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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編對相四言》,1436年刊刻。
上面這些識字圖畫,如果不告訴你,你絕不會想到它們誕生在500多年前,來自世界上最早的插圖蒙學課本之一——《新編對相四言》。
它的內容在今天看來依然不過時:簡單的線條、直觀的對應、充滿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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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當我們提到“明代圖像”時,我們腦子里跳出來的,往往是那些山水畫,這就是我們長期以來對明代視覺世界的“狹隘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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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孟(1254–1322)《鵲華秋色圖》
其實,由于商品經濟的發展,明朝人已經身處一個讀圖的時代,今天要說的這本書——牛津大學柯律格教授的《明代的圖像與視覺性》,就致力于呈現這樣一個視覺世界。
一、“畫”為什么比“圖”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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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律格特別強調,“畫”在明代逐漸成為一個更狹義的類別,它關聯的是作者名聲、收藏傳統、文人交往、題跋和鑒賞。而“圖”則往往更實用、更可復制,也更容易進入商業出版和日常生活。
這背后有一個社會等級問題。文人畫之所以高貴,不只是因為畫得好,而是因為它與某種生活方式綁定在一起。會看畫、會談畫、會收藏畫,本身就是文化資本。
比如文徵明和何良俊之間的看畫往來,就不僅是審美活動,也是社交禮儀:帶著自己的收藏去拜訪,對方也拿出自己的收藏給你看。此外,畫卷不是一直掛在墻上,而是被收藏、攜帶、展開、觀看、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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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綬《觀畫圖》(局部)
每一次看畫,都是一次有門檻的社交活動。“看畫”不是自然發生的動作,而是一種被身份、禮儀和知識訓練出來的實踐。
許多文人的觀看行為實際上是集體行為,在這樣的場合,文人的價值觀得到了交流、測試、重申,并傳遞給年輕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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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英(活躍于1494年左右至1552年左右)《竹院品古圖》,出自圖冊《人物故事圖》,作于16世紀上半期,紙本設色。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二、明代人如何用圖像組織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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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用“天地人三才”來打破現代藝術史常用的分類,比如藝術和非藝術、繪畫和印刷品、精英圖像和通俗圖像。明代很多知識系統本來就是按“天、地、人”來安排的,《三才圖會》就是一個典型例子。
“天”看起來最抽象,也最難被圖像表現。天道、陰陽、太極、星象、卦象,本來都不是普通視覺經驗中能直接看見的東西。所以表現“天”的圖像,常常不是描繪一個肉眼可見的對象,而是把宇宙秩序轉換成圖式,比如太極圖、河圖、洛書、星圖、易學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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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氣七十二候之圖》,出自類書《三才圖會》
“地”這一部分就更接近我們今天說的地圖、地理圖、風水圖、景觀圖。柯律格特別提醒我們,現代人習慣把地圖和繪畫分開,覺得地圖屬于科學或行政知識,山水畫屬于藝術。但在明代,這個邊界沒有那么清楚。地圖可以有裝飾性,可以掛在室內觀看;山水圖也可能包含地名、路線、游覽信息和地方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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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形勝之圖》,制于1555年
西班牙塞維利亞印度總檔案館藏
“人”的范圍尤其廣,不只是人物肖像,也包括帝王、圣賢、異域人物、身體相術等。圖像不只是在表現一個人的樣貌,也在表現人的身份、等級和社會位置。人物故事圖不只是敘事,也是在傳遞倫理范例;相術圖、身體圖則把人的面貌和命運、德性、身體知識聯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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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相圖,出自《三才圖會》,1607年版
從《新編對相四言》到《三才圖會》等,圖像幫助兒童認識字物,也幫助成人認識宇宙、地理、制度和社會。圖像不是邊角料,而是知識組織的一部分。
三、木刻版畫帶來的復制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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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圖像世界的擴大,和木刻版畫、商業出版有密切關系。書籍插圖讓圖像進入更廣泛的讀者群。畫譜則讓原本屬于文人圈層的繪畫趣味被復制、傳播、商品化。
《顧氏畫譜》是柯律格討論的一個重要例子。畫譜把古今畫家的風格轉化為可以印刷、購買、翻閱的圖像。對讀者來說,擁有畫譜并不等于擁有真跡,但它提供了一種接觸名家傳統的方式。你可以通過畫譜知道某位畫家的風格,學習某種題材,甚至在社交場合獲得談論繪畫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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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木刻版畫,文徵明之畫作
右:木刻版畫,董其昌之畫作
出自顧炳《顧氏畫譜》,1603年版
這里有一個問題:當藝術作品可以被大量復制,藝術的權威會發生什么變化?一方面,復制降低了門檻,讓更多人接觸繪畫傳統;另一方面,復制也制造出新的焦慮:什么是真跡?什么是仿作?什么是有品味的觀看?什么只是廉價模仿?
