場景,例如加沙,如今也包括伊朗。
萬斯則是在2016年加入蒂爾的政治項目。當年,他出版了帶有自傳性質的小說《鄉下人的悲歌》,講述自己如何從俄亥俄州工人和鄉村階層一路向上流動。這本書尤其在硅谷精英中引發積極反響。
隨后,蒂爾將這位門生納入自己的投資公司米希爾,并在塑造其政治形象的同時,開始為他在共和黨內剛剛起步的政治生涯提供資金支持。
這段短暫而迅速的上升通道,在2023年隨著萬斯當選參議員而得到鞏固。一年后,他的政治抱負,尤其是背后的資金支持,將他推上了美國權力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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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蒂爾而言,這也是一次重新布局的機會。雖然他在2016年特朗普競選期間曾是重要捐助者,但最終卻對其政府感到失望,認為那屆政府“組織混亂”。后來,隨著特朗普與硅谷發生沖突,情況進一步惡化。彼時,硅谷與民主黨仍保持著密切聯系。
當特朗普再次執政的可能性變得越來越現實時,蒂爾重新提供了慷慨支持,但前提是必須讓自己年輕的門生成為競選搭檔。事實上,正是蒂爾促成了兩人在海湖莊園的會面。
但這種游說并非沒有代價。它附帶了一整套要求,意在讓萬斯從副總統位置上,成為與人工智能相關的新興精英群體的主要擔保人。他需要推動技術產業逐步轉型,使其成為資本主義新的發動機,并在政府不同崗位上安排與自身利益一致的產業領袖。
他還需要主張對科技領域實行最低限度監管,同時推動有利于人工智能和加密貨幣的政策與倡議。如今,萬斯為未來總統競選所搭建的支持網絡已相當龐大,而蒂爾再次成為其中最主要的推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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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額資金有的流向副總統創建的“石橋網絡”基金會,有的直接流向共和黨,但目標始終一致:為他在2028年可能發起的競選提供支持。
與科技世界和投資基金相關、希望萬斯入主白宮的富豪名單還在不斷增長。例如,泰勒·溫克萊沃斯和卡梅隆·溫克萊沃斯這對雙胞胎兄弟,曾起訴馬克·扎克伯格,稱其盜用了臉書的創意,后來又成為加密貨幣領域的先行者。兩人合計已向執政黨捐贈超過100萬美元。
名單中還包括出生于莫斯科的謝爾蓋·布林——谷歌聯合創始人,曾有民主黨背景,據稱去年也向政府提供了50萬美元;還包括帕蘭蒂爾聯合創始人喬·朗斯代爾,以及實力雄厚的保羅·辛格。后者與阿根廷2001年危機期間的外債違約問題有直接關聯。
這位導師與他的門生,如今是最積極推動后特朗普主義架構成形的人。他們正全力投入這項工作,而這項布局顯然已經超出了他們的公開角色,也超出了那些從現政府經濟政策中獲益的企業本身。
從這個意義上說,蒂爾訪問阿根廷、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長期停留并與哈維爾·米萊會面,可能正是這一更大策略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向那些認同特朗普式極右翼路線的執政者出售帕蘭蒂爾服務。
無論如何,這位企業家的此次行程同時出于經濟和政治等多重考量,但優先事項,顯然是實地觀察這個極右翼政府,以及一種根據阿根廷這個依附性、邊緣國家現實加以改造的“可出口特朗普主義”。
在政府職位上,萬斯顯然認為,自己將塑造后特朗普主義的第一代政治形態。事實上,他常被視為“最完美的繼承人”。在達拉斯舉行的極右翼論壇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最近一次峰會中,一項非正式調查顯示,萬斯以53%的支持率領先,其主要競爭對手馬爾科·魯比奧獲得35%。
在未來可能發生的政治演變中,副總統將是關鍵人物。這不僅因為他當前所處的制度位置,更因為他同時屬于未來一段時間將決定美國政治走向的三個關鍵世界:
技術寡頭新勢力。它起源于硅谷,但如今更關心重塑國家防務機器;投資基金、風險資本和“禿鷲基金”。這些資本在國際經濟體系中具有很強的滲透能力;
以及最后,那一大批極右翼選民。他們廣泛認同特朗普主義,并將“讓美國再次偉大”作為一種集體身份標識。甚至在不遠的將來,這一政治符號可能還會超出其創始人、也是迄今唯一領袖所設下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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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蒂爾的資源與光環之下,共和黨新一屆政府將試圖完成從特朗普遺產到后特朗普主義新型政治工程的過渡。無論如何,真正的挑戰在于,如何把2028年總統選舉中的一次勝利,轉化為美國新的制度與政治設計。顯而易見的是,從蒂爾如今的新居所也能看出,這一布局同樣帶有廣泛的全球影響。
最終,萬斯是否真能達到外界期待,還有待觀察。正如政治中常說的那樣,首先他得贏下選舉。但可以確定的是,一項計劃已經啟動,而推動這項計劃的人,是一個自我認知近乎“造物者”的人物。
如今,他正身處布宜諾斯艾利斯,試圖證明某種模式的成功;而這種模式看上去,似乎只會對一個挑選出來的、極度貪婪的少數群體的利益和欲望作出積極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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