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在非洲的承諾破產：馬里淪陷 美國重返良機

4月26日，圖阿雷格反政府武裝拿下馬里基達爾。

目前普京的野心正在非洲破滅。上月底，當圣戰分子席卷馬里之際，他們同時也徹底擊碎了莫斯科多年來向薩赫勒地區各國政府拋出的種種承諾。這種局面的崩潰不僅對該地區構成了威脅，同時也為華盛頓提供了一個契機 --- 使其得以重新確立此前因愚蠢之舉而拱手讓出的影響力。

僅僅在一個周末內，這場恐怖攻勢的規模便顯露無遺 --- 當時，“伊斯蘭與穆斯林支援”（JNIM，即“基地組織”在薩赫勒地區的附屬分支）與圖阿雷格游牧反政府武裝聯手出擊，一舉奪取了該國各地的城鎮及軍事設施。4月25日，JNIM的一名自殺式汽車炸彈襲擊者在卡蒂（Kati）的國防部長官邸外發動襲擊，致使國防部長薩迪奧·卡馬拉（Sadio Camara）將軍身亡。當地一名圣戰指揮官阿布·胡代法·班巴里（Abu Hudhayfa al-Bambari）宣稱，首都巴馬科“全城”目前均已處于“封鎖”狀態。

在馬里中部莫普提與杰內之間的公路上，巡邏中的馬里政府軍。

自2021年起便在馬里活動的俄羅斯雇傭兵團體“非洲軍團”，以部分撤退作為回應。該組織放棄北部礦產資源豐富的城市基達爾，標志著莫斯科在非洲大陸的影響力開始走向終結。

這或許正是俄羅斯過度擴張所注定的結局。當北約在2020年代初將重心聚焦于其東翼之際，克里姆林宮卻沿著歐洲的南緣構建起一套平行的施壓體系 --- 其勢力范圍自利比亞一路延伸至馬里、布基納法索及尼日爾。截至2024年8月，已有近2000名俄羅斯人員活躍于利比亞境內的各大軍事設施；蘇丹已向莫斯科提供了一處為期25年的紅海海軍基地；而薩赫勒地區那三個經由政變上臺的軍政府，更是將俄羅斯奉為其唯一的安全保障者。

莫斯科將此標榜為擺脫西方統治的“解放”，與此同時，它還開辟了一條用于人員遷徙和武器轉運的通道，旨在對北約的南翼施加更大的壓力。通過為尼日爾軍政府提供切斷與西方關系的政治掩護，莫斯科也為一筆價值5600萬美元的交易掃清了障礙 --- 在這筆交易中，伊朗從尼亞美購入了300噸“黃餅”（鈾精礦），以此換取無人機和導彈。

然而，當地的實際局勢卻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演變。非洲軍團將其資源集中在巴馬科及其周邊的黃金開采走廊地帶，從而將廣袤的內陸腹地拱手讓給了“支持伊斯蘭及穆斯林”。長期以來，巴馬科當局一直拒絕圖阿雷格人提出的自治訴求；如今，圖阿雷格人卻在JNIM身上找到了一個更為可靠的合作伙伴。自2024年7月發生導致數名俄羅斯雇傭兵喪生的伏擊事件以來，這種勢力間的合流徹底消除了各派別之間原本存在的騰挪空間 --- 而正是這種空間，曾是莫斯科維系該國統一所不可或缺。

更深層的諷刺在于，正是俄羅斯一手促成了這些局面。“非洲軍團”在馬里發起了一系列針對法國的虛假信息宣傳攻勢 ---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一起發生在2022年4月，當時該組織在戈西（Gossi）基地偽造了一處亂葬坑，并將其栽贓給正在撤離的法軍。由莫斯科資助的文化教育中心“俄羅斯之家”（Russian Houses），積極培植泛非主義網絡，從而在薩赫勒地區的公共生活中進一步煽動了反法情緒。這場攻勢雖然成功驅逐了法國，但也同時移除了唯一有能力維持大規模反叛亂行動的勢力。盡管莫斯科對當地的資源和國際聲望垂涎三尺，但其在實地投入的決心與能力，卻始終無法與巴黎相提并論。正因如此，JNIM順勢接管了這片領土，并對巴馬科實施了封鎖 --- 而這種封鎖，絕非僅憑火力優勢就能解除。

JNIM的凌厲攻勢讓馬里政府軍疲于奔命。

此事的利害關系已遠超馬里一國。作為克里姆林宮支持的“薩赫勒國家聯盟”成員，布基納法索和尼日爾也已將自身命運系于普京的“恩惠”之上。一旦薩赫勒地區落入圣戰分子之手，將扼守從撒哈拉以南非洲通往地中海的主要陸路移民通道，從而為“基地組織”提供自阿富汗時期以來規模最大的避風港。2015年的移民危機至今仍在歐洲人之間埋下不和的種子，而那場危機的源頭，僅僅是一個陷入崩潰的單一國家。如今，巴馬科政權的瓦解正威脅著將其所在的整個聯盟一并拖入深淵。

對于美國來說，或許現在是挽回其在馬里的地位的機遇。

首個機遇在于外交層面。華盛頓并不背負“法非關系”（Fran?afrique）所遺留的積怨 --- 這套在獨立后建立的框架，曾允許法國維系與其前殖民地的紐帶。莫斯科針對巴黎所部署的虛假信息攻勢，對于一個不具備此類殖民歷史的大國而言，其煽動效力顯然大打折扣。美國與馬里軍政府之間的安全及外交渠道目前正逐步重啟，雙方的對話已取得進展，有望恢復無人機偵察及情報搜集飛行任務。華盛頓應當確保每一條此類渠道都保持暢通。那些親俄的軍政府正面臨圣戰分子的威脅，而莫斯科方面迄今未能成功將其壓制。通過提供務實且不附帶苛刻政治前提的安全合作，美國能夠協助保護當地的弱勢群體。

第二個因素是經濟層面的。美國于今年2月宣布的“Vault計劃”（Project Vault）--- 一項旨在建立由私營部門主導的戰略性關鍵礦產儲備的倡議——為華盛頓提供了一個具體的框架，使其能夠以此為支點，在馬里軍政府無法拒絕的條件下重啟雙邊接觸。馬里是非洲最大的鋰生產國之一，而鋰正是該軍政府急需變現的一項資產。因此，這項美國主導的計劃提供了一條純粹基于商業驅動的合作路徑，且不附帶馬里此前曾明確拒絕的那些政治條件。此外，資源收益也是支撐軍政府賴以生存的安保機器的資金來源，這賦予了華盛頓目前所欠缺的博弈籌碼。

非洲各國政府已親眼見識到了所謂的“俄羅斯式可靠”究竟是何模樣。2024年12月，反叛武裝兵臨大馬士革城下之際，莫斯科當即拋棄了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寧愿接受其流亡，也未曾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努力去維系其政權。如今，它正在馬里故技重施。對于這片大陸上任何正在權衡自身選擇的政府而言，這一行事模式顯然是無法被忽視的。美國應當致力于促成這一局勢的永久性逆轉 --- 因為正如以往一樣，一旦薩赫勒地區陷入全面崩潰，其動蕩局勢將絕無可能被遏制。