圖像從書齋走向市場,從少數收藏家的手中進入更復雜的消費網絡。明代的“讀圖時代”,正是和這種復制技術、出版經濟、城市消費一起成長起來的。
四、人們為什么害怕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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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越流行,就越引發不安。柯律格討論了色情圖像、宗教圖像、不合禮儀的裝飾,以及精英作者對圖像泛濫的批評。這是全書的一個反轉:先講圖像如何傳播知識、制造趣味、組織世界;這里則講圖像如何被懷疑、被限制、被銷毀。
春畫是最明顯的例子。明代人不僅知道這類圖像存在,還頻繁提到它,并且擔心它破壞風俗、擾亂性別和社會秩序。圖像在這里不再是中性的,它有誘惑力,有傳播力,也有危險性。
有意思的是,像表現漢代仕女自娛自樂的畫卷,在今天看來完全是端莊得體的,但對于明代的男性觀者而言,卻可能具有一種我們今天很難理解的情色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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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英《漢宮春曉圖》,漢代宮女是仇英常用的題材,在其死后五十余年,人們仍將他視為“春畫”的創作者。
文人對日常空間中的圖像也有焦慮。比如文震亨推崇素壁,反對過度懸掛畫作,認為書齋中掛畫要節制,甚至“一軸”才合乎文人趣味。這種克制并不是因為圖像不重要,而是因為圖像太重要了,必須被安排在合適的位置、合適的數量、合適的場景中。圖像的過多、過艷、過俗,都會威脅文人身份的純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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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刻版畫,表現了男性的理想書齋,出自《三才圖會》,1607年版。
這也回應了柯律格的一個判斷:繪畫的文化權威,往往來自它拒絕的東西。文人畫之所以顯得高雅,不只是因為它畫了山水、松竹、梅花,也因為它有意避開了很多內容:艷麗色彩、女性欲望、市井娛樂、商業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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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山水》,16世紀至17世紀早期
德累斯頓國立美術館藏
換句話說,“高雅繪畫”的邊界,是通過排除其他圖像來建立的。
五、從“畫史”轉向“視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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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給人最強烈的感受是:柯律格不是在擴大藝術史的“清單”。他讓我們意識到,“名畫”之所以成為名畫,本來就是在一個更大的圖像世界中被塑造出來的。
沒有那些被認為通俗、低級、危險、實用、商業化的圖像,我們也無法理解文人畫為什么要強調清雅、節制、筆墨和人格。
如果說傳統藝術史常常把明代留給我們的是幾位大畫家、幾套筆墨理論,那么柯律格提醒我們,明代還有一個更嘈雜、更豐富、更難管理的視覺世界。
那里有書商、刻工、兒童、婦女、信徒、收藏家、小說讀者、地方官、傳教士和文人。他們都在制作圖像、觀看圖像、消費圖像,也在害怕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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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鄉村畫師展卷圖》,16世紀,絹本水墨。華盛頓弗利爾美術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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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知道哪些明代的圖像?
關于柯律格的視覺史的觀點你怎么看?
歡迎在留言區暢所欲言,
小北將從中抽選2位幸運讀者,
送出這本再版歸來的好書。
從繪畫到器物,
從印刷到日用圖像,
在明代紛繁圖像中,
看見更具體也更復雜的視覺世界
-End-
觀點資料來源:
《明代的圖像與視覺性(修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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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代人如何作圖、讀圖、用圖、怕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